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這日，洛溟府又迎來了不速之客。

上官剛邁出大門，突然一個身影掉了下來，整個砸在了上官腳邊。

上官一驚，後退了幾步，府門的獄卒圍了上來，長劍出鞘，直指那個躺在地上的人。

上官見狀，走了上去：“別！都把劍放下，都放下！我來看看。”

他把那人翻了個面，才看清他是一個少年，粗糙的布衣上全是血痕，原本清秀的臉上也全是血跡，已經不省人事。

上官勉強幫他上了血，頭也不擡地喝道：“來人，把他擡進洛溟府。”

天封勸道：“將軍，此人來歷不明，恐怕……”

上官打斷了他：“救人要緊。他還是個孩子。不幫忙的話我只能自己來了。”

天封知道將軍是會這麽做的。他皺眉應道：“是。”便只好把那少年擡進府裏。

為了給那少年療傷，上官整整幾日未出府門一步。

天封、木管二人在門外站崗。他們二人平視前方，卻在低低交談。

木管悄聲說：“將軍管的事可真多。區區一凡人，讓他自生自滅不就好了，還費盡心思去救，哪還有天神的尊貴。”

天封瞥了他一眼，又看回正前方：“話不能這麽說。咱們將軍向來這樣。這樣也沒什麽壞處，很多人都稱讚他。”

“最近三界不太平，他逆了天意，遲早會招來禍患。”

“咳。”天封正要說什麽，上官突然出現在他們身後。

兩個人馬上站得筆直。

“別站了，歇息去吧。這裏沒什麽要幫忙的了。”

天封和木管仍沈浸在“他什麽都沒聽見”的自我安慰中，站成了兩尊塑像。上官搖搖頭，又折了回去。

那少年醒了過來。

上官問道：“感覺如何？”

他沒有說話，好像沒反應過來，眼神一片茫然。

“可以和我說說，你為什麽會傷成這樣嗎？”

也許是上官的笑容有一種與生俱來的親和力，少年艱難地偏過頭：“我……和家人躲避仇家追殺……失散了……然後我摔進海裏……”他像想起什麽一樣，後知後覺地看了看四周，  “這是哪裏？”

“這裏是洛溟天牢。”

聽到這句話，少年瞳孔收縮，掙紮著起來，額角青筋暴起。上官正欲過去制住他，被他一掌平推頓時趔趄了幾步，無奈之下翻手施了法術：“別緊張，我不是抓你的人，我是救你的人！”

少年動彈不得。他閉了眼，良久，才低低說了句：“對不起。”

上官看他情緒穩定下來，活動了一下剛才被他打中的肩膀揶揄道：“無事。你力氣挺大，據我親身檢驗，你絕對死不了，鐵打的長命百歲。”語畢便哈哈大笑起來。

但那少年始終面無表情，只是盯著房梁發楞，上官的笑聲就十分淒涼地凍在空氣裏。

他果然不適合安慰別人。上官苦笑了一下：“好吧，我不打擾你了，放心養傷，這裏是絕對安全的。”

上官轉身，出了洛溟府。

少年名為元尋。他的傷勢恢覆得奇快，一個多月的光景就能下地走動，除了是洛溟天界仙氣滋養，自然也有他本身體質就好的原因。

他應是從小吃了很多苦吧，受傷次數多了漸漸習以為常。可以看出，他可能常幹粗活，且性格異常倔強，出身低微但性子卻是少見的執著。嗯，他的手勁還很大，連昆山玉石都擦出了裂縫。上官捏著筆，一個字寫得走了形。

他盡力保持著微笑：“元尋啊，別忙了，辛苦你了。洛溟府已經很幹凈了，玩兒去吧。”.

元尋正擦著玉石的手停了下來，皺起眉頭。上官一看他這個表情，就知道自己沒戲。元尋從來沒說過任何一句拒絕別人的話，他一皺眉，說明他一根筋的脾氣又上來了。

上官輕輕搖搖頭，又拿起筆：“沒事，你接著擦吧。擦幹凈點。”

上官是真的心疼這塊昆山玉。

他雖向來與天庭眾神不和，但卻與人間各地的山神關系頗說得過去。前些日子他引洛溟水解了昆山百年難遇的旱災，昆山神便贈他這塊玉石作為謝禮。

昆山玉采自昆山山頂，量極稀少，聚天地靈氣，外表與凡石無異，內部卻是璀璨玉石。昆山玉本就有散發香氣清心寧神的功效，又經石層包裹和神力雕琢，即使離了昆山，功效也可持續千年之久。

如今再看，這塊被上官用作鎮紙的昆山玉被擦得一幹二凈，元尋甚至將碎石粉也清理幹凈了。昆山玉果然光彩奪目，但這光芒著實是讓上官欲哭無淚。

罷了罷了，不過是件擺設而已。

上官看見剛擦完玉又去掃地的元尋，還有以各種眼神表示“忍無可忍”的獄卒們，思量著要不要把元尋捆起來。看他這一副精力旺盛生龍活虎的樣子，想來多活動活動對他的傷也有好處，便沒有把洛溟府其實不用打掃的事情告訴他。

上官心想，若強行關他起來，說不定他會拆了洛濱府。上官嘆了口氣，只得把支持洛溟府運行的法力收一收，過幾天凡人日子。

他看元尋是一片好心，也不忍責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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