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夕陽從越過聯排窗戶照到空無一人的畫室，畫架上一排金屬長尾夾散發星星點點橘光，我把教室裏被學生碰亂亂的畫架一點點擺好，呆呆的望著舞動的風鈴。游曳提著餐食回來了，我竟然都沒發現。

下午他一回來，我那顆緊繃懸吊的心臟終於回到了胸腔，他十分淡定地告訴大家今天這次課不計次數，外加免費送大家一節課，暫時把下午的鬧劇平息了。

“過來。”游曳朝我勾勾手。

我挪動腳步，站在離他一步之遙，“你…是不是對我很失望？”把大拇指捏得發紅，我都有些恨我自己。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居高臨下的望著我，我低下頭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他一把擁我入懷，摸摸我的頭，我真的有些忍不住想落淚，我真的好後悔啊，後悔自己活了這麽多年的人生是一場空，那些被我荒廢掉的歲月，那些沒有勇氣做出的決定，一步步把我推入到現在這樣的窘境。

“你不是美術生，我早就知道了。”游曳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我擡起腦袋，疑惑發問，“什麽時候？”

“你爸爸來找你那天晚上，你自己說的，大學學的材料造玻璃。”游曳輕輕揩拭我的眼角。

我驚奇地眨巴眼睛，有這回事嗎？我是不是喝醉了。

他低頭親我的眼睛，正色地說，“這件事不能只怪你，我的責任，是我把你招進來的。”

“一開始我以為你學美術。後來知道你的學校之後，你已經把畫室帶得很好了。只不過人，大部分人確實都是憑學歷背景判斷人。認識你之後，我覺得學什麽都無所謂，文憑不過是一張紙而已，教學生你很負責，也做得很好。”

我感動地望著他，他把錯誤都攬到自己身上。

吃完晚飯，天色逐漸暗淡下來，房間裏沒有開燈，游曳站起身走到門口，關上門，並且“哢噠”一聲反鎖上。

我的視線追隨著他，在他的示意下，我細細向他轉述下午發生的事。

游曳問道，“她給你的手機截圖上面，師資介紹那一欄寫了你的畢業學校？”

我點點頭。

游曳把手機界面遞給我，我接過來仔細看，老師介紹那一欄下是空白。“那是舊界面，我早就把你的資料刪掉了。”

不僅如此，畫室的評價，最新的出現了好幾條差評，都寫的是關於師資的質問。

“這也太巧了。”我驚訝地翻著評論。

“到底是誰故意挑事，還刷差評。”我皺著眉嘆氣，“畫室新開業黃老板？他最可疑了。”

游曳點點頭沒說話，我已經在腦內向黃老師開機關槍了。上次我居然還好心幫他關火。我嘆了一口氣，“這差評怎麽辦，要塞錢給平臺嗎？”

游曳搖搖頭，“刷好評價格不劃算。”

黃淩然兼職的時候，都是帶著目的性的，上次我去他的畫室，他還旁敲側擊問我的學校，“肯定是他，我上次去他的畫室他問我是不是，他今年有個學長也去巴黎三大讀研了，問我認不認識。”

游曳思忖片刻，“我懷疑他是詐你的。”

“？”我瞪大眼睛。

聽到游曳繼續說道，“一個學長不認識並不能代表什麽，他查不得到你的學籍信息。他可能有所懷疑但不能確定，所以剛好慫恿了轉班過去的學生家長來找你鬧事。沒想到……”

“沒想到我這麽傻，直接承認了。”想到這裏我就悔不當初，我當時確實太慌了，慌到大腦當機無法思考。想到這裏，我內心充滿悔恨，全是因為我的失誤才釀成了這樣的後果。

“別難過了，你沒有社會經驗，第一次遇到這種事出點狀況也正常。努力解決就好了。”游曳溫和的聲音有著一種安定的力量，看著我難過，腳邊的蟹柳也喵喵叫起來。

我擦幹眼淚，點點頭，把蟹柳抱進懷裏。

“所以接下來怎麽辦？”

“你好好呆在家，最近這段時間暫時別來畫室，這裏的事交給我。”

我沈默地抱著懷裏的蟹柳點點頭。

蟹柳的眼睛在黑夜中的瞳孔像一輪滿月，對我粘糊撒嬌的樣子似乎一點也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我把蟹柳抱起來抵著我的額頭，我暗暗發誓，無論付出什麽，都一定要替我女兒守好這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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