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圍巾、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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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巾、秋夜

十一

晚上景行衣去了顧蒼月教室門口等他,期間遇到童帆慢吞吞地背著書包出來,看到景行衣之後撇嘴道:“怪不得你收拾那麽快就出來了,原來是等顧蒼月。你這個壞人,有了新歡,一下子就忘了我這個舊愛了,渣男!”景行衣一巴掌拍過去:“你什麽毛病?戲精!”

看到童帆“委屈”的眼神,景行衣哭笑不得,安慰了他幾句把他趕走了。他突然想起“顧蒼月”這個名字最開始還是童帆告訴他的,人與人之間的緣分還真是有意思。

顧蒼月很快就出了教室和景行衣會面,景行衣繞過他的書包,伸手去摸對方的衛衣帽子,那片銀杏葉果然還在裏面。顧蒼月今天穿的衛衣是駝色的,摸起來有點毛絨絨的,手感很好。景行衣一邊把銀杏葉遞給他,一邊繼續摸他的帽子,溫柔又舒服的感覺,和顧蒼月本人很像。

顧蒼月目瞪口呆地看著景行衣手上金黃的葉子,像變魔術一樣出現在自己眼前,好奇道:“哪兒來的?難不成我其實是個銀杏樹精?那你也太壞了吧,摘我葉子,我要是禿了怎麽辦?你得負一輩子的責~”

景行衣沒想到他思維這麽發散,順著他的話說下去:“好,負責就負責。我會記得每天給你澆水施肥的。”顧蒼月不滿道:“那也不行啊。說!你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就是圖我頭上的葉子?”

“對對對。”景行衣好笑地點頭。顧蒼月可憐巴巴地“哭”了一會兒,然後猝不及防地撓景行衣的腰。景行衣本來就怕癢怕得不行,還沒被撓到就先笑了,一直笑到蹲在地上。

顧蒼月把他從地上扶起來,摟了摟他的腰,喃喃道:“小衣你真可愛啊。”

景行衣正要調侃回去。突然發現他們的右後方有腳步聲傳來。景行衣把顧蒼月的手扒拉下來,顧蒼月不明所以,轉頭看著他,一臉委屈。景行衣也不理會,按住他的手,反被十指相扣。借著路燈景行衣還是看清了後面的身影,長長的馬尾,令童帆神魂顛倒的臉蛋——三班班花孟雅涵。

十二

孟雅涵那天晚上被嚇得不輕。

本來她為了把最後一點數學作業寫完,放學後走得比平時稍微遲了點,沒想到走出校門意外看到顧蒼月和景行衣在前面。這不遠不近的距離反而顯得有點尷尬,況且這段路上現在人並不多,所以她選擇了保持這個距離跟在後面。

沒想到這個決定讓她後來後悔極了:如果不跟在後面,就不會從顧蒼的嘴裏聽到“和我在一起”這個句子,也不會看到平時從不顯山露水的景行衣被撓得縮成一團,笑得寵溺;更不會在這種自己不該出現的場合被那兩個人發現她也在場。

她眼著著顧蒼月的手從牽著景行衣掩飾性地變成了攬景行衣肩膀,而景行衣也收斂了表情平靜地看看她。

三個人就這麽尬在了原地。

她率先表態:“我什麽都沒聽到什麽都沒看到什麽都不知道!那啥,兩位,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景行衣和顧蒼月對視一眼。她沒等兩位答話,轉身欲逃,顧蒼月卻道:“沒事,你不是該走這條路嗎?往回走幹嘛?一起唄。”孟雅涵才不想在剛遭受了“喜歡的人有男朋友了”的打擊後又當這兩個人的電燈泡,但太尷尬她反而沒法拒絕,和他們大眼瞪小眼地一直走到分岔口。

顧蒼月笑道:“我和景行衣就是你看到的關系。不過暫時不要和別人說好嗎?以後擇機會讓願意知道的人知道的。”她狂點頭,接受了兩人的感謝,和他們分開之後,五味雜陳地回了家。

不次再也不晚出教室了。

十三

隔天一起吃飯的時候,童帆也發現不太對勁:景行衣嘴角沾上點什麽,顧蒼月立馬就發現了,還給遞紙;景行衣餐盤裏多的茄子,也夾給了顧蒼月……他和對面的姜其諾,好像一直都是各吃各的,吃完各自一擦嘴,先吃完的

催吃得慢的,不喜歡的菜偶爾互相甩,總之怎麽方便怎麽來。

午休時他忍不住多琢磨了一下,越想越奇怪:連幫好哥們兒追女神都不熱心(他單方面這樣認為)的衣哥怎麽這幾個月和顧蒼月混那麽熟?

他一向粗神經,直接去問了景行衣。景行衣無聊地在座位上按著一支筆玩兒,聽完他的話,一臉平靜地說:“啊,你終於發現了啊。顧蒼月,是我男朋友了。你看,我確實幫你解決了一個情敵,是不是該感謝我?”笑吟吟地拍拍他的肩,留童帆呆呆地消化著他自話,然後自己寫作業去了。

景行衣一向很了解他的這個好哥們兒童帆,不僅是個天然呆、粗線條,而且想法地很單純好笑。比如他和顧蒼月數月以來數不清的小動作小表情他楞是沒註意到;比如他剛剛解釋的那一番活,童帆最先記住的絕對是最後一句:他幫他解決了一個情敵,並且他一定會覺得很有道理。

足足等了三分種這貨才反應過來景行衣話裏最重要的信息,然而時間過去良久,童帆反而來不及驚訝了。

景行衣摸摸他的頭:“好啦,小孩子不要想那麽多,快回去,該上課了。”

童帆發出一聲怒吼:“你大爺的!你牛逼,行了吧?”

十四

景行衣很愛二、三班的絕大部分人,因為那些知道了他和顧蒼月的情侶關系的人基本上都表示了祝福,再不濟也只是沈默。不過他也不是太在乎這些,但總歸善意比惡意更讓人溫暖。

顧蒼月比景行衣更不在乎,他在這種方面顯得又遲鈍又勇敢。冬天的時候他硬是趁寒假織了兩條情侶圍巾,一人一條,走在街上別提多顯眼了。景行衣驚奇地問他怎麽做到短時間內從初學者到變成兩條圍巾的,他說他自己的那條是托他媽媽編的,然後看著看著自己會了之後開始織景行衣那條。過年走親戚無聊時就一直低頭織,織爽了之後還挺喜歡這種感覺的。“那你媽怎麽不問你織的那條去哪兒了?你自己沒戴過啊?”景行衣覺得神奇。

“我說當生日禮物送給同學了唄。她不會懷疑的。而且你本來就是我同學嘛。”顧蒼月湊過去靠在他肩膀上。景行衣摸摸脖子上毛茸茸的深藍色圍巾,也不再計較這事:“行吧。不過顧蒼月你審美還不錯嘛。”

“那當然,你當我是誰男朋友啊?”顧蒼月得意道,“隨男朋友罷了。”景行衣看著身邊甜言蜜語的男朋友,無奈地捏了他耳朵一下。顧蒼月像只大狗一樣趴在景行衣懷裏,瘋狂地吸他的味道。景行衣臉有點紅,把他推開一點:“別鬧。給你吃糖。”

“要你餵我。”顧蒼月就差長只尾巴出來搖啊搖了。

十五

第二年曇花開的時候,顧蒼月突發奇想要養曇花,景行衣認為他沒有這個經驗和精力,駁回了。

結果某天周末他經過花鳥市場,自己沒忍住買了一盆回家。顧蒼月看到後不屑地冷笑了一聲:“我絕對不幫你養。你自己打理,你有精力。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懂吧小衣衣?”

“咦,什麽稱呼。”景行衣一臉嫌惡,“你別說,我照顧就我照顧,保證養得粉嫩嫩的。”

“好嘞!就等你這句話!相信你哦寶貝!”顧蒼月高興道。

景行衣壞笑:“這曇花的名字就叫……小月月吧。”

“明年這個時候,再一起看它開花吧,顧蒼月。”景行衣回頭看著顧蒼月,眼前突然浮現起將近一年前的那片星空。顧蒼月的視線闖入自己眼中時,他的眼睛依舊像被繁星吻過一樣美麗,也同樣專註,溢滿再也不會移開,再也不會改變的愛意。

景行衣心念一動,他移過去捧住顧蒼月的臉,細細端詳,久久端詳,顧蒼月對他眨了一下眼睛,隨即也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嘴唇被極其溫柔地貼在一起,顧蒼月收緊了手臂把他圈在懷中,喃喃道:“景行衣,我好愛好愛你啊。”

“那說好了,明年的曇花、後年的曇花,每一年的曇花我都預訂了,要一起看哦。”幼稚地拉鉤之後依偎在一起,雙方都維持著這個姿勢不願動彈,就這樣度過這一整個涼爽而寧靜的秋夜。明天會是一個天朗氣清的日子嗎?景行衣在迷迷糊糊中聽到自己很輕很輕的思緒。

唯願朝朝皆相似,年年花開好,風雪都有眼前人,山海盡可抵。在屬於他們的世界裏,星空永存,歲月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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