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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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轉眼間又到了上元節。
雖說天界是不過人間的節日的，但華燈初上的時分，上官看見人間璀璨的燈火，聽到隱隱傳來的笙歌，心情尤為愉悅。相比之下，反倒是洛溟府冷清了許多。一般也沒有誰會選擇在這種日子作亂。
上官轉頭一看，元尋正在使勁地磨墨，似乎對人間的喧鬧充耳不聞。
“好了別磨了，再磨下去我都用不完了，歇歇吧。”
元尋停下來，局促地站著，有點不知所措。
“看你的傷恢覆得差不多了，過幾日我送你回去吧。”
“不。”元尋只答了這一個字。這是上官第一次聽到他說這個字。
“為什麽？今天是上元節，你不想念你的家人嗎？”話一出口上官就後悔了，他看見元尋的臉色直接沈下來，想起他剛到洛溟時，寥寥幾語間交代了他的家人仍然生死未蔔。
上官趕緊岔開話題：“而且，你不屬於天界，你的家在人間。
“人間太冷了。”
“比洛溟還冷？”
元尋點點頭。
“但是你留在洛溟府能幹什麽呢？”
元尋沒說話，拿起桌上的翡翠刻龍杯就開始擦。
上官扶額：“好吧，你喜歡就行。我會幫你找你的家人的。”
元尋還要開口說什麽，忽然間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傳來異響，瞬息之間，數道金光射入水中，鋪開一條黃金天路。一隊人馬身著銀甲騰雲而下，擊鼎聲空空響起，氣勢洶湧。
元尋被這陣仗嚇到了似的，像根木頭一樣杵在原地。
為首一披金銀甲腰懸彎刀的人一躍而下，似腳底生風一般，落在地上，沒發出任何聲響。眾兵士列陣。
“左衛將軍到——”
話音未落，便見一人步履輕快，邁進府內，那人生得一副斯文面孔，雙目炯炯，一身金銀鑄甲流光溢彩，襯得那眉宇間多了一股淩厲之氣。更為顯眼的是他左側佩的長柄彎刀，金柄黑鞘，是其隨身的配刀。
元尋手中的杯盞落在地上，應聲而碎。
“元尋，你先出去吧，我有公事要辦。”
元尋擰著眉頭，一臉愧疚地走出了洛溟府。
“景將軍，別來無恙。”上官起身笑道。
“上官大人近來混得不錯啊，許久沒去帝宮了。”那人也笑著說。
來人便是帝宮左衛景明，帝宮右衛則是他的孿生哥哥景朝。景明慣使右手，故刀佩左側，而景朝慣使左手，故刀佩右側。即使他們兩人容貌有八九分相像，也沒有哪位神會認錯。有一段時日，上官總被天帝召去帝宮，每天進進出出，不可避免地成了熟人。 上官捅的簍子，偶爾也因得到他們的照應，而不至於漏得太嚴重。他們是上官在天界僅有的幾個朋友，或許是因為志趣相投。
景明把頭向元尋所在的方向偏了偏：“那位小兄弟是？”
“一位朋友而已。景將軍這回來是有什麽事嗎？”上官直接切入正題。他知道按景明的性子，定會無休無止地追問下去。也怪不得天界有句關話叫作“左衛說話，右衛動手”。
“哦，是這個。”景明遞過一個暗金卷軸，“天帝讓我來傳令，十日後處決卷軸上有名的犯人。”
上官看著卷軸，面色凝重。景明也一反常態，說話簡潔明了：“他讓你這十日內加強守衛。”
景明似乎還想說什麽，但又沒有開口。
“景將軍還有什麽事嗎？”
景明卻突然笑嘻嘻地說：“上官啊，我有個不情之請。”
上官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景明離開時已是黃昏。待那一隊人馬完全在視野中消失時，元尋才小心翼翼地進了洛溟府，看見上官正在桌案旁閉目養神，又像是在凝神思索。
元尋叫了他一聲，正巧木管巡邏經過，在聽清元尋說了什麽後，臉色大變，殺氣騰騰地沖了進來，二話不說就揪起元尋的領子：“你膽子肥了啊你！不知道直呼天神的名字是最大的忌諱嗎！”
元尋捏住他的手腕，一字一頓道：“放手。”
“放，手。”說著，元尋加大了手中的力道。木管的一肚子怒氣被這一捏，都變成了冷汗從額頭上滲出來。他可以感覺到元尋只用了五成力。他若是用了十成力，那麽他的手掌可能就要和他的手臂分家了。
就在這時，上官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問道：“怎麽了，這又是在鬧哪一出？”
兩個人回頭看上官一副睡眼惺松的樣子，頓時無語。敢情他剛才是真在睡覺？
上官清醒了一點，看到兩個人都快把手掐到對方脖子上了，趕緊喝道：“幹什麽幹什麽，都把手放下，有話好好說。”
元尋梗著脖子：“你先放。”.
木管硬著頭皮：“你先放。”
“不放是吧，不放你們就去靜思室裏接著掐。”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再擰下去就沒什麽意思了。兩個人同時松了手。
“元尋你說說這是怎麽回事。”
元尋皺起眉頭，不發一言。
“那木管你說。”
“將軍，這小子他不懂禮數，直呼您的姓名！”
上官啼笑皆非：“就是因為這個？”
他看了看別扭著的兩個人，苦笑著對木管說：“木管啊，你這急脾氣該改改了，不然以後會討不到老婆的。”
木管的臉色唰得變白了：“我我我……”
“還有元尋，不知道君子動口不動手嗎，你總是動不動和別人打架，會交不到朋友的。”
元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我不需要朋友。”
木管急得臉紅到了脖子根：“將軍！他犯了大忌！”
“名字就是取來讓人叫的，不過就是一個稱呼而已。你若喜歡，也可以叫啊。”
木管一下子被噎住了。“我可沒有這麽大的面子。”木管這話正要脫口而出，想想還是咽回了肚子裏。
他轉過身，怒氣沖沖地回去巡邏。
上官收起笑容，坐下來又想接著睡。
元尋看他狀態不對，便問道：“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無事。不過是天帝要處決犯人，命我加強防範罷了。”
元尋沈默了。須臾，他才說：“我給你做獄卒，幫你巡牢。”
看著元尋一臉嚴肅認真，上官覺得頗為有趣，笑道：“那就不必了，我不缺獄卒。再者，想從洛溟府劫人，也沒有那麽容易。”
當然，除了上官故意放走的。
天帝之所以立三生殿，就是因為上官做了這樣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洛溟海被稱為天牢，並非浪得虛名。進出所遇最大的屏障，就是洛溟水。洛溟海原就是上官的法力本體，神格與水性共存共生，只要上官還活著，洛溟海就會阻隔一切非神之物。當然也不排除例外。即使趁上官法力弱時劫人，成功的可能性也基本上為零，畢竟這麽久以來就沒有人能逃出去過。
“明日我想去牢房看看。”上官把目光轉向元尋，“一起？”
元尋點點頭，臉上的表情看不出是悲是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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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又到了上元節。
雖說天界是不過人間的節日的，但華燈初上的時分，上官看見人間璀璨的燈火，聽到隱隱傳來的笙歌，心情尤為愉悅。相比之下，反倒是洛溟府冷清了許多。一般也沒有誰會選擇在這種日子作亂。
上官轉頭一看，元尋正在使勁地磨墨，似乎對人間的喧鬧充耳不聞。
“好了別磨了，再磨下去我都用不完了，歇歇吧。”
元尋停下來，局促地站著，有點不知所措。
“看你的傷恢覆得差不多了，過幾日我送你回去吧。”
“不。”元尋只答了這一個字。這是上官第一次聽到他說這個字。
“為什麽？今天是上元節，你不想念你的家人嗎？”話一出口上官就後悔了，他看見元尋的臉色直接沈下來，想起他剛到洛溟時，寥寥幾語間交代了他的家人仍然生死未蔔。
上官趕緊岔開話題：“而且，你不屬於天界，你的家在人間。
“人間太冷了。”
“比洛溟還冷？”
元尋點點頭。
“但是你留在洛溟府能幹什麽呢？”
元尋沒說話，拿起桌上的翡翠刻龍杯就開始擦。
上官扶額：“好吧，你喜歡就行。我會幫你找你的家人的。”
元尋還要開口說什麽，忽然間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傳來異響，瞬息之間，數道金光射入水中，鋪開一條黃金天路。一隊人馬身著銀甲騰雲而下，擊鼎聲空空響起，氣勢洶湧。
元尋被這陣仗嚇到了似的，像根木頭一樣杵在原地。
為首一披金銀甲腰懸彎刀的人一躍而下，似腳底生風一般，落在地上，沒發出任何聲響。眾兵士列陣。
“左衛將軍到——”
話音未落，便見一人步履輕快，邁進府內，那人生得一副斯文面孔，雙目炯炯，一身金銀鑄甲流光溢彩，襯得那眉宇間多了一股淩厲之氣。更為顯眼的是他左側佩的長柄彎刀，金柄黑鞘，是其隨身的配刀。
元尋手中的杯盞落在地上，應聲而碎。
“元尋，你先出去吧，我有公事要辦。”
元尋擰著眉頭，一臉愧疚地走出了洛溟府。
“景將軍，別來無恙。”上官起身笑道。
“上官大人近來混得不錯啊，許久沒去帝宮了。”那人也笑著說。
來人便是帝宮左衛景明，帝宮右衛則是他的孿生哥哥景朝。景明慣使右手，故刀佩左側，而景朝慣使左手，故刀佩右側。即使他們兩人容貌有八九分相像，也沒有哪位神會認錯。有一段時日，上官總被天帝召去帝宮，每天進進出出，不可避免地成了熟人。 上官捅的簍子，偶爾也因得到他們的照應，而不至於漏得太嚴重。他們是上官在天界僅有的幾個朋友，或許是因為志趣相投。
景明把頭向元尋所在的方向偏了偏：“那位小兄弟是？”
“一位朋友而已。景將軍這回來是有什麽事嗎？”上官直接切入正題。他知道按景明的性子，定會無休無止地追問下去。也怪不得天界有句關話叫作“左衛說話，右衛動手”。
“哦，是這個。”景明遞過一個暗金卷軸，“天帝讓我來傳令，十日後處決卷軸上有名的犯人。”
上官看著卷軸，面色凝重。景明也一反常態，說話簡潔明了：“他讓你這十日內加強守衛。”
景明似乎還想說什麽，但又沒有開口。
“景將軍還有什麽事嗎？”
景明卻突然笑嘻嘻地說：“上官啊，我有個不情之請。”
上官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景明離開時已是黃昏。待那一隊人馬完全在視野中消失時，元尋才小心翼翼地進了洛溟府，看見上官正在桌案旁閉目養神，又像是在凝神思索。
元尋叫了他一聲，正巧木管巡邏經過，在聽清元尋說了什麽後，臉色大變，殺氣騰騰地沖了進來，二話不說就揪起元尋的領子：“你膽子肥了啊你！不知道直呼天神的名字是最大的忌諱嗎！”
元尋捏住他的手腕，一字一頓道：“放手。”
“放，手。”說著，元尋加大了手中的力道。木管的一肚子怒氣被這一捏，都變成了冷汗從額頭上滲出來。他可以感覺到元尋只用了五成力。他若是用了十成力，那麽他的手掌可能就要和他的手臂分家了。
就在這時，上官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問道：“怎麽了，這又是在鬧哪一出？”
兩個人回頭看上官一副睡眼惺松的樣子，頓時無語。敢情他剛才是真在睡覺？
上官清醒了一點，看到兩個人都快把手掐到對方脖子上了，趕緊喝道：“幹什麽幹什麽，都把手放下，有話好好說。”
元尋梗著脖子：“你先放。”.
木管硬著頭皮：“你先放。”
“不放是吧，不放你們就去靜思室裏接著掐。”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再擰下去就沒什麽意思了。兩個人同時松了手。
“元尋你說說這是怎麽回事。”
元尋皺起眉頭，不發一言。
“那木管你說。”
“將軍，這小子他不懂禮數，直呼您的姓名！”
上官啼笑皆非：“就是因為這個？”
他看了看別扭著的兩個人，苦笑著對木管說：“木管啊，你這急脾氣該改改了，不然以後會討不到老婆的。”
木管的臉色唰得變白了：“我我我……”
“還有元尋，不知道君子動口不動手嗎，你總是動不動和別人打架，會交不到朋友的。”
元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我不需要朋友。”
木管急得臉紅到了脖子根：“將軍！他犯了大忌！”
“名字就是取來讓人叫的，不過就是一個稱呼而已。你若喜歡，也可以叫啊。”
木管一下子被噎住了。“我可沒有這麽大的面子。”木管這話正要脫口而出，想想還是咽回了肚子裏。
他轉過身，怒氣沖沖地回去巡邏。
上官收起笑容，坐下來又想接著睡。
元尋看他狀態不對，便問道：“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無事。不過是天帝要處決犯人，命我加強防範罷了。”
元尋沈默了。須臾，他才說：“我給你做獄卒，幫你巡牢。”
看著元尋一臉嚴肅認真，上官覺得頗為有趣，笑道：“那就不必了，我不缺獄卒。再者，想從洛溟府劫人，也沒有那麽容易。”
當然，除了上官故意放走的。
天帝之所以立三生殿，就是因為上官做了這樣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洛溟海被稱為天牢，並非浪得虛名。進出所遇最大的屏障，就是洛溟水。洛溟海原就是上官的法力本體，神格與水性共存共生，只要上官還活著，洛溟海就會阻隔一切非神之物。當然也不排除例外。即使趁上官法力弱時劫人，成功的可能性也基本上為零，畢竟這麽久以來就沒有人能逃出去過。
“明日我想去牢房看看。”上官把目光轉向元尋，“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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