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鍋裏咕嘟咕嘟冒著熱氣，一陣米香四溢，我有些心累抱著手臂看著窗外的景色。工作日的小區內格外安靜，窗外樹葉頂端開始發黃，秋天的陽光照到身上沒有什麽溫度。

這幾天我都安靜地呆在家，甚至畫室的群都退出了，仿佛與世隔絕一般，我問小方老師近況如何，她也就只回答一句還行。

游曳沒天回來帶來的消息都是叫我放心，可是再問卻什麽都不肯說了。我說我可以回家把我的跑車賣掉這樣就有一大筆錢，他反應很激烈，說再提回娘家就把我鎖在家裏。

我生氣內疚的同時更加擔心了，從這種他這種對我完全封閉消息的角度看，事態發展應該比我想象得嚴重很多。

從昨晚到現在都很心煩，也完全看不進去書，幹脆去了一趟菜市場買了食材，打算做個午飯給游曳送過去。

去畫室的路上，我一手提著餐盒一手拉著lv行李箱，滾輪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發出“嘰咕嘰咕”的聲音。從前這只行李箱要麽在光滑的地磚上滾動，要麽被門童小心翼翼托在手中，自從來重慶之後它跟著我走了不少路，輪子和底部皮質都有了輕微磨損，現在的我和它都相互不需要了。能轉換成現金才有價值。

“叮鈴—”我推開街沿上的玻璃門，店老板熱情地迎過來，“這麽快就拿來了。”

我來到二手中古店寄賣。這裏紮實的木質用料看起來低調優雅，中年店主的確實品味不錯。簡單招呼之後老板帶我進入裏間，拉開皮箱拉鏈，戴著手套小心翼翼地把內裏的皮包和首飾，一一擺放到鋪著天鵝絨毯的桌案上。

我起身離開，“那麻煩您了。如果賣出請隨時給我打電話。”

到了畫室的大廈，電梯的數字向上，我看見模糊的鏡面反光裏，我帶著墨鏡，鴨舌帽，穿著臃腫深色的冬衣，從頭到尾裹的嚴嚴實實活像個狗仔。

我做賊一樣走出電梯，小心翼翼的走在走廊裏，側著頭探出腦袋打望轉角後的畫室。

只看見鐵格柵半遮半掩，禁閉的玻璃門扶手上還掛著一個牌子，寫著“暫停營業”四個大字。

我還以為眼花了，往前邁了一小步定睛一看，確實掛著這樣的牌子。我有些不知所措，發生了什麽？

“喵—”，這一聲貓叫打斷了我的思路，蟹柳隔著半掩著的門警惕地看著我。打扮成這樣就不認識我了？我蹲下身向她招手，可蟹柳弓起背防備地註視我幾秒就轉身溜走。

蟹柳一直不肯離開這間畫室半步，每次把她帶回家她的應激反應都很嚴重。也是她在這裏出生，在這裏長大，期間哪怕換老板換老師，她都一直在這裏，她才更像這間畫室的主人。

突然游曳走廊裏現身，他背對著我單手接電話，“價格可以面談，好，下午3點，地址是：雙福街181號商貿大廈12樓………”這正是我們畫室的地址，游曳正背對著我走向裏間，那是我曾經親手布置小畫室，現在對我關上了門。

我扶著墻站起來，大腦一片混亂，推開門進入，我仿佛幽魂一樣把食盒放在桌上，走到靠墻的沙發上坐下，蟹柳靠近我遲疑片刻後跳到我懷裏。

不知道什麽時候，游曳講完電話從房間裏出來。視線中出現了他的一雙鞋，這是那雙我們買的情侶鞋。

“你怎麽來了？出了什麽事嗎？”他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沒事。”我搖搖頭。

“沒事就少來這邊。”

我死死盯著他的臉，“怎麽，怕我阻攔你。”

“這幾天有很多人上門找麻煩。”

“所以就賣掉一了百了嗎。”想到畫室要被賣掉，我難過得快要死了。

“所以你最好在家裏呆著，不要過來。”游曳看起來比我鎮定多了。

“你真的要賣掉嗎？”我有些崩潰。

他在我對面坐下來。“今天只是商談，不到萬不得已…”

“為什麽早點不告訴我呢？”我傷心地打斷他。

“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眼看爭吵一觸即發，游曳妄圖拉我站起來，到裏面的房間。

我抽回手，他抓了個空，“為什麽不找我商量呢？如果需要錢的話我有辦法的，我可以回家…”

游曳也臉色變得陰沈起來，“回家？不需要你插手。”面色狠戾氣地一點點靠進我，“和你說過了招你進來是我的問題。”

什麽叫不需要我，我死死咬住下嘴唇。“知道我最討厭你哪一點嗎？和我爸一樣，都那麽自以為是！”

我把蟹柳往沙發墊用力一拋，我轉身跑出畫室，身後傳來“喵”的一聲。

“哐當—”我用力推開走廊盡頭的大門，冷風往我臉上吹的時候，我才發現我滿臉是淚。我感覺游曳好陌生，仿佛回到了剛認識的時候，他對我的冷冷嘲諷和戲謔刺痛了我的心。

而最令我難過的是游曳為什麽不相信我，他明明告訴我，我長大了，可以為自己負責。但是到頭來我在他眼裏還是只會惹事的任性小孩。

我扶著欄桿，低頭看到眼淚滴落，從腳底往下墜溶於灰撲撲的道路。

其實我很害怕，我毀掉他苦心經營的畫室，他果然在怪我，怎麽會不責怪我這個罪人呢，這幾天巨大的內疚像陰影一樣淹沒我。

我擦幹眼淚擡起頭，眼前是城市蕭瑟的秋天，天地一片灰蒙，像是去年誤打誤撞進到外掛樓梯時見到的景色，我的心情也像當初一樣降到冰點。

這裏是12樓，看得見不遠處新修的晶薈大廈深藍色的玻璃幕墻，那棟樓的18層，黃老師此刻應該在狂笑不止吧，敵人的勝利讓我憎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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