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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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周三的上午,偌大的教室裏只有我坐在矮凳上抱著蟹柳,一人一貓一邊畫畫一邊寂寞聽風鈴。

休息期間,忍不住去找游曳發牢騷:“生意這麽差,你怎麽那麽淡定?”不要新老師還沒來上課,我們畫室先垮了。

游曳看著我揶揄地笑了,“大少爺終於準備掌家了?”

“正經點,已經三天沒有新人報名了。”我加強語氣。

“淡季很正常,以前不也這樣。”游曳勾勾手,示意我湊近。

我靠近看見了電腦屏,是一些陌生的密室圖片,“幹嘛,準備搞垮競爭對手?”

“準備趁著淡季重新裝修。”

“?”我疑狐道,“不是準備賣掉嗎?”

“是啊,可是賣掉搞不好有笨蛋會哭。”游曳意味深長地看著我。

“想多了呵呵。”我已經不一樣了,我已經變得冷漠麻木。最後還是憋不住笑了,不得不說他好會哄我,明明是畫室不那麽賺錢了,他準備另謀出路。

游曳收拾了一些打印資料,準備出門,“我約了設計工作室,中午你可以和夢月她們一起吃。”

“哦,好,你什麽時候回來。”我和蟹柳一起仰著頭看他。

“不知道,有事給我打電話。”他臨走前擼了一把蟹柳的下巴,。

我對懷裏任游曳撫摸乖乖女兒說,“爸爸養家真不容易,你說是吧,那口糧我們要不換個便宜牌子?”

“喵嗚—”蟹柳在我懷裏掙紮著。

“就你嘴巴叼,貪吃鬼!”我打她屁屁。

游曳好笑地看著我,“慈母多敗兒。”搖搖頭轉身走了。

“放屁。”我倚在門口,沖著他離開的背影大聲反駁。“什麽敗兒?是乖女兒。”

然後看見他背對著我的肩膀抖了抖。

夕陽最後一絲餘暉落入被城市高樓吞沒,游曳還沒回來,我按捺不住內心焦躁撥通了他的號碼,“餵?”

“我終於知道為什麽生意變差了!都是那個偷拍的兼職生搞的鬼。”我憤怒地控訴。

“你等等!”游曳似乎換了一個地方講話,“怎麽回事?”

“下午童童來上課,她說新開的品粹畫室的黃老師加了好多我們的學生,給她們打折拉客源,有些就去那邊續課了。這個姓黃的簡直臭不要臉!”我氣憤地說。

“嗯,我知道了。”游曳的語氣聽起來很冷靜。

“你說怎麽辦吧,已經騎在我們頭上拉屎了。”

“不怎麽辦。”游曳分析著,“方法有點low,但別人價格確實便宜。你別著急,我們也有我們的優勢。”

“比如?”

“比如我們高顏值老師優質的教學質量,貼心負責的教學態度,才能留住那麽多學生。”

“。。。”又在哄我,都這個時候了他還有心思開玩笑,“等到學生都跑光了你再著急可就晚了。”

“那你說怎麽辦?”游曳語氣有沒藏好的笑意。

“我準備去那邊打看看。”

“去吧商業間諜,別吵起來。”我掛掉電話,鬥志昂揚地出發了。按理說我應該兩耳不聞窗外事,只需要和即將到來的新老師做好交接,好好覆習,等著預科考試。可我決不可能坐視不管,這間我付出那麽多心血的畫室是我半條命。

‘品粹畫室—環境優美,綠植鮮花環繞,為您提供舒適的繪畫氛圍,專業師資為您提供優質的教學。’

我瀏覽著網站上的介紹,嗤之以鼻,圖片上的花看著怎麽這麽怪,怕不是假的。而且居然開在裏我們畫室500米遠的一棟新建成的大樓,這是赤裸裸地挑釁!

我擡頭望著眼前新修的寫字樓玻璃幕墻,毫無特色的水泥建築,我們大廈雖然舊了點,但是至少造型設計特別,還有一條別致的外掛樓梯呢。

到了畫室門口,我大步流星地踏入,和我預想的一樣,照騙裏的鮮花被最便宜的綠蘿取代,現代裝潢透著股塑料廉價感。

門口有個機械鈴聲,只要有人進入就會發出,“歡迎光臨!”,好像一腳跨進超市,對畫室而言也太吵鬧了吧。

黃老師尋聲而出,拿著澆花壺從裏間出來。他見到我一點不心虛,反而一副笑瞇瞇的樣子,“安老師來了,隨便坐,我給你倒杯水。”

“不用了,我怕喝了拉肚子。”我沒有掩飾我的表情。

黃完全沒有生氣,堆滿笑容,朝四周指了一圈,頗有些自豪的樣子。“這兒還不錯吧。”

“挺新的。”我嘴角抽抽。

他引我來到素描教室,密密麻麻的桌椅顯得擁擠。他自顧自興沖沖地介紹起來,“你看著綠蘿長得多好,”他邊說還邊澆水,“墻面也是我自己刷的,地磚選的灰色,耐臟。安老師,不是我說,你們畫室哪兒都好,就是有只貓太容易臟亂了。

我沒有耐心聽他的高見,想出門走人,結果他突兀地問了我一句,“安老師,你是巴黎第三大是吧?”

“嗯。”我漫不經心地哼了一聲,裝作看假花的樣子,最討厭有人問我學校的事,多說多錯。

“我前段時間才知道我上屆有個學長,也是去了這個學校讀研了,他叫徐志斌,你認識嗎?”

我搖搖頭,交換期間認識的好幾個都是native,沒聽說過這號人物。“我都離開多少年了。”

“哦哦。”

他似乎還想說什麽,門口傳來一聲詢問聽到“有人嗎?”

有顧客進來,黃老師喜上眉梢地回應,“來了。”然後把手裏的澆花壺塞到我手裏,急匆匆走了。

這是什麽意思,讓我幫他繼續澆水?餵!我可是來砸場子的!

我慢慢踱步到走廊,傳來黃老師和女士談話的聲音,好奇地探頭進入一個房門半掩著的房間。

這間沒做裝修的小屋裏放著一張彈簧床,墻角堆積著米油和焉掉的蔬菜,用兩張板凳墊上隔板搭成一張小桌子上擺放著電磁爐,鍋裏正在煮泡面,蒸發的水汽直沖天花板。

耳邊聽到黃老師仍在滔滔不絕地向顧客宣傳著他的課程,最終還是伸手幫他按滅了電源鍵,水都快煮幹了。

他忙著留顧客,也沒功夫搭理我,我放下水壺默默走出他的畫室。

出來已經天黑了,在大門口居然踩到狗屎,真tm晦氣。實在難以忍受一步一個黃腳印,我在街邊的雜貨店讓老板遞給我一雙10元涼拖換上,把我Gi小白鞋扔進垃圾桶。

緊繃的神經這才消停下來,肚子餓得咕咕叫,順手街頭推車的攤販處買了一個手抓餅,坐在不遠處板凳上大口吃起來。

然後就瞥見一個撿垃圾的禿頂老大爺一手提著一大袋空塑料瓶,一手在我剛剛扔鞋的垃圾桶裏翻出了小白鞋。他皺著眉頭看著他手中汙穢的玩意兒,我也同他一個表情看著他。

可是大爺並沒有嫌棄地扔掉,反而從衣服口袋裏掏出皺皺巴巴的塑料袋裝好,拖著步子緩緩離開。

我心情覆雜,感覺好多人活在這個世界上都挺不容易。黃老師為了省錢自己做一日三餐差點把鍋燒穿,正對面的日料店門前的招待生偷偷靠墻活動酸麻的腿,奇怪的是我活了二十多年仿佛才開始睜開眼看到這些角落裏發生的事情。

有人活得毫不費力嗎?肯定不是我爸,他創業時曾在海關領導家樓下冒著烈日等過三個小時,一口水也不敢喝怕上廁所。

也不是我大姐,她還是學生的時候為了苦修雙學位,一天只睡3個小時。

相夫教子的二姐看起來無憂無慮。還好她沒給嫁了那個一貧如洗的搖滾主唱,不然哪有現在的歲月靜好。不過她那個時候離家出走跟著北漂,住在地下室吃泡面是什麽心情呢?

“叮叮—”手機來電顯示我和游曳的合影。

“餵,你談完了?”我語氣不自覺就開心起來。

“嗯,差不多定了個大概。”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喑啞。“你呢,商業間諜當得如何?”

“他那個破地方也鬧不鬧也沒區別。”我認真回憶道,“雖然裝修很新,但是甲醛超標臭死了,也很擠,不開闊。”

“嗯,情報工作做得不錯。”他笑著說。

“對了,你吃飯沒?”我咀嚼著口齒不清地說。

“在買手抓餅。”

“這麽巧哦,哈哈哈,”我大笑著地擡頭,看見高樓大廈間的一方夜空,“我也正在吃手抓餅。”

“還給你買了奶油蛋烘糕。”游曳繼續說。這是我最愛的口味,我都能想象他一邊提著給我的點心一邊等自己的晚飯。

我從座椅上站起,微風吹動我的發絲,走在下坡路上越來越快,迫不及待地想去我的愛人身邊。“快點回來,我在畫室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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