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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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游曳視角)

安忻奪門而去的身影讓我瞬間冷靜下來,本想攔住他卻又收回手。沙發上的蟹柳靈活地跳到我懷裏,似乎已經忘了剛剛被摔到沙發上,四腳朝天的蠢樣,真是健忘又天真,和她媽真像。

“你媽回娘家了,不要你了。”

“喵—”懷裏的蟹柳圓鼓鼓的眼睛看著我,“傻貓。”我撓撓她的下巴。

打開安忻帶給我飯盒,香氣四溢,全是我手把手教他做的菜。忙碌一上午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才發現餓得胃裏空空。

我露出苦笑。不想告訴他畫室遇到的麻煩,更不想讓他來畫室,其實我害怕敏銳的他發現端倪,或許他那位勝券在握的父親就是在等他兒子主動開口求和的這一刻。

饞嘴的蟹柳湊過來聞香味,我撥回她的腦袋。

但是安忻的話點醒了我,我確實不應該剝奪他自己解決問題的權利。

我端著食盒回到電腦前,把剛剛整理好的錄像和截圖打包發送出送給了信得過的人幫忙調查。坐以待斃並不是我的個性,既然敵人一點餘地不留,那也必須支付相應的代價。

雖然並不確定躲在暗中的對手是誰,但從每天來鬧事的規模和組織化的行為來看,並不是什麽輕易好打發的小人物。

很大可能是安忻家裏人,也有可能是沖著我來的從前舊怨借力打力。但對手能能精準找到安忻的弱點,我覺得大概率是前者。

我一直知道他家裏人很愛他,甚至對男孩子來說是過度保護。安忻回去要是能和家裏好好溝通說不定也能皆大歡喜。

但這一切都是我樂觀的猜想,對於運氣不太好的我來說,向來都是以最壞的打算預估未來的情況。只能先丟車保帥,我撥通電話,“您的報價我考慮好了,我們定個時間簽合同。”

夕陽的餘暉照亮杉樹枝頭,我提著貓籠走在熟悉的回家道路上。蟹柳不安地在籠子裏動作,這是一只無比膽小的喵咪,她生在畫室,長在畫室,只要一離開了熟悉的環境她焦慮又害怕。

放在以前我和安忻都很慣她,就把她放在她喜歡的自由王國裏,可是現在不同了。如果我傾盡全力也無法留住畫室,這只無家可歸的貓又該如何快速適應環境巨變呢?

我停在路邊熟食店打包了一份晚餐。等待的時間裏,隔壁大爺拉著我的胳膊對我說,“安忻呢?你快告訴他店裏上新貨了。”

我點點頭,這家雜貨鋪是他飯後最愛消遣之地,他常常拉著我來這家便宜的10元店淘寶,每次發現喜歡的物什就像發現新大陸一樣,眼睛亮亮的抱在手裏舍不得放下,像個沒見世面的鼴鼠什麽破爛都要撿回家。

如果我說一句婉拒的話,“家裏沒有位置。”他就露出十分可憐委屈的表情,一定要告訴這件破爛哪裏哪裏特別,最開始我以為真的有著他與眾不同的品味,能在爛大街的塑料工業品裏發現藝術之美。

後來我發現他就是單純地喜歡收集破爛,無關貴賤,每買回來的每樣東西就像賦予了身份ID,舍不得扔,搞得拉開任何一扇櫃門都是爆箱的程度。

安忻沒來之前,我奉行的極簡風格,連家具都沒有兩件。他只拖著一個行李箱來,可要是如今的家當卻能塞滿了兩輛大卡車。

有一次打開衣櫃門堆積如山的雜物向我襲來,我怒火中燒勒令安忻必須清理出空間。他慢吞吞地收拾了一天。委屈巴巴地拎著我給他的麻布袋,三步一回頭望著我。

我一時心軟讓他回來,撿破爛的小孩瞬間眼睛亮晶晶地撲到我懷裏,最終只有我又清理了自己的所剩不多的衣物,為他騰了小半個衣櫃。

拎著蟹柳回家後,我順手把帶回的花束隨手插在餐桌上的花瓶中。這是路邊花店老板娘給我的,說是安忻訂的每日鮮花今早沒來取。

我進廚房放餐食,水槽裏一片狼藉,只要他做飯就能把櫥櫃裏的鍋碗瓢盆全用光,還只管用不管洗,我認命麻利收拾起來。

我餵完蟹柳,又接著打掃起客廳和房間,沙發上東一只西一只丟著他淘來的超厚月子襪,因為名字太過羞恥讓我去櫃臺付的錢。

看到喝完水的水杯竟然又就放在窗臺上,我太陽穴突突地疼,說了好多遍他都不長記性,萬一不小心高空拋物會惹大麻煩。所以我甚至像有熊孩子的家長一樣,在考慮用金屬欄桿封窗的問題。

連酒櫃我也挪了一半的位置,放他愛喝的各種口味的汽水和果汁;客廳和房間到擺著他買回來不明所以的藝術品,奇形怪狀表面不平擦灰困難,一到打掃衛生頭就大。

最頭疼的還是墻上掛滿了他畫的裝裱畫,像是給墻面貼了墻紙,連一點白墻空餘都不剩。畫框揭開滿墻訂著亂七八糟的螺釘,如果有一天搬家,我該如何向房東還原初接手時一片雪白的墻壁。

安忻在家時,電視機一定是開著的,他喜歡腳朝上倒躺在沙發上看動畫片還咯咯笑,不停使喚我給他準備水果零食;臉上也經常出現莫名的油彩,還渾然不覺,而我多了一個隨身帶著濕巾紙的習慣。有時候紙巾擦不幹凈,他貼心地告訴我要用松節油。

他的種種行為就和他人一樣脫線,想一出是一出。一年前的我應該想象不到自己能忍受同居如此人糟糕的生活習慣吧。但如今我和蟹柳一人一貓在安靜的房間裏卻有些不適應。

不得不說,他與我從前想象中的他差距很大。高中時,我最愛的書不是名著經典也不是流行小說,而是安忻遺落在我手裏的手劄。

我的中學是縣城裏最好的高中,受到省裏財政照顧撥款援建,軟硬件設施在當地學校裏首屈一指。而就算是這樣和安忻在手劄記錄中的校園生仍全不可同日而語。

這孩子喜歡在空白紙頁上畫畫,黏貼拍立得照片,仿佛繪卷一般向身處閉塞角落的我展開了世界的另一面。

那是超出我想象的豐富多彩,他帶著我參觀了大學生物實驗室培養的菌落,帶我看過北極的日出,參加古城堡外的草坪婚禮,第一次知道什麽叫cosplay。

學校裏大部分是戴著黑框眼鏡,衣著樸素的男生女生,就算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校花,也完全及不上這個漂亮男孩氣質的十分之一。

他就像的精致的人偶娃娃,應該擺在櫥窗裏最亮眼的地方,只能隔著玻璃觀賞。我那個時候就明白,這就是人名幣的力量。

高三是我人生中最艱難的一年,我媽本是個沒什麽主見的女人,父親病倒後更是如此,和鄰居雞毛蒜皮的糾紛都要打電話來讓我幫忙討回公道。

作為長子在父親得病後,取代父親成為中流砥柱的力量,更何況我還有個全校第一的光環,在他們眼裏讀書人是萬能的。

學業壓力和家庭壓力像是壓在我頭上的兩座大山。每天最輕松的時候就是,如期完成一天的學習計劃,打著手電筒在被窩裏翻閱兩頁安忻的日記本,作為睡前讀物。

這本手劄就是我高中時代的聖經,每一行每個字都在告訴我,只有有錢才能過上不費吹灰之力的生活。

高考結束,我考了全縣第一。沒有聽從班主任的建議,自己主動選擇了一所最好的軍校。除去不需要額外的學費和生活費外,比起天天埋頭苦學的文弱好學生,從小幹農活我的身體條件非常好。

當初只想最大程度發揮自己最大的優勢,而意識不到自己的局限。不過我並不後悔,無論選擇什麽專業其實差別不大,想要賺錢,只有創業當老板,自己為自己打工這一條路。

身體條件好的人多,腦子比我好的很少,所以在軍隊裏我優秀得很突出。那幾年裏我成長得很快,結識了許多人,也見過許多大場面,甚至主席握過我的手,親自為我頒發獎章。如果我的部隊生涯繼續下去,也許能爬到不錯高度,但要過上我理想的生活,希望渺茫。

所以我選擇了退伍和遲森合夥開酒吧。很少有人能在25歲賺到100萬,而我做到了。遲森算是我的貴人之一,他後來要是能不那麽膨脹,稍微聽我的建議,也許我們能繼續愉快地當生意夥伴。

鮮衣怒馬少年時,25歲賺到人生第一桶金,那是我最春風得意的一年。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我遇到了安忻。我們第一次見面不是在畫室的電梯裏,而是在更久之前,我開的第二家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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