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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執之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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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執之愛

湧江市空氣質量不太行,一到秋冬季節便會起霧霾,到時每天早晨都會讓人看不清路。但是,它的夜晚通常伴隨著絢麗的晚霞而開場。

傍晚時分,寧玉順利從“浪潮左岸”離開,這回沒有人再阻攔她。

寧玉到了常來的甜湧甜品店,她和寧繼約好了要在這裏見面。

寧繼在電話裏只說他會帶重要人證來。

因著寧繼這番話,寧玉一整個白天都拼命找事做,不然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胡思亂想。

據說前一陣子有人給甜品店投了錢,故而它又有錢翻新了一下,給墻壁上裝了不少粉紅色裝飾品。

店內裝修精致,每個進門的人心情都不錯,寧玉也不例外。

只是,她下一秒就看到了熟人:“何婷?”

自從前一陣在蓮安市靈木博物館後,她又在柏藏主辦的同學聚會上再次見到了何婷。後來她給何婷介紹了工作,何婷就再沒出現在她的面前了。

寧玉萬萬沒想到,她再一次見到何婷,竟然會是在這樣的境況下。

何婷坐在墻角的位置裏,四面有兩面都是墻。她垂頭彎腰沒有精神,哪怕化著淡妝仍顯面色蒼白,聽見寧玉喊自己也不作聲。

這個角落,是光沒照到的地方。

寧繼包了店內最大的一張桌子,他和何婷面對面坐著,桌上只放了三杯咖啡。

寧玉自顧自坐到桌子外側,主動詢問道:“這就是你說的人證?”

“對,是你多年前的老同學吧?”

“嗯。”

緊接著,寧繼冷著臉和何婷說:“是我來說,還是你自己說?”

何婷別開目光:“還是你說吧。”

寧繼言簡意賅:“她是我昨天晚上才查到的。一切消息都是她告訴柏藏的,她曾經以實習生的身份進過安行生物,利用了她是你同學的名頭。當初我們公司的破產危機,有她的一份功勞在內。”

“她進過安行生物?!”寧玉驚訝反問,把目光放到了何婷的臉上。

何婷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瑟縮了一下。

“看來你是一點兒也不知道了。她能進公司除了你的關系,學校裏曾獲得過的獎也占了不小的比重。後來我們公司出事,她主動辭了職,說是要回蓮安市的老家。前陣子你給她安排了工作,那不是她原來的部門,但公司裏認識她的人還是不少,就被我發現了。”寧繼平鋪直敘。

寧玉問何婷:“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要出賣公司機密?既然走了,為什麽還要請求我讓你回來?”

她有太多個為什麽要問了。

比起怨憤,她更多的情緒是不解。

店外來往著川流不息的車輛,時不時響起鳴笛聲。在何婷剛要回答時,她的話語被鳴笛聲壓下了。

在吵鬧的都市噪音環繞中,何婷啞著聲音再次開口:“安行生物的事是林深托我辦的,他給了我很多錢。理由他直接告訴我了,他說他喜歡你,所以要想辦法套牢你,還讓我簽了保密協議。比如我今天和你說的話,要是傳了出去,估計要賠得我傾家蕩產吧。再次回來是因為找不到工作了,我實在沒辦法,也不想再去找林深了。我覺得他很可怕,不想和他多做糾纏。”

再次聽見類似的論調,寧玉沒有過多的吃驚,但是心逐漸下沈了:“你的保密協議可以給我看看嗎?”

“不在我手裏,還在蓮安市,我不敢帶來。”

“既然簽了這樣的保密協議,那為什麽還要告訴我們?”寧玉抿了一小口咖啡。

她喝完才發現咖啡是美式咖啡,苦得驚人,於是皺了下眉。

寧繼見狀把自己面前的咖啡推給了寧玉:“這杯沒喝過,加了不少糖,你喝它吧。”

寧玉倒也沒有客氣。

何婷等他們說完兩句話,心中已經醞釀出了回答:“因為我沒有選擇的權力,你們從本質上來說都是上位者,我只有服從的份兒。更何況如果你能向林深說幾句好話,或許他還會放過我。不管怎麽樣,我的選擇都會出現後患,不如選擇損失少的這條路。”

“既然知道會這樣,你當初為什麽要做?”寧繼嗤笑。

何婷理所當然道:“我長這麽大都沒見過那麽多錢啊。換成你,你不會心動?”

寧玉喝了口換來的咖啡,果然很甜:“那你為什麽會告訴柏藏?”

“我喜歡他,但他喜歡你,就想著幫他一下。”

這下不光是寧玉,連寧繼也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她。

“我上初中時就暗戀他了。怎麽,不可以嗎?”何婷見兩人露出奇怪的表情,難得展現出了攻擊性情緒。

實際上,柏藏有愛慕者並不是一件稀奇的事。

寧繼盯著她:“你有沒有想過,寧玉已經結婚了,他沒機會了自然會放棄,這種時候正是你趁虛而入的好機會?”

“我知道他不會喜歡我的,我也不需要他和我在一起,只要看著他開心,我也就很開心了。”何婷灰暗的眸中忽然劃過一道光芒,她握住寧玉的手,“只要你離婚和柏藏在一起,他就會特別開心地度過這一輩子了。”

寧玉立即推開了何婷的手。

她可以看出何婷的感情是真的,但是這樣的愛太變態了,如此隨意的放手和懇求何嘗不是一種偏執?

寧繼的愛情觀和何婷不符,也無法理解,就姑且當作何婷這話是真的了:“好,這個問題暫且略過。”

寧玉的手上浮現出了紅痕,是剛剛被何婷抓所導致的痕跡:“下一個問題,林深為什麽會選擇你?”

對於林深來說可供選擇的棋子太多了,以他的財力只要說一聲,自然有一群人前仆後繼為他效力。

用何婷的風險也高出那群人不少。

“我是你的同學啊,多多少少會了解你一點,用你的同學身份進公司反而是層保障。正因為我對你的了解加持,你才不會發現我做的小動作,身邊人當然也不會懷疑到我身上。”

寧玉覺得這個答案很是牽強,卻又很合理,讓人沒辦法反駁。

寧繼以手撐頭:“你知道內鬼的名單嗎?”

“不知道,我是單獨行動的,只認識林深的手下。”

“他手下是誰和你對接的?你還記得名字嗎?”

“嗯……好像是叫什麽汪鐘?他一直跟在林深身邊,貌似是他某個方面的助理。”

寧玉眼裏的最後一點星光也熄滅了,沈默著聽完寧繼和何婷的對話。

她知道自己不該如此沮喪,可是潰敗感如太空黑洞,將她的整個人吸了進去。而她在黑洞中動彈不得,只能允許負面情緒侵占她的感知。

寧繼又問了幾個自己關心的問題,大多是和公司管理有關系的。

在此期間,寧玉一直一直沒有說話。

何婷的手機忽然響了,她接了個電話,匆忙道:“你們還有什麽需要了解的,可以之後再聯系我嗎?我現在有急事。”

寧玉猝然說:“柏藏和你還有聯系?”

何婷楞了一下:“……沒有了。”

“好的,你走吧。”

寧繼點了幾份甜品,打算在這裏解決晚餐:“上次和你聊完,我後來想明白了一件事。我覺得林深哪怕真的是個很可怕的人也無所謂,畢竟他那麽喜歡你,平時又裝得人模狗樣的,對我們的生活產生不了影響,”

寧玉給他的回應是:“我想一個人留下來靜靜。”

“當然了,你做出什麽選擇,我都會支持的,爺爺應該也是。”

寧玉重覆:“我想一個人留下來靜靜。”

“好吧,你有什麽想法都可以和我說。”寧繼把剛剛點的甜品打包帶走了一半。

剩下來的一半,當然是留給寧玉的。

寧玉饑腸轆轆,邊吃東西邊回憶。

昨晚她問林深是否會做出幫主人公報仇的事,隨後林深反問她: “如果我會,那對你來說,代表著什麽?”

她沒有回答。

其實她想知道的事已經擺在眼前了。

不是如果,而是一定。

他會的。

一個安分守己的人不會忽然挑戰權威,一個生活在優渥環境中的人不會陡然心驚膽戰,而一個秉性純良的人也不會猛然沖上街連捅十幾人,一切都需要時間來改變。

林深能如此表現,則代表他的性格本身有陰暗面,只是他隱藏得極好,發現的人寥寥無幾。

她糾結的點在於哪裏呢?

從前一段時間開始,她就在思考這個問題。

是林深用這麽殘忍的手段幫她教訓了丁斜外一家人嗎?

其實不是的。

這件事只能表明林深的性格有更深層的東西。

她糾結的,實質上是戀愛關系中的不平等、不自由,是往後不知會怎樣的窒息感,是不知枕邊人真面目的焦慮,是在迷霧中摸不到生活真相的隔靴搔癢感……

柏藏、何婷乃至林深自己說的話,應該都是真的吧。

今天林深能將內鬼放進安行生物,那麽明天呢?他又會做出什麽事?

林深的愛和何婷一樣,都很偏執啊。

仔細想想,便讓人喘不過氣來。

寧玉趕回家的時候已過零點,但一樓的燈還開著。

她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

寧玉幾步走上前推開門。

林深坐在沙發上,像是在等她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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