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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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安靜的辦公室裏是書頁翻動的聲音,隔壁桌的年輕的女老師抱著暖水壺拿著一支筆在筆記本上寫字,發出沙沙聲。如今,我的專屬小畫室,已經分了一半給別人,那就是畫室新招來的剛畢業的小方老師。

這小方老師可真有意思,上班第一天就毫不避諱的說自己要準備考教師編制,並且向我要走了辦公室角落的一張桌子。然後我這個陰暗角落裏的小畫室,逐漸變成了我們倆的自習室。在狹小安靜的空間中,不自覺地形成了一種競爭的氛圍,讓我改掉了愛刷玩手機的壞毛病。

從早上開始,小方老師似乎有點不太對勁好,她臉色蒼白,眼翳下面覆蓋著一圈青色,時不時地輕微嘆息聲鉆進我的耳裏,讓我無法專心。我擡頭問,“怎麽了?不舒服嗎?”

“唉,姨媽第一天肚子好痛。”她大大咧咧地低下頭靠在桌上,擡起一雙明亮的大眼睛看著我。

我想起了Bella,她這樣的豪放派,在生理期的時候,也會像一只柔弱的小貓一樣躺在床上。

我擔心地看著她,“你回去休息吧!下午的課我來上。”小方的直率有幾分像貝拉,讓我對她很有好感。

“啊,那太好了。”她立馬站起來,抓起包捂著肚子就要離開,卻站定頓了頓,“要和老板說一聲吧。”

“不用,一會兒我和他說。”游曳吃了午飯,又去裝修公司了。

經過我桌前的時候,小方笑瞇瞇地佯裝對我鞠躬道,“謝謝老板娘!”

我擡手就想打她,她靈活閃身,笑嘻嘻的把門帶上。在我們這個小自習室開張的頭一天,午休時分她竟然毫不避諱地問,我和游曳是不是一對?我只有笑著打哈哈。果然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班上偷偷磕我和游曳的學生們,我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像夢月那樣遲鈍的才是稀有物種。

許久沒有上過完整的一次課,一般都是學累了出“自習室”上廁所,順便逛一圈教室指導兩句。

所以下午上課時,對我的出現學生們都報以最大熱情,不停地找我問問題,我又開啟了久違的小陀螺模式。我欣慰地看見畫室裏又變成我最熟悉的,安靜而繁忙的景象。

“咚咚咚—”高跟鞋跟踏地板的聲音由遠而近,匆促而有力。我好奇的探出腦袋,往門口張望來者,是一位學生家長。

“安老師!”對方看到我之後,表情很不客氣,雙手也很有氣勢的叉在胸前。

“張雪茭媽媽是吧,請問有什麽事嗎?”我連忙走到接待處,疑惑的詢問。她上小學四年級的女兒今天早上才來上過課。

她努力壓抑自己的情緒,“請問安老師,是哪裏畢業的?”

這個問題讓我從剛剛的鎮定一下跌入谷底,我自己親手埋的手榴彈,在意想不到的時刻被引爆。

看著對方隱而不發等待著我的回覆,就像不斷冒氣加壓的快要爆炸的高壓鍋。我一下子慌了神,口齒打結,“對…不起,我……”

“你說啊!”對方催促我,“這有什麽說不出口的。”

當時很著急為了找工作,投了許多份簡歷,學習經歷只寫了交換到巴黎的那一年,那學年我選修了藝術設計。本來只報著試一試的心態,但沒想到居然連面試都沒有直接打電話直接通知我上班。

只來了一天,就被我爸捉回去,關了禁閉。等我離家出走回來,連老板都換人了。

所以現在無論如何我也開不了口,我有錯在先,不應該總模糊其詞避而不談,導致很多人都誤解我是藝術生。

“你不會真是個騙子吧!我竟然把女兒交到你手裏學畫畫!”對方像母老虎一樣,一下就被點燃了,“今天去別的畫室隨便了解一下,還是想著繼續在你們這裏續課,虧我之前那麽信任你,覺得你認真負責,你還配當老師嗎?”像連珠炮一樣的聲音炸的我灰飛煙滅。

“對不起,”除了不停的朝她道歉,我不知道還能說什麽,大腦好像當機了一樣,喪失語言能力。

這個時候,有一些學生已經停下筆,跑出了教室,遠遠地站在走廊上看熱鬧。

我只好硬著頭皮,安撫家長的情緒,“對不起,有事好商量。”

“商量啥?你們畫室倒閉吧!”對方洶湧的氣勢將我碾壓,指著我的鼻子開始罵,有錯在先的我此刻,像一粒卑微的塵埃。

此時,開始有學生圍過來,走到我旁邊,“大媽,別太過分啊!”“就是啊,一言不合就撒潑。”

“我過分,你們老師他是個冒充名牌大學畢業的騙子。”

“我聽到了,那又怎麽樣?這是興趣班,學來玩的就圖個畫得開心。你想學專業,就去正兒八經培訓機構,出不起那個錢就別嗶。”這是學生中和我關系最好的童童。

我感動地看著個子瘦弱細小的她,把她拉到身後。擔心事情鬧大。

“是啊,墻上掛的,都是我們老師畫的,就算學校好不好又怎麽樣。教我們足夠了。”

有支持我的同學七嘴八舌的落的議論著。

剛剛還怒火滔天的學生家長,冷靜了一些發問,“所以你哪個學校畢業的?”

周圍得學生都好奇地盯著我,等著下文。我抿著嘴唇,不敢回答,只有硬著頭皮開口,“那個,我把課時費退給你。”

“退多少?”

“全部。”我一心想著快速打發她離開。

“行。”她的面色終於緩和了下來。

我長舒一口氣,讓圍觀的學生們散了,先回座位上繼續畫畫。

我找到游曳辦公桌前的資料表,翻閱查看,“報的綜合班,一共二十次課60學時,退你1600。”

她揚起眉毛點點頭,打開支付軟件,“當初就不該報這裏,老師長成這樣,一看就沒把心思放到教書上。”手還在嫌棄地到處指指點點。

我轉完賬之後,對方仍在不依不饒地叨叨,“你們虛假宣傳,我沒告到工商局……。”

聽到這裏我終於找回一些冷靜,快速地打斷她,“我確實不是巴黎三大畢業的,但也在那裏交流過一年。”擡起手指了指大門,“說夠了沒,給我滾!”

絕對不能讓畫室毀在我手上!我抱起一直在我腳邊打轉的蟹柳,指尖顫抖著撥通了游曳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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