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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墨者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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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墨者黑

謝辰把範小曉帶回了家。

範小曉舒舒服服的躺在了自己的小窩裏,小屋裏簡單熟悉的陳設讓範小曉很安心。雖然黃小瘦家裏比這裏寬敞豪華,但範小曉覺得這裏才是最讓他覺得舒服的地方。

黃小瘦把之前謝辰送到他家的東西又送了回來,範小曉這才知道原來之前黃小瘦拿給他的小毯子、小水盆和手巾都是謝辰送過去的。範小曉對謝辰的好感又多了幾分,他堅信謝辰並沒有小鬼火說的那麽不堪。

可小鬼火就沒有範小曉這麽心大了,它在這裏每天都戰戰兢兢的,謝辰一來他就躲進鬼差牌子裏。範小曉勸過它,讓它不要這麽排斥謝辰,可小鬼火卻偏不聽。

謝辰對此倒是無所謂,他不去招惹小鬼火,見了它也繞道走。謝辰現在全部的心思都在範小曉的身上,那日他聽到了小鬼火和範小曉的聊天,知道了災星的事情,他問範小曉這次來陽間是不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做,範小曉不想瞞著他,就把凈化災星的任務告訴了謝辰。

“所以……你的任務是凈化災星,而地府占蔔出的災星是——我?”謝辰指了指自己。

範小曉點點頭,謝辰沈默不語,範小曉擔心謝辰聽到自己是災星心裏難過,絞盡腦汁想要說什麽安慰他一下,可他腦子笨、嘴也笨,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謝辰沈思了片刻,低下腦袋仔細的打量著範小曉,範小曉只當他心裏難過,伸出小手想摸摸謝辰的額頭。

“既然知道災星是我,地府居然就派出了你這麽個小玩意?”

謝辰幽幽的冒出了這句話,他覺得自己好像受到了侮辱。

範小曉心裏對謝辰的同情頓時蕩然無存,他的手伸到一半,僵在空中,轉而變成了捏緊的小拳頭,對準謝辰的腦袋就是一通亂砸。

“什麽叫小玩意!我可是很厲害的,你看不起鬼差還是咋的?”

謝辰笑笑,他揉了揉自己發紅的額頭,捏著小藕人把他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撕掉了偽裝之後,他更喜歡和範小曉這樣插科打諢,範小曉的反應每每都讓他覺得很有趣。他是越來越喜歡這個小東西了。

範小曉在謝辰的肩頭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半躺著。範小曉沒想到謝辰對這個消息竟然很無所謂,也沒有沮喪難過,這讓範小曉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你……不生氣嗎?”

“生什麽氣?”謝辰在廚房一邊摘著菜一邊回答道,菠菜上的泥土被水沖刷掉,變得綠油油的。

“就……地府的人說你是災星。”範小曉小聲嘀咕。

謝辰輕笑了笑,這件事他確實不在意。如果說當年他斬殺的那些人都魂歸了地府,那幾十萬的亡靈至少得讓地府的鬼差們不眠不休的工作許久。別說地府的人說他是災星了,就算是閻王老子從地下爬出來找他算賬他都不驚訝。

謝辰很清楚自己都造了什麽孽,他擔得起這個稱號。

謝辰將洗菜的泥水倒進了院子裏的菜地裏,他反問範小曉:“那你覺得憑你的能力,能夠凈化我嗎?”

這是在質疑他的實力嗎?範小曉的倔脾氣又上來了:“當然能!”

“如果我已經無藥可救了呢?”

“呸呸呸,瞎說什麽呢?”範小曉嘟著嘴頗有些不悅。

謝辰沒再繼續說什麽,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也不知道範小曉究竟看到了他身上哪點好,居然會這麽相信他。

“對了,我手腕上的這個紅繩,你找到解下來的辦法了嗎?”謝辰轉了話題問範小曉。

說來奇怪,謝辰手腕上的紅繩一直解不掉,就好像有某種靈力纏在他手腕上一樣,範小曉用靈力解、小鬼火用火焰燒,都無濟於事。

“還是不行,我試了好幾種方法,都解不下來。”範小曉也是一籌莫展。

謝辰擡起手腕,其實解不下來倒也沒什麽,無非是手腕處多了一根紅繩而已,謝辰更擔心的是那日紅繩發出的亮光,讓他的整個手臂都無法動彈,好像冥冥之中在阻止他殺人一樣。

謝辰很清楚自己的殺孽不會止步於現在,他並不想被這根紅繩子控制。

院子外,傳來了黃小瘦和黃良的聲音。兩人還未進屋,院子裏已經飄滿了酒香。這幾日,黃良經常會帶著酒來找謝辰,黃小瘦不明白他爹和文先生為什麽突然關系這麽好,但是他很樂意跟著一起來找範小曉玩。

晚飯過後,黃小瘦帶著範小曉、小鬼火在院子裏玩,屋子裏只剩下謝辰和黃良。黃良畢恭畢敬的作勢就要跪地,卻被謝辰制止了。

“不用多禮,你還和以前一樣,喚我文先生就好。”

“是,王——文先生。”黃良應道。

這幾日,他把給南沫傳遞消息的幾個據點都告訴了謝辰,包括和他交接的內應。他供出的這幾條線,比謝辰自己查到的還要詳細,有些涉及到的人他都沒有查到。

“多謝。”謝辰收起了這份情報,如果要靠他一個人查,想必還要查上好幾個月。黃良提供的情報讓謝辰省了不少功夫。

而且正如黃良保證的那樣,他沒有和任何人提起過謝辰的身份,就連黃小瘦也不知道,謝辰在曲米村的生活依舊和往常一樣,沒有受到影響。

謝辰以前只相信死人能保守秘密,沒想到活人也能守口如瓶。

不過雖然一切都和往常一樣,但他卻很清楚一切都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自從林六小那日背叛黃良獨自逃跑之後,就一直沒有露面,不知道藏到哪裏去了。黃良清楚林六小的為人,他一定會想辦法再卷土回來。

“我去過他的家,也去過他常去的賭坊和妓院,都沒有找到他——”黃良有些擔心,林六小和南沫接觸的比他更深,他不知道接下來林六小會做出什麽事:“先生要不要躲上幾日,我再出去打聽打聽他的下落。”

謝辰想了想,覺得倒也不必這麽憂心。那日知道他真實身份的南沫軍已經全都死了,林六小如今並沒有什麽實質性的證據證明他就是謝辰。

就算林六小如今帶人沖到曲米村指認謝辰,只要謝辰自己不承認,林六小也沒轍。

不過很快,謝辰就知道自己過於輕視林六小了,這種卑鄙的人,采取的手段讓謝辰始料未及。

風平浪靜的度過了五日,謝辰漸漸放松了警惕,這一天,吃過了午飯,他正和範小曉兩人在院子裏的藤椅上小憩,只見遠處烏泱泱的來了許多人。

謝辰註意到為首的是曲米村的裏正,身邊還跟著一個道士打扮的人。他們來的方向正是謝辰的屋子,謝辰覺得不妙,他讓範小曉先躲進屋子裏,自己則迎了上來。

“文先生,正休息吶?”裏正是個慈祥的老伯,年紀一大把,胡子花白。他是村子裏最德高望重的人,謝辰見了他也要恭敬三分。

“袁老伯,什麽事竟勞駕您親自跑來了?若有需要我的地方,找人知會我一聲就行。”謝辰忙上前扶住了袁老伯。

“要是小事呢,我也不會過來,只是今日這事吧——”袁老伯面露難色,他身後跟著烏泱泱一片人,其中很多都是曲米村裏游手好閑的小混混,另一些人做官差打扮。謝辰在人群中瞥到了林六小,他眼神陰翳的盯著謝辰,露出了一抹奸笑。

“袁伯,您相信我,這屋子裏有邪祟,是惡鬼!”其中一個小混混在袁老伯耳邊嚼舌頭。

袁老伯沒說話,他身邊的道士先是淡淡的看了一眼謝辰的屋子,然後突然神色大變,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他驚恐的連連後退,顫抖的指著屋子道:“鬼煞氣!!好強的鬼煞氣!!這裏有鬼、有鬼啊——”

眾人都不約而同的後退了幾步,謝辰臉色沈了下來,他沒想到林六小竟然把主意打在了範小曉的身上。

曲米村本來就是個小村莊,鬧出這麽大的動靜,圍觀的村民更是越來越多。黃良和黃小瘦也聽到了動靜,兩人急匆匆的跑過來,黃良看見林六小吃了一驚,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

“這位——道長,您是說我這裏有鬼?”謝辰深吸一口氣,冷靜了下來:“我在這裏住了三年,並未感到什麽不妥,也沒有發現異樣,您怕是弄錯了。”

“不、這裏有鬼氣,很濃很濃的鬼氣,你被陰間的鬼魂盯住了!”長胡子道長伸著脖子在謝辰跟前嗅了一下,隨即臉色更難看了。

謝辰強忍住想一刀砍了這位牛鼻子道長的沖動。西昭對鬼神之事很是敬畏,牽扯到這些都不是小事。若謝辰的屋子裏真的被證明有鬼,那他本人也會被官府帶走接受詢問。

謝辰註意到,這些官差打扮的人裏,有不少人的衣服不合身,眼神也一直在謝辰身上打轉。謝辰猜想這些人很可能就是林六小找來的南沫人,只等著道士抓到範小曉後,一並抓走謝辰。

有了範小曉做人質,謝辰定不敢輕舉妄動,到時候他們用範小曉來逼問謝辰,謝辰的身份很容易就暴露了。

林六小這一手好算計。

謝辰低估了林六小的智商,現在他處於被動,一旦這位牛鼻子道長抓住範小曉,那他便是砧板上的魚肉了。

謝辰現在只能暗自祈禱這個道士是個不中用的家夥,鎮不住範小曉。

道士從懷裏掏出了一張符紙,上面密密麻麻寫著符文,謝辰註意到這正是那日捆綁著範小曉的符紙,他心裏覺得不妙,道士將符紙拋在了空中,符紙變幻成了三張,在空中漂浮著擺成了一個三角形。

黃色的光芒從符紙上亮起,逐漸籠罩住了謝辰的小屋。光芒十分的刺眼,圍觀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屋內傳來了一聲“咚——”的聲響,像是什麽掉在了地上,緊接著傳來了一聲“哎呦”,這聲音很清晰,屋外的人都聽到了。

謝辰臉色瞬間煞白,這是範小曉的聲音。

“文先生,您這屋子裏——有人?”袁老伯很驚訝。

文三是獨居,沒有什麽親戚,他的小屋平時都只有他一個人。這屋子裏的聲響讓很多人都吃了一驚,村民們都很驚訝的望向謝辰。

“我……呃……”謝辰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麽說。

這道士倒真有幾分實力,那黃色的符紙掀起了一陣狂風,謝辰房間的木門一下子打開了,黃色的符紙圍繞著門框豎起了一道結界。

眾人伸長了腦袋往屋子裏瞧,大家都想親眼看看真的鬼長什麽模樣。可屋子裏卻空空如也,什麽東西都沒有,謝辰註意到範小曉平時棲身的小窩和小水盆裏也什麽都沒有。

他逃掉了嗎?

謝辰心裏暗自驚喜,可還沒等他放松下來,他的床榻上突然發出了一聲響動,白色的帷幔內,一個身影慢慢地從床榻上起身。

“文哥哥?”

聲音很是好聽,像是甘甜的泉水,帶著幾分稚嫩,帷帳掀開,一個少年從床榻上走下來,長長的頭發沒有梳好,散亂的披下。他還沒走出門,就看到了屋外圍觀的很多人,他露出了一抹膽怯,就像是一個受驚的小鹿一樣,躲在了門後,只探出了一個腦袋。

所有人,包括謝辰在內,都懵住了。

少年長得很美,皮膚白皙的不像話,絳唇星眸,是個美人坯子。尤其是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像是一只受驚的小鹿,看得人心都要碎了。

謝辰在看到他的一瞬間,心跳幾乎都要停止了,他第一時間竟想到了他,那個遠在京都城的人。直到看到了少年胸前的牌子,那是屬於範小曉的鬼差名牌,謝辰這才確信,眼前的少年就是範小曉。

“文哥哥?”範小曉又輕聲喚了他一聲,謝辰這才緩過神來。此時範小曉的衣衫淩亂,半個肩頭都露在外面。

他隨意的套了一件謝辰的長衫,可惜這衣服太大了,小小的身體裹在裏面,乍一看有種說不出的誘惑感,再加上他本就長得很美,這份誘惑便更抓的人心癢癢。

村民們的視線不約而同的又轉向了謝辰,看範小曉這幅打扮,不用猜就知道兩人剛才正在屋子裏幹什麽。他們沒想到,一向溫文爾雅知書達理的文三先生,竟然也會做金屋藏嬌這種事。

文三在村子裏一直是孤家寡人,沒見他對哪家姑娘上心,可他偏又長得俊,很討媒人的喜歡,於是村子裏的媒婆隔三差五都會來給文三說親,但文三總是以沒什麽興趣回絕了。

現在看,文三確實對這些姑娘沒設麽興趣,他喜歡的是另一種調調。

眾村民看文三的眼神變了。西昭民風本就開放,其實這種事也沒什麽好藏著掖著的,村子裏的媒婆正好就在一旁圍觀,看見眼下這場景,更是來了精神。

“我說文先生怎麽對我選的姑娘都看不上眼呢,原來是喜歡這種美少年呀——”媒婆捂著嘴輕笑道:“文先生早點告訴我嘛,我也能為你多物色幾個這樣的少年——”

謝辰嘴角微微抽了兩下。

隔壁的李嬸也附和道:“文先生真是太見外了,這種事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我昨天還和老頭子說,文先生年紀也不小了,再不張羅婚事怕就晚了,可沒想到呀,嘖嘖——”

“我……呃……”謝辰這次是真的不知道說什麽了。

林六小看見屋子裏的範小曉時,顯然也是吃了一驚。身邊那幾個南沫的兵瞪了他一眼,對他誤報消息這件事很不滿意。林六小嚇得一身冷汗,他急忙上前,指著範小曉就道:“他就是鬼、就是他!”

“我?”範小曉指了指自己,他歪著腦袋眨巴眨巴眼睛,像是聽不懂林六小的話:“你說我是鬼?”

“沒錯,你就是鬼!”林六小指著門框上的符紙:“這結界已經把你困住了,你根本穿不過這扇門!大家不要被他的外表騙了,他就是鬼!”

“符紙,你是說這個嗎?”範小曉輕輕擡起手,碰了一下符紙,符紙的光芒閃了兩下之後,突然滅了,範小曉擡起腳跨過了門欄,站在了門外。

林六小臉上的表情繃不住了,打臉來的如此之快,讓他始料未及。那牛鼻子道長試著催動了好幾次符紙,都沒有任何的反應。

“怎麽會……你是人?”道長仍有些不信。

“我當然是人。”範小曉笑笑:“您道行高深,不如看看我身上有沒有鬼煞氣?”

道長瞇著眼睛,在範小曉身上仔細嗅了嗅,完全沒有鬼氣,他對著林六小搖搖頭,收起了自己的符紙。

官差臉色很難看,他們看林六小的眼神更是兇悍的帶了一抹殺氣,林六小嚇得驚慌失措,他很確信範小曉就是那天的那個小藕人,可是眼下他又沒有證據。

“等等——這個少年突然出現在村子裏,你們就不覺得奇怪嗎?”林六小仍不死心:“你們想想看,這些日子有誰見過他?如果他不是鬼,怎麽能讓村子裏的人這麽久都發現不了?”

村民們被他這麽一說,大家都面面相覷,開始小聲嘀咕起來。黃小瘦在一旁按捺不住了,他大聲喊道:“誰說沒人見過他,我和小胖就見過他,他叫範小曉,一直住在文先生的家裏,我們經常和他一起玩呢!”

白小胖突然被點名,驚了一下,不過很快他就反應了過來:“對!沒錯,是小曉,我們前些日子還經常一起玩呢!”

白小胖說的信誓旦旦。

有了白小胖和黃小瘦兩個人作證,村子裏的人都放下了心。這下林六小徹底沒有辦法了,那幾個官差對袁老伯匆匆告別,臨走前狠狠地瞪了一眼林六小,林六小這次鬧出這麽大的動靜,又什麽事都沒辦成,真算是鬧了個大笑話。

圍觀的人都散去了,一場鬧劇總算結束,林六小惡狠狠地說了句走著瞧,便飛快的跑走了。謝辰本應該追上去斬草除根,可眼下他卻實在是顧不上這些。範小曉邁著輕快的步伐朝他走過來,臉上揚起狡黠的笑容。

“我剛才表現的怎麽樣?”範小曉挑眉問謝辰。

謝辰嘆了口氣:“我的名聲可算是完了。”

“這是小鬼火給我出的主意,還是挺不賴得吧?”範小曉摸了摸自己的鬼差牌子,小鬼火在牌子上閃了閃亮光,沒敢出來,生怕謝辰找它算賬。

謝辰頗有些無奈:“你這都是跟誰學的?”

“跟你呀!”範小曉學著文三的樣子弓著腰,咳嗽了兩聲,虛弱道:“咳咳……我就是個文弱的教書先生,你們別欺負我……”

謝辰捂額:“我什麽時候說過這話了?”

範小曉:“你不用說,已經全都演給旁人看了。”

謝辰:“好的不學,壞的倒是一學就會。”

範小曉嘿嘿笑道:“我這叫近墨者黑。”

謝辰:“………………”

範小曉天真的笑臉讓謝辰心裏咯噔了一下,他默默地把範小曉身上的衣服拉好,把扣子一個不落的全都系上。

小藕人模樣的範小曉,讓謝辰覺得新奇有趣,如今化成人的範小曉,卻讓謝辰心裏湧上了一絲異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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