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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銀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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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銀杏



景行衣站在樓梯口等顧蒼月,無意識地呆呆看著墻上映進來的光斑。顧蒼月開門看到這一幕楞了楞,這才轉身關門,倒喚回了景行衣的意識:“怎麽了?”“沒什麽。”顧蒼月垂下眼皮和景行衣一起往下走。

平時景行衣是跟童帆一起吃飯,但最近常常遇到顧蒼月,時不時飯桌上就多了個人。童帆好像還是不很能接受他的單方面“情敵”,吃完飯就跟姜其諾一起跑了,留景行衣和顧蒼月走。

秋意正濃的日子,路兩旁的銀杏葉剛開始變黃,被陽光染得金黃可愛。景行衣正想著他那為數不多卻日漸惱人的心事,漸漸感到有一只手搭到了他肩上,顧蒼月湊過來商量似的道:“去一趟小賣部好不好?”他那一瞬間幾乎貼在了景行衣耳邊,景行衣反應過來之後立刻感到自己耳朵發燙。他點頭,很害怕顧蒼月發現自己的失態,悄悄繞到了顧蒼月左邊。

這之後他開始走神,甚至都不知道顧蒼月買了些啥,直到聽到對方的聲音:“張嘴。”然後嘴裏被塞了一顆奶糖。景行衣下意識地咬了咬嘴唇,擡頭看顧蒼月。顧蒼月笑意盈盈地看著他:“好吃嗎?你今天怎麽一直走神?神游到哪裏去了?”

神游到月亮上去了。景行衣默默地想。顧蒼月似乎很怕他糊裏糊塗撞到墻,輕輕勾住他的肩膀把他一直送到班門口:“下午上課別神游了哦,衣哥!”



晚上還是照常和顧蒼月一起回去。今天周五,景行衣又恰好輪到小組做清潔,他餘光看到顧蒼月在走廊上等他,過去跟他說了聲,讓他先走。結果顧蒼月二話不說就進教室幫他做清潔,搶過掃帚,說:“我掃吧,你去收拾書包。”景行衣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也無話可說,只好聽了他的話。

回家路上,顧蒼月問景行衣:“你明天有空嗎?我們一起吃個飯?”景行衣驚訝了片刻,本來應該欣喜,但他其實想減少自己和顧蒼月的接觸,中午他獨自想了很久,自己的情感挑明了只會對雙方困擾,不如試著讓它減少,甚至消失。

顧蒼月的眼睛安靜地看著他。在對方專註的目光下,他突然有點受不了,但很快恢覆了理智,笑著說:“怎麽?我們不是天天一起吃飯嗎?”顧蒼月也笑,說:“那是在學校,那麽吵,菜也難吃,一頓飯吃得毫無美感。我們去吃點好吃的唄,晚上帶你去看星星。”

“什麽……?確實挺有美感的,但是……”景行衣腦子裏攪成一團麻,他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可以嗎?”顧蒼月有點眼巴巴的樣子,“作業寫不完抄我的。”“我才不抄你的!”景行衣甩開了顧蒼月準備伸過來拉他的那只手。

他好像確實沒什麽理由拒絕。都這麽熟了,周末約個飯再正常不過,他也不想對顧蒼月撒謊……他盯著顧蒼月,頓時,全世界仿佛只剩下那雙眼睛,溫柔的、漂亮的、近乎透明的眼睛……

“嘀——”一股很大的力量把他拽了回來,顧蒼月著急道:“你在幹嘛?看路啊!前面有車!”景行衣朝右一看,鳴笛的那輛車此刻從他們前方經過。他突然想拍手給自己一個巴掌。顧蒼月也被嚇到了,對他道:“算了,你以後別一個

人走路了,太可怕了。要不我寸步不離地跟著你?”景行衣說:“對不起,我一定註意。”

接下來的路兩個人沒說一句話,小心地回了家。上樓的時候,景行衣終於說:“顧蒼月,明天吃飯,在哪裏?”

顧蒼月松了口氣:“這件事需要考慮那麽久啊?我明天來叫你,一起去。”



景行衣還是控制不住地一直去想顧蒼月的眼睛。那雙眼睛盯著自己時,他真的很怕自己會忍不住越界。

第二天下午,快到飯點時,顧蒼月來敲了門,他們一起搭車去了家餐廳,比景行衣和童帆出去吃的要正式一點。味道很好,顧蒼月跟他講了很多小時候的趣事,景行衣和他聊得挺開心。結帳的時候他問顧蒼月要不要AA,但顧蒼月一個人把錢付了,他沒攔住。“我白吃你一頓不好吧?”景行衣問他。顧蒼月說:“沒事,不是免費的,我等會兒有重要的事要請教你。”景行衣疑惑,但心莫名開始狂跳。

然後他們坐了40分鐘公交車到了郊區,期間景行衣睡著了,醒來發現自己靠在顧蒼月肩膀上。顧蒼月在到站時把景行衣叫起來,景行衣懵道:“我睡了多久?”“半個多小時,到站啦,快下去。”

他們沿著小路往裏走,坐在一處安靜的地方看星星。晴朗的夜晚,星星很亮,看得越久也越多。蟲鳴稀少,但別有意趣。

景行衣坐在一塊石頭上,想了想道:“不瞞你說,我初中的夢想是當個詩人。抖抖我的詩集,落下無數顆星星的那種。”顧蒼月笑得溫柔:“你現在也可以啊。”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話,景行衣突然道:“你有什麽事想跟我說?”他低頭去看坐在旁邊地上的顧蒼月。

顧蒼月突然楞了,支吾片刻,像有什麽話卻怎麽也說不出來一樣。景行衣看著他微窘的模樣,笑道:“不想說沒關系,我來說吧。”

他深吸口氣正要開口,顧蒼月趕緊道:“不不不,你不要說,一定要我先說!等一下!”景行衣只好停下看他。

於是,一個吻輕柔地落在他唇邊,顧蒼月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柔語氣詢問道:“景行衣,讓我當你男朋友好不好?”



景行衣覺得自己的心臟被擊中了,顧蒼月帶著無比認真又無比渴求的神情看著自己,在星光下像一幅聖潔的畫。

原來……他真的也喜歡我。

他伸手去摸顧蒼月被星空吻過的美麗眼睛,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輕輕地答道:“好。”那瞬間他看到這雙眼睛因為這句話而變得更亮。

他勾了勾嘴角。顧蒼月立刻又湊上來親了一下他的揚起的嘴角,說:“景行衣你太軟了,我都舍不得親你的唇。”景行衣緩了好半天才從最初的震撼中抽離出來,他笑道:“叫什麽大名,叫男朋友。”

顧蒼月瞇著眼睛笑,像一只貓一樣把景行衣整個人圈住,黏得死死的:“是我先表白的,所以你是我老婆。”“……”景行衣無奈,咬了一口他的臉頰。顧蒼月似乎對此很喜歡,說:“男朋友你偷襲我!你是小狗嗎?”景行衣說“嗯”。

他們一直到深夜才回去,顧蒼月老是不肯好好走路,把自己的重量壓在景行衣身上。

打車回到小區裏時,已是夜深人靜。顧蒼月跑過去摸了摸草地說:“要是曇花再開一次就好了。”景行衣道:“為什麽?”顧蒼月眉眼彎彎:“我就是那天把你拐走的呀。”景行衣啞然失笑,良久才說:“花只會開那一次,人也恰好是我喜歡的那一個。不必再開了,有你就夠了。”

他真心實意地說情話,卻因為自己所表達出的深情而紅了臉。顧蒼月看他臉紅的樣子實在可愛,又湊過去親了他的臉一口。



星期一早上依然是彼此等待、一同上學,但景行衣站在顧蒼月門外時,覺得無論晨曦還是空氣都發生了某種難以言說但卻顯著的變化。

當他聽到開門的“啪嗒”一聲並循聲望去時,只一秒就被一個溫暖的擁抱給鎖住了。景行衣拍拍抱著自己的人的手:“快關門啊,今天怎麽這麽早?”顧蒼月合上門,牽著他往下走:“你還說我,你今天比平時足足早了十分鐘,小男朋友!”

景行衣任由顧蒼月和自己十指相扣,對這個稱呼有些無奈地表示了反抗:“男朋友就男朋友,加什麽‘小’字。”顧蒼月得意地把和景行衣扣著的那只手舉高,這時他們已經走出了單元門,兩人的手背後是秋日晴朗的湛藍天空,屬於他們的漂亮指節緊緊握在一起,令人移不開視線。

顧蒼月盯著看了一會兒,突然說:“小衣你的手好好看啊,戴個銀手鏈或者戒指絕對更漂亮。”沒等景行衣回應,他又接著提議:“我記得好像有那種DIY戒指的,我們周末去做好不好?”景行衣盯著突發奇想的男友,忍不住揚了揚嘴角:“好啊。”

經過滿地飄落的銀杏葉時,景行衣才意識到秋天快要過去了。

在轉角處俯身撿了一片金色的銀杏葉,偷偷放到顧蒼月的衛衣帽子裏。顧蒼月忙著和景行衣說話,壓根就沒發現。景行衣拍拍粗心的男朋友,在分別之際笑道:“好好聽課哦,晚上一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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