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寓意

關燈
(十九)

心跳聲如雷貫耳,頭腦發熱到不清醒,他想一定是在熱水裏泡太久了。

道長被薛洋拽著手臂不得不伏下身子,兩人的呼吸近距離交錯在一起。

白綾將表達情緒的雙眼遮的嚴嚴實實,近在咫尺的面孔看起來是那麽的平靜。薛洋第一次這麽討厭看不見曉星塵的眼睛。薛洋本以為道長很淡定,直到他捕捉到那漏掉一拍的呼吸聲。

他著魔的盯著眼前的薄唇,幾乎不受控制吻下的剎那間,房間裏響起了咚咚的敲門聲。

小廝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流雲子道長,我把需要的炭火拿來了。”

道長猛地站起,說著去開門。薛洋松開了手,沒進浴桶。心跳依然那麽快,他為自己剛才的行為感到吃驚。

曉星塵跟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在他眼前走了過來,又走了過去。燃起炭火後,他到床上去讀書了。

床上鋪好兩套被褥,薛洋躺在了外側,以為自己會一宿都睡不著。事實是他確實很興奮,道長睡得很快,薛洋睜著眼聽著他綿長均勻的呼吸聲,像嗅著催眠的熏香慢慢放松入眠,一夜無夢到天亮。

翌日薛洋打著哈欠推開木窗,意外發現外面的世界完全換了一副新模樣。眼前一片銀裝素裹,萬物粉妝玉砌。二月時節裏,窗前的臘梅也開了花,在微風裏顫顫巍巍的抖落了一些細雪。

薛洋轉過頭,身後的腳步聲也停住了。倒映在他瞳孔裏的側影與外面的雪地一樣純白無暇。曉星塵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氣,嘴邊蔓延出笑意:“昨晚下雪了。”

府裏的小廝們紛紛拿出簸箕掃帚在院子裏四處清理積雪,府裏比往常更加熱鬧。一大早曉星塵跟著宋嵐不知道去了哪裏,薛洋此時無心追究,因為他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去書房找齊家主,發現房間裏有幾名修士與他在商議事情,表情很嚴肅。

薛洋在門外等到那些人離開,自己才得空進了書房。

“你想要穆知白的遺物?”聽完薛洋的來意,站在書案後面的齊菁衡有些意外的看著他。

“我聽聞穆知白與齊家主有些交情。若是您這裏留有他生前經手的物品更好,方便我探查兇靈執念的原因。”

齊菁衡若有所思的端詳著他,末尾露出一個萬般無奈的表情。

“我與穆家二公子曾有些糾葛,只怪自己輕狂年少,性格還有些別扭。既然道長需要,我這裏倒是有一樣他的隨身物什,只是比較破舊。”

他轉身從檀木立櫃裏拿出一個黑色細長木盒,在薛洋面前打開,裏面有一柄幾乎散架了的破木扇。

薛洋接過盒子,納悶他留著這麽破舊的木扇作甚?

下人們在打掃臥房,薛洋不便回去,在其他無人的庭院裏隨便找了處亭子坐下,將破木扇取出。

來吧,你們之間的糾紛,一看便知。

穆二公子是一個浪蕩成性的公子哥。

在他的記憶力看見的一些場景,無非是妓院酒館、賭場類似的消遣場所,拿著家裏大把的錢財在外面揮灑如雨。

這把破木扇完好時的狀態看起來還挺不錯,做工精細,扇柄鑲嵌著金絲編制的蓮花圖案,尾巴墜下一小束做扇子底端的流蘇。穆知白經常拿著這把扇子在外面四處風流。

他記憶裏的穆宅氣派又漂亮,找不出一丁點兒薛洋印象裏的鬼宅的影子。他的大哥穆山音看起來是個很忠厚的人,當然他也看見了魚楚之。

魚楚之生得一副俊俏的皮囊,醒來後她的眼睛就看不見了,整日病臥榻上郁郁寡歡。這種病弱美更讓人生出一種保護欲。

她的美與驚鴻一瞥的嫵媚無關,是那種閨秀的聘婷秀雅。她只要安靜坐在那裏,就成了一幅畫,值得細細品味。她右眼角末端燕子形狀的胎記,更為整張俊俏的臉蛋添色不少。

穆知白在家裏初見路邊撿回來的還在昏迷的魚楚之,能感受到他的心裏為之一動。

魚楚之能下床之後曾去投奔齊府,但是狼狽的被趕回來。

過了些時日,穆山音向魚楚之求婚,她答應了。

穆二公子去酒肆借酒消愁,喝成一灘爛泥趕回家中,在門口碰到了齊菁衡。他們兩人之前曾在齊府打過照面,穆知白這人言談舉止過於直白,心高氣傲的他看不上齊菁衡這個天生的殘疾人。

有眼疾的齊菁衡行動不便,平時都有貼身侍從陪同,今天不知怎麽自己一個人在大晚上出了門。齊菁衡也發現來人,滿臉急切的抓著穆知白雙臂,說想見魚楚之一面,求穆知白替他轉告。然而穆二只對他耍了一頓酒瘋,一把將他推倒在地,發現他未攜帶佩劍便拳腳相加,手裏的扇子在激烈的碰撞中變得稀巴爛。

穆二唾棄地上抱著腦袋蜷縮的齊菁衡,將手裏的爛扇子往他身上一砸,自己晃晃悠悠的離開了。

記憶到此結束。

薛洋睜開眼,饒有興趣的重新端詳了手裏的破爛扇子。他完全可以理解齊家主的心境。那是一種帶有強烈恨意的執念,迫使他將這把扇子留在身邊,時刻警醒自己。

這與他看著自己左手缺失的小拇指的心情是一樣的。

忽然記起穆二似乎死於非命。通過這把扇子看到的記憶有限,他需要知道更多的信息,說不定能從穆二身上發掘銅盒背後的秘密。

他去了別院,找了齊氏三三兩兩的修士問了一些關於慘案的事,但他們大多都沒有參與到這樁案子的調查中,對此也是只知道個模糊。

直到他遇到了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許宴。

落單的許宴看到薛洋後主動走了過來,他也有事要找自己。

許宴從小在齊府修煉,算是跟著齊菁衡一起長大。他的朋友被他引薦到齊府治眼,所幸不久便康覆了。可前不久他的朋友在某次夜獵中,因為意外墜崖而喪生。

“墜崖喪生?”薛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就和水裏的魚是被淹死的一樣,可以禦劍的修士怎會摔死?

“我親眼看著他掉下去,然後一直沒上來。因為當時是在夜裏,我和同伴下去找了很久,才找到了……他的屍體。然而令我最不敢相信的是,他的眼睛也消失了!我們發現時只有兩個血窟窿…”

這可真真夠詭異了!

許宴接著道:“後來我們將屍體運回,門內的醫師鑒定是被禿鷲啄食了雙眼。”說到這,他垂下的眼神露出滿滿的痛心疾首,用力咬著下唇:“我根本不能相信是這個理由!他的死一定是有人刻意所致!”

薛洋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說到這,許宴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沈了沈聲音:“我來此的目的,就是想告誡道長不要輕信齊菁衡的鬼話!我從小看著他長大,他的性情我最清楚不過……我以為他擔任家主後會有所成長做出改變,然而是我看錯了!簡直大錯特錯!我現在也十分後悔…是我害死了自己的朋友……”他的聲音哽咽著停住,一副馬上哭出來的表情。

“你覺得兇手是齊家主?”

“不是他還能是誰!?他的那些不光彩的勾當……”說到這,許宴驀地止住了聲音。

“說下去。”薛洋嚴肅地看著許宴。

他的表情變得十分難看,仿佛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將這些難以啟齒的話吐出來。

“我覺得……齊菁衡是以醫治眼睛為幌子…挖取別人的雙眼。面上行俠仗義…實則是謀財害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