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意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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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意試探
寧玉在眾人的擁簇中上了回家的車，享受了一把眾星捧月的感覺。只是……這是旁人眼中她的感受，她自己並沒有這麽覺得。
寧玉感到自己周身散發著冷氣，如此熱鬧的氛圍也無法減輕她心中的絲毫寒意。
毛希總感覺寧玉在透氣回來後變得怪怪的，情緒很是低落。
如果再不問問，寧玉就要回家了。
於是，她一鼓作氣湊近車窗問寧玉：“你怎麽不開心了呀？”
寧玉系上了安全帶：“沒有不開心，就是心裏有點事，沒辦法和你們說的事。”
“好吧。實在不行你就編個隱喻故事講給我們聽，別憋在心裏出毛病了。”
“這件事……可能過兩天就解決了吧，你不用擔心。”
“好的。”
接下來，基本每個人都得和寧玉說句話，隨後再思考自己怎樣回家的事。
毛希目送著來接寧玉的車子離開，猛然想到寧玉曾和她說過的“暧昧對象”。
會是因為他嗎？
從餐廳回家的和從公司回家的路差不多，寧玉有心事，覺得一眨眼就到了家。
林深一早回了家，寧玉一進門就瞧見了他。
林深手持ipad，不知道正看著什麽。從寧玉的角度看，他眉眼低垂，顯得很乖。
至少不像是會耍心機害人的人。
林深見到寧玉走進廳內，即刻放下手裏的物件：“聽說你和部門同事們出去聚餐了，感覺怎麽樣？”
“還不錯。”說著，寧玉想要轉身上樓回房。
然而下一瞬間，她停下了腳步。
寧玉背對著林深，狀似不經意地提起：“對了，你還記不記得丁斜外？”
林深略一思索：“……曾經傷害了溫暖的園藝師？怎麽突然提起他？”
“我想把他的事寫進劇本裏，但是有些細節記不清了，所以想問問你。”
這時，竊玉不知道從哪個地方冒出來，輕聲“喵”了一下，朝著寧玉撲過去。
竊玉身上的毛色透亮，像是最近才洗澡了。
瞧見它，寧玉的神色變得緩和起來。
林深站起身：“如果你不會覺得難過的話，寫出來的效果應該會很好。”
“也就是說，你都記得？”寧玉轉過身。
“差不多吧。”
“我打算把以丁斜外為原型的人物設定成一個小反派，與主人公相對立。你覺得丁斜外最後在地下賭場的下場，是由什麽原因引起的呢？電影劇本要最先確定的內容是主題和立意。可是，我怎麽想都覺得是巧合。他們就只是在殺害溫暖後倒了大黴而已。總不能說立意就是做了壞事會遭天譴吧？”
林深往前走了兩步：“現實生活就是會這麽離奇。他幫助兒子殺害了一只貓，最後自己死在了虎口中，何嘗不是一種諷刺呢？況且大家都喜歡大團圓結局，壞人就應該受到懲罰。如果不這樣，壞人又能怎樣受到懲罰呢？”
“如果我把劇情改了呢？我想想……嗯，就改成有人幫助主角報覆了丁斜外，但是主角以為他是遭了報應，所以內心的傷痛才會逐漸淡去。”寧玉擡眼。
林深眸中快速劃過一絲什麽：“主人公最後會知道有人幫了他嗎？”
“不會。”
“若是主人公知道了，她會心安理得接受這一切嗎？”
寧玉忽覺疲累，坐到了沙發上：“不會。”
“那你覺得，你的主人公會想要知道真相嗎？”
“會的。”寧玉直視林深，眸光到達眼底，“她會的。”
“但是，她肯定會覺得痛快吧？心裏一定會感到如釋重負吧？哪怕只有一個瞬間。”
寧玉感知了下自己的情緒：“大概會是很覆雜的心情吧，有時會覺得對方罪不至此，又有時覺得對方罪有應得，活該得到這樣的下場。”
“假若沒有別人的幫助，主人公會怎麽做呢？她看到壞人依舊逍遙，看到他們依然過著很好的生活，甚至仍然虐殺別的動物，沒有受到任何審判。他們的人際關系正常，沒有人知道他們的腌臜事，活在陽光下，像個人樣。由於園藝師的技術，他此後有了更好的工作機會，一飛沖天，惹人艷羨……”
寧玉想象了一下那樣的場景，血壓飆升：“她會很不甘心的。”
“到時候，她會做出行動嗎？會選擇報覆他們嗎？如果選擇報覆，會親自動手還是借刀‘殺人’呢？”
“我不知道，她從來沒做過什麽壞事，也沒有想過。但是，她是個有正常情感的人，肯定得看著那家人隕落才愜意。”
林深點點頭：“看來你主人公的人設還是偏向於守序善良的，假設讓她親自來報覆人，親眼看著自己的報覆成果，只怕會於心不忍吧？”
“……或許會的。”
“那別人的幫助對主人公來說是最好的選擇了。這樣一來，主人公只用接受事實，不需要思考自己是否要展開報覆行動，內心都不需要遭受良心的譴責了。其實，她還是不知道事情的經過比較好。她這樣的人，還是適合活在夢裏。”
寧玉瞳孔渙散摸著竊玉橘棕色的皮毛，觸手皆柔軟：“聽你這麽說，似乎又涉及到了另一個立意——真相對於一個人的意義。實際上，她在得知真相這件事上是沒有選擇權的。”
“可惜你的主人公道德感太高了。不然的話，倘若惡人沒辦法受到法律制裁，那就由自己誘他上套也是個不錯的選擇。畢竟這麽做，本質上還是反派自己主動上了鉤。在這之後，你的主人公就可以一步步看著他落入陷阱，被蠶食殆盡。”
“你會覺得這麽做很痛快嗎？”
“是，我覺得很痛快。”林深坦蕩承認，“只能說你的故事背景設定在現代，要是放在古代，報仇的俠義之士比比皆是。在他們的認知裏，惡人得到懲罰才是理所應當。”
“哪怕我在溫暖上傾註的感情和親人一樣多，可是從各個層面看……貓和人終究是不能相提並論的。如果壞人傷害的是主人公的親人，那她一定會做出過激行為的。”
“所以，不如就按我說的做吧？”
竊玉不想再待在寧玉腿上，跳了下去，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寧玉懷裏立馬變得空落落的：“我考慮考慮。”
就在寧玉以為這個話題已經結束的時候，林深又問：“幫助主人公的人是她的朋友嗎？為什麽會想要用這樣的方式幫她呢？”
“幫她的時候還算不上朋友。至於理由……可能正如你所說的那樣，這樣對她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那他們之間的關系真奇怪。”
“我也不知道構思的時候是怎麽想的了。”
旋即，寧玉冷不丁問：“你會做出這樣的事嗎？”
時間已近零點，客廳中只有他們兩個人，水晶吊燈的燈光打在光滑的地面上，晦暗不清地倒映著林深的臉容。
所有的傭人們都去休息了，包括張樹。除非主人有事，不然他們不會再出現。
偌大的空間裏靜寂無聲，風悄悄從門縫擠了進來，吹拂到了寧玉的臉上。
她仰著頭，滿臉認真。
良久，寧玉終於聽見了林深的答覆。
“如果我會，那對你來說，代表著什麽？”
第二天一早，寧玉被攔在了公司門外。
她剛下車時，一群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人團團圍住了她。他們氣勢洶洶，一個個手裏甚至都拿著類似文件的紙張。
這架勢，比公司裏頭的同事要可怕得多。
有那麽一剎那，寧玉以為有人不喜歡她的劇本，特意雇了人到公司門口來教訓自己。
“寧玉，可以和我聊聊嗎？”
他們爭搶著和寧玉單獨聊天的機會。
寧玉滿頭霧水：“你們是誰？為什麽會認識我？”
一位穿著西裝的男士扯著嗓子說：“這麽說吧，我們都是來競爭項目的。我們公司給出的條件非常優渥，前景很好。你先看看文件吧，哪怕你是個行外人都能看得出來有多好！”
他邊說邊往寧玉的手裏塞東西。
寧玉避之不及，很快落入別人的“攻擊”範圍。
“寧玉啊，我們公司真的非常欣賞你，等我們爭取到這個項目，我們也會和蔣名揚導演那邊交涉的。如果你看重電影最終的呈現效果，請務必選擇我們啊！”
寧玉舔了下幹澀的唇，擡頭看了看辦公室的位置。
這是她第一次覺得辦公室離門口這麽遙遠。
嘈雜聲持續響徹在耳畔，各個公司的競爭者把寧玉推在了正中央，她被逼無奈聽見了每個人的話。
而她自始至終只說一句話：“不好意思，我已經決定好了，不會再考慮。”
經過時間的推移，幾位保安姍姍來遲：“你們幹什麽呢，敢騷擾我們的員工？快滾出我們公司！”
保安人數不多，好在樓上沖下來幾位同事，堪堪拉住了競爭者們。
競爭者們見寧玉不松口，外界環境又不允許，只好悻悻離開了。
一位保安大爺擦了擦額頭的汗：“哎，他們好像是翻墻才進來的，是我們大意了啊！”
“等晚上下班的時候，可以請你們多關註一下嗎？”寧玉有點後怕。
“好的好的，一定不會再讓他們進來的！”
這只是一首小插曲，並沒有真正擾亂寧玉的心弦。
真正讓她心神不寧的，是寧繼發來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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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玉在眾人的擁簇中上了回家的車，享受了一把眾星捧月的感覺。只是……這是旁人眼中她的感受，她自己並沒有這麽覺得。
寧玉感到自己周身散發著冷氣，如此熱鬧的氛圍也無法減輕她心中的絲毫寒意。
毛希總感覺寧玉在透氣回來後變得怪怪的，情緒很是低落。
如果再不問問，寧玉就要回家了。
於是，她一鼓作氣湊近車窗問寧玉：“你怎麽不開心了呀？”
寧玉系上了安全帶：“沒有不開心，就是心裏有點事，沒辦法和你們說的事。”
“好吧。實在不行你就編個隱喻故事講給我們聽，別憋在心裏出毛病了。”
“這件事……可能過兩天就解決了吧，你不用擔心。”
“好的。”
接下來，基本每個人都得和寧玉說句話，隨後再思考自己怎樣回家的事。
毛希目送著來接寧玉的車子離開，猛然想到寧玉曾和她說過的“暧昧對象”。
會是因為他嗎？
從餐廳回家的和從公司回家的路差不多，寧玉有心事，覺得一眨眼就到了家。
林深一早回了家，寧玉一進門就瞧見了他。
林深手持ipad，不知道正看著什麽。從寧玉的角度看，他眉眼低垂，顯得很乖。
至少不像是會耍心機害人的人。
林深見到寧玉走進廳內，即刻放下手裏的物件：“聽說你和部門同事們出去聚餐了，感覺怎麽樣？”
“還不錯。”說著，寧玉想要轉身上樓回房。
然而下一瞬間，她停下了腳步。
寧玉背對著林深，狀似不經意地提起：“對了，你還記不記得丁斜外？”
林深略一思索：“……曾經傷害了溫暖的園藝師？怎麽突然提起他？”
“我想把他的事寫進劇本裏，但是有些細節記不清了，所以想問問你。”
這時，竊玉不知道從哪個地方冒出來，輕聲“喵”了一下，朝著寧玉撲過去。
竊玉身上的毛色透亮，像是最近才洗澡了。
瞧見它，寧玉的神色變得緩和起來。
林深站起身：“如果你不會覺得難過的話，寫出來的效果應該會很好。”
“也就是說，你都記得？”寧玉轉過身。
“差不多吧。”
“我打算把以丁斜外為原型的人物設定成一個小反派，與主人公相對立。你覺得丁斜外最後在地下賭場的下場，是由什麽原因引起的呢？電影劇本要最先確定的內容是主題和立意。可是，我怎麽想都覺得是巧合。他們就只是在殺害溫暖後倒了大黴而已。總不能說立意就是做了壞事會遭天譴吧？”
林深往前走了兩步：“現實生活就是會這麽離奇。他幫助兒子殺害了一只貓，最後自己死在了虎口中，何嘗不是一種諷刺呢？況且大家都喜歡大團圓結局，壞人就應該受到懲罰。如果不這樣，壞人又能怎樣受到懲罰呢？”
“如果我把劇情改了呢？我想想……嗯，就改成有人幫助主角報覆了丁斜外，但是主角以為他是遭了報應，所以內心的傷痛才會逐漸淡去。”寧玉擡眼。
林深眸中快速劃過一絲什麽：“主人公最後會知道有人幫了他嗎？”
“不會。”
“若是主人公知道了，她會心安理得接受這一切嗎？”
寧玉忽覺疲累，坐到了沙發上：“不會。”
“那你覺得，你的主人公會想要知道真相嗎？”
“會的。”寧玉直視林深，眸光到達眼底，“她會的。”
“但是，她肯定會覺得痛快吧？心裏一定會感到如釋重負吧？哪怕只有一個瞬間。”
寧玉感知了下自己的情緒：“大概會是很覆雜的心情吧，有時會覺得對方罪不至此，又有時覺得對方罪有應得，活該得到這樣的下場。”
“假若沒有別人的幫助，主人公會怎麽做呢？她看到壞人依舊逍遙，看到他們依然過著很好的生活，甚至仍然虐殺別的動物，沒有受到任何審判。他們的人際關系正常，沒有人知道他們的腌臜事，活在陽光下，像個人樣。由於園藝師的技術，他此後有了更好的工作機會，一飛沖天，惹人艷羨……”
寧玉想象了一下那樣的場景，血壓飆升：“她會很不甘心的。”
“到時候，她會做出行動嗎？會選擇報覆他們嗎？如果選擇報覆，會親自動手還是借刀‘殺人’呢？”
“我不知道，她從來沒做過什麽壞事，也沒有想過。但是，她是個有正常情感的人，肯定得看著那家人隕落才愜意。”
林深點點頭：“看來你主人公的人設還是偏向於守序善良的，假設讓她親自來報覆人，親眼看著自己的報覆成果，只怕會於心不忍吧？”
“……或許會的。”
“那別人的幫助對主人公來說是最好的選擇了。這樣一來，主人公只用接受事實，不需要思考自己是否要展開報覆行動，內心都不需要遭受良心的譴責了。其實，她還是不知道事情的經過比較好。她這樣的人，還是適合活在夢裏。”
寧玉瞳孔渙散摸著竊玉橘棕色的皮毛，觸手皆柔軟：“聽你這麽說，似乎又涉及到了另一個立意——真相對於一個人的意義。實際上，她在得知真相這件事上是沒有選擇權的。”
“可惜你的主人公道德感太高了。不然的話，倘若惡人沒辦法受到法律制裁，那就由自己誘他上套也是個不錯的選擇。畢竟這麽做，本質上還是反派自己主動上了鉤。在這之後，你的主人公就可以一步步看著他落入陷阱，被蠶食殆盡。”
“你會覺得這麽做很痛快嗎？”
“是，我覺得很痛快。”林深坦蕩承認，“只能說你的故事背景設定在現代，要是放在古代，報仇的俠義之士比比皆是。在他們的認知裏，惡人得到懲罰才是理所應當。”
“哪怕我在溫暖上傾註的感情和親人一樣多，可是從各個層面看……貓和人終究是不能相提並論的。如果壞人傷害的是主人公的親人，那她一定會做出過激行為的。”
“所以，不如就按我說的做吧？”
竊玉不想再待在寧玉腿上，跳了下去，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寧玉懷裏立馬變得空落落的：“我考慮考慮。”
就在寧玉以為這個話題已經結束的時候，林深又問：“幫助主人公的人是她的朋友嗎？為什麽會想要用這樣的方式幫她呢？”
“幫她的時候還算不上朋友。至於理由……可能正如你所說的那樣，這樣對她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那他們之間的關系真奇怪。”
“我也不知道構思的時候是怎麽想的了。”
旋即，寧玉冷不丁問：“你會做出這樣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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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著頭，滿臉認真。
良久，寧玉終於聽見了林深的答覆。
“如果我會，那對你來說，代表著什麽？”
第二天一早，寧玉被攔在了公司門外。
她剛下車時，一群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人團團圍住了她。他們氣勢洶洶，一個個手裏甚至都拿著類似文件的紙張。
這架勢，比公司裏頭的同事要可怕得多。
有那麽一剎那，寧玉以為有人不喜歡她的劇本，特意雇了人到公司門口來教訓自己。
“寧玉，可以和我聊聊嗎？”
他們爭搶著和寧玉單獨聊天的機會。
寧玉滿頭霧水：“你們是誰？為什麽會認識我？”
一位穿著西裝的男士扯著嗓子說：“這麽說吧，我們都是來競爭項目的。我們公司給出的條件非常優渥，前景很好。你先看看文件吧，哪怕你是個行外人都能看得出來有多好！”
他邊說邊往寧玉的手裏塞東西。
寧玉避之不及，很快落入別人的“攻擊”範圍。
“寧玉啊，我們公司真的非常欣賞你，等我們爭取到這個項目，我們也會和蔣名揚導演那邊交涉的。如果你看重電影最終的呈現效果，請務必選擇我們啊！”
寧玉舔了下幹澀的唇，擡頭看了看辦公室的位置。
這是她第一次覺得辦公室離門口這麽遙遠。
嘈雜聲持續響徹在耳畔，各個公司的競爭者把寧玉推在了正中央，她被逼無奈聽見了每個人的話。
而她自始至終只說一句話：“不好意思，我已經決定好了，不會再考慮。”
經過時間的推移，幾位保安姍姍來遲：“你們幹什麽呢，敢騷擾我們的員工？快滾出我們公司！”
保安人數不多，好在樓上沖下來幾位同事，堪堪拉住了競爭者們。
競爭者們見寧玉不松口，外界環境又不允許，只好悻悻離開了。
一位保安大爺擦了擦額頭的汗：“哎，他們好像是翻墻才進來的，是我們大意了啊！”
“等晚上下班的時候，可以請你們多關註一下嗎？”寧玉有點後怕。
“好的好的，一定不會再讓他們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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