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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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苛待王爺的女人,顏王府的一眾家仆也不怕,他們的背後是世子爺,世子爺的背後是太子爺和陛下,他們還怕一個來歷不明的孤女?

呵呵。

顏言這幾天住在太子府,接到消息,狗爹倒是沒對府裏的人如何,就是把人接去了軍營。

太子爺這下也不給顏王爺說話了,就惦記顏言行冠禮的事。

“言兒,父皇說,你的冠禮在宮裏辦。”太子爺早上進了一趟宮,回太子府就跟顏言說這個事。

天氣正盛,顏言起床洗完澡,這時披著一頭濕發,在漏光的樹蔭底下站著,扭頭看太子爺回來在石桌跟前坐著說話,淡淡嗯了一聲。

“行了冠禮,我可能得娶妻了。”過了一會兒,顏言正過頭,又對著身前的長壽樹,嘀咕道。

顏言不瞧他,太子爺就瞧顏言,顏言這聲說是嘀咕,但太子爺聽到了,手心微微一緊。

盛陽似火,銀衣絢爛,他說不清,他什麽時候對言兒起了這種妄念。

和顏言初識是在他三歲時,三歲他遇劫,腳筋俱斷,重燒之下差點抗不過去,伯母那時剛生下言兒,就要忙著給他救命,言兒又離不得伯母,又哭又鬧。

伯母沒辦法,只得把言兒抱進宮,塞到了他手裏。

那一年,他在床上躺了一年,懷裏抱著小小一團,生生捱過了死劫。

等他坐上輪椅,一年只能在伯母進宮給他針灸的時候,才能看見她背上的小團子。

等小團子能下地走路了,伯母再進宮就牽著,趁著伯母跟父皇說他的筋骨恢覆情況,他就拿著糕點,悄悄逗著小團子過來,路還走不穩的小人,那時就能糊他一褲子的口水。

長年累月,他以為他一直把言兒當弟弟看待,可看著言兒大了親近旁人,他就明白,沒這麽簡單。

“也不急,”太子爺手捏緊,擡頭看著顏言道,“你還小,我也還沒娶妻。”

顏言偏頭,掃到太子爺捏緊的手,心內笑了笑。

算算日子,她也該給太子殿下針灸一次了。

顏言就近擡了一個高凳走過去,擡上太子爺的雙腿到凳上放著,就轉過身回屋取藥箱。

太子爺轉頭看了顏言一眼,言兒很懶的,往日針灸都是指揮蒼耳給他擡腿,今日是怎麽了,還親自給他擡腿。

“蒼耳,把殿下推進來。”顏言回屋拿著藥箱,想了想又沒把藥箱拿出去,就在這屋裏針灸吧。

太子爺心道,果然如此,你看,從屋裏走到屋外,這幾步路,言兒都是不願意走的。

“蒼耳,你出去。”等著蒼耳推著太子爺進門,推到桌邊停著,顏言往香爐裏扔了兩片寧神香片,邊在水盆邊洗手,邊說。

蒼耳看太子爺,太子爺嗯一聲。

等著蒼耳擡腳出門,顏言再喊一聲,把門關上,太子爺才有些反應不良,他好像從來沒和言兒兩個人共處一室過。

顏言拿著帕子擦幹手,走到太子爺跟前,背對著太子爺說:“殿下,你把我的頭發紮住,有些礙事。”

瞧著顏言背對著他站著,太子爺手微緊,平日裏他最多扯扯言兒的衣袖,紮頭發這麽親近的事他哪裏做過,太子爺把頭一偏說:“你自己紮。”

“我洗了手了,殿下快點。”顏言微微側頭催促道。

太子爺偏回頭抿了抿嘴,掃了顏言的背影一眼,讓顏言矮一些,瞧著顏言屈膝一頭青絲飄來,太子爺正想握住,才發現手邊沒有合適的冠帶,只得先取了自己頭上的玉色蒼龍冠下來放在腿上,再拿著玉色冠帶到手上纏繞著。

“你再矮一點。”看著顏言屈膝,他也摸不到顏言脖頸後的頭發,太子爺就吩咐道。

顏言幹脆蹲在了太子爺的膝邊,太子爺這才低眼上手撈著顏言的細發,感覺比著他的頭發要軟上不少,發上染著他常用的檀香,太子爺往日也沒註意過這個問題,他和言兒的東西一直混用著。

在顏王府住了一個月,他發上染著的就是言兒常用的沈香。

顏言兩手搭在膝上,感受到發上輕柔的力度,微微側頭看了太子爺一眼,太子爺聚精會神地給顏言梳發,倒是沒註意到顏言的視線。

太子爺的發冠都是自己梳的,算是熟練,就是幫著顏言梳,總是害怕梳不好,動作又仔細,又緩慢,顏言轉回頭,沒打擾他。

太子爺花了一刻鐘才安靜給顏言梳完一個整潔的冠發,瞧著成果,太子爺還算滿意,收回手,手心略微有些癢,仿佛手心上還輕柔劃過了顏言的發絲。

不過,看著顏言起身,把他的腿撈上高凳,脫了他的長靴,挽起褲腿後,又點了一次香,點完香又去水盆邊洗手,太子爺微微皺眉,言兒現在懶得頭都不願意自己梳了,還找借口。

太子爺雙腿擱在高凳上,露了一雙腳,太子爺膚白血管也細,腳脖子上兩道猙獰的疤對比著像是被上了兩副鐐銬,顏言視若無睹,擦幹手走回來取了藥箱的銀針渡了氣,按著穴位,利落就在太子爺腳脖子上的疤痕周圍依次紮上了數根銀針。

經脈灌了顏言的內力進來,整雙腿又麻又酥,太子爺不好受也得堅持,手捏緊輪椅扶手忍不住渾身虛虛顫著。

這個過程至少要受兩刻鐘。

往日顏言一般都是躺在一旁看醫書,不聞不問,今日難得還拿著帕子,上前給太子爺擦著額上的細汗。

太子爺感覺這幾日,顏言都有些親昵他,想著多半是因為伯父的事,深深喘息一口氣再仰頭安慰顏言道:“言兒,伯父再過分,他都不會對你不好。”

“那我要是殺了那個叫白霜兒的。”太子爺面目薄紅,有些勾人,顏言瞧著微瞇了瞇眼,俯身湊近太子爺的臉龐輕聲道。

“你別沖動,”太子爺幾個事纏著身,沒意識到顏言的臉就在他眼前,急忙沖著顏言搖頭,說,“我讓小豆查了,那名女子救了伯父一命,你這樣做,伯父恐怕……”

“知道了,我不殺她。”顏言不待太子爺說完,就道。

太子爺往顏言的眼裏瞧了一眼,知曉顏言說的是真話,先松了一口氣,然後才發現,顏言怎麽貼著他的臉說話!

太子爺囁嚅一下,視線撞見顏言含笑的眼裏,深深覺得顏言現在是不是把他當成了香館的女子在調戲!

顏言直起腰擡手拿著帕子給太子爺擦了擦額上的細汗,真的,她可以發誓,她從來都沒有“欺君犯上”的想法,可現在叫她發現了,殿下這麽好欺負呢。

瞧著顏言又給他擦汗,太子爺心裏都有些瘆得慌,言兒這是怎麽了?幹什麽突然對他這麽好了,難道是他壽限到了?言兒總算意識到他過去對他有多麽的不好了,總算良心發現,在這發好心?

總共兩刻鐘顏言就給太子爺擦了十六次汗,太子爺都數著,再瞧著時間一到,顏言取了他腳脖子上插著的銀針,又給他穿靴子,太子爺都惶恐了,聲線走音道:“言兒,你直說,我是不是要死了。”

顏言手上拿走高凳,把太子爺的雙腿放到了地上,聽著太子爺問,他是不是要死了,顏言直起腰的動作一頓,對上太子爺的視線,顏言就明白了太子爺的意思,她把殿下給伺候惶恐了。

這也無可奈何,她始終是女兒身,對著女子親近倒好說,對著男子親近,那就不好說了,是以,這些年,她還當真沒碰過太子爺的一片衣角。

“殿下怎麽會這麽想,殿下是君,我是臣,臣伺候君不是應當的嗎。”顏言臉上一本正經道。

“我真的還能活?”太子爺有些不信顏言,顏言這麽懶一個人,怎麽突然對他獻起殷勤了?怎麽想怎麽怪。

“長命百歲,不成問題。”顏言低頭瞧著太子爺的這雙腳,這些年她也找了些法子,讀了將近萬本醫書了,還是沒成功地讓太子爺站起來,不過,太子爺這條命,她還是有這個能力保住的。

顏言說完去洗個手收拾東西,太子爺就一直瞧著顏言在屋裏走動的身影,最後還是覺得,言兒受了伯父這事的刺激,心內不安,才跟著他親近了起來,不管什麽原因,總歸,言兒跟著他親近,太子爺沒什麽不樂意的。

……

顏言及冠禮在即,顏王爺這邊趕在顏言及冠前一日,才早早帶著白霜兒回了顏王府,又譴人叫顏言回來,商量著明日小小辦一場及冠禮,這才得知,顏言去了宮裏。

皇帝這邊為顏言準備的及冠禮聲勢浩大,顏王爺一上朝就聽站在皇帝身邊的宣旨太監道,明日一早先在金鑾殿內舉辦顏言的冠禮,由欽天監的監正主持,文武百官都需著禮服到場。

顏言前一日住進了太子出宮立府前的東宮,在皇宮一側,與後宮隔了一道墻,也有自己的大門。

及冠日一早顏言就換上深紫色禮服,來了太子爺的殿內,讓太子殿下給她梳發。

梳了好幾天了,顏言進屋蹲得很熟練,顏言一蹲,太子爺坐在輪椅上就擡手撈起顏言的秀發,修長的手指插進顏言的發間理著,給顏言梳發的手法也很熟練,一向不多言不多語的蒼耳守在一邊,多看了兩人一眼,世子爺懶成什麽樣了,太子爺還天天慣著。

給顏言系好冠帶,戴上一尊紫玉冠,再插上一支鉤簪,太子爺掃了一眼,覺得沒什麽不對,再取過蒼耳手上的禮盒,遞給顏言道:“長兄恭祝言兒成年。”

顏言站起身接過,擡手啟開禮盒的蓋子,盒裏是一對精巧如意的玉麒麟,顏言坐在太子爺跟前的圓桌上,取出一個,拿在手上把玩,說:“太子殿下不介意的話,我未來送一個玉麒麟給我夫人。”

太子爺臉上的笑容一頓,再接著勉強道:“言兒急什麽?等我登上皇位,我會給你賜婚。”

“讓陛下賜婚也是一樣的。”顏言放下手上的玉麒麟到禮盒裏,心內暗笑道。

太子爺眉眼一閃,拿起茶杯漫不經心道:“言兒有喜歡的女子了?”

顏言擡頭看太子爺,直把太子爺看得緊張不已,才道:“沒有。”

太子爺就說,他天天跟著言兒,他喜歡誰,他怎麽會看不出來。

“那言兒急什麽?”太子爺放下茶杯問。

“做個準備,萬一呢。”顏言合上禮盒蓋子,喊百鳥進來,拿回顏王府好好擱著。

“言兒等會兒要回去嗎?”早膳這時陸續由宮人進殿端到桌上擺著,太子爺拿起玉筷往顏言碗裏夾了一個小包子,才問道,雖說及冠禮在宮裏辦,但顏言應該回顏王府,去顏家的祠堂上柱香的。

顏言低頭看著眼前的小瓷碗,拿起筷子,往嘴裏塞了這個小包子,腮幫子鼓著再回太子爺:“要回去,回去會會這位後娘。”

“別胡說,”太子爺拿一雙新筷子,打了一下顏言的手道,“就算伯父要娶新婦,她也擔不起顏王妃的位置。”

顏言嘴裏咽下小包子,拿起手邊一碗蓮子羹,喝一口再擡眼問太子爺:“是陛下的意思?”

太子爺嗯了一聲,他也是這個意思,顏王妃這個位置只能是伯母一人當得,其他的阿貓阿狗還是有多遠滾多遠。

太子爺想著暗嘆一口氣,要不是看著伯父孤身太久,他都想去扇他兩巴掌,死腦筋,枉費了伯母的一番情誼不說,還一點沒為言兒考慮過,正妻之位要是給出去,那女子對著言兒,就壓上了孝道二字。

但凡以後在顏王府受個委屈,她都能往言兒身上潑臟水。

“行完冠禮,我跟你一起回去,”太子爺邊吃邊說,他實在不放心,言兒回去跟著伯父打起來可不得了。

“也行,”顏言擡眼瞧太子爺,說,“那我讓那個叫白霜兒的來府門口覲見你,給殿下你磕頭。”

太子爺又不言語了,想了想幹脆道:“要不你搬來太子府,眼不見為凈。”

顏言搖頭道:“那不行,沒有鳩占鵲巢的道理。”

太子爺放下筷子,覺得此事麻煩了,按著顏言的脾性,恐怕得要一直鬧下去。

顏言猜出太子爺的心思,心內微微搖了搖頭,不不不,山人有妙計。

卯時前一刻,兩人就出殿坐上軟轎,繞過一道小門再進宮往金鑾殿去。

文武百官先趕著上朝的時辰往宮內去,碰上顏王爺,都一一賀喜。

當今陛下二十年前奪權時,差一點翻不了身,還是顏烈死忠,給陛下也給自己奪得了一條青雲路,二十年了,任由顏烈功高蓋主,陛下對顏烈還是一如往昔,甚至愛屋及烏,待顏世子如同親子。

說起來,他們都有紅眼病,顏世子多混賬一人,四年前還是京城有名的紈絝,好逸惡勞,游手好閑,任何的爛詞用來形容他都不為過。

哪曾想,四年前顏烈與奉國一戰,得勝歸來後,陛下就把銀甲衛的統領一職給了顏世子。

大周的軍隊交給了顏烈管著,護衛皇宮的銀甲衛交給了顏世子管著,陛下都不操心顏家這兩父子身有異心,他們就更操心不了什麽,除了感嘆一句顏世子命好,他們什麽都說不出。

今年這與魯國的一戰,顏烈意料之中,又勝了,可沒成想,這其他的事情倒是鬧得更熱鬧。

“閣老別說,顏王爺這看著才像是剛到弱冠之年,不怪能招惹上妙齡女子。”袁閣老的門生,看著顏王爺的背影,低聲與袁閣老打趣道。

袁閣老笑笑,顏烈這一出鬧的,他就看,顏家這位混不吝的顏世子能鬧出什麽花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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