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關燈
第 35 章

已經入秋,可是重慶依舊殘留著著一點點夏天的尾巴。自從進入9月後生意冷清下來,像是瀑布從最高點驟然跌落。我卻欣喜於這樣的清閑,這樣就有更多的時間可以讓我覆習和準備畫集。

游曳一大早就送來了一堆簡歷,他打算新招一位老師,接替我的大部分工作。等ta能獨立應付之後,我就可以全身心對付考試。

這個時節正值金桂盛放,我拜托游曳買回來的桂花枝丫,正插在畫室的陶瓷花瓶裏,伴著清脆的風鈴聲,秋風把陣陣襲人的香氣播撒至畫室房間各個角落。

在沁人的香氣中,我盯著電腦一頁頁翻過。選定了三位候選。游曳點點頭,開始著手通知面試。

我站在花瓶前,小心翼翼地勻出的一把桂花枝拿到隔壁。插好花放到密室的吧臺上,退遠幾步打量著透明玻璃花瓶裏的花枝,似乎高了一些,與矮小的瓶身顯得不協調。

開學之後,學生都被關在學校,也沒空玩密室。平日裏制造噪音最多的地方,難得清靜。

“好香啊!”付夢月趴在櫃臺上看著我插花。

“今天趕早逛花市買的。”我一邊說著,一面從水裏取出沾濕的枝條末端,用剪刀去。

付夢月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好無聊啊,想搓麻將。”

“想打牌可以啊,你家老肖在忙嗎?”我把桂花重新擺弄,滿意地欣賞。

“他?”夢月翻了個白眼,擡眼示意我沙朝沙發看。

肖胖以美人臥的姿勢握著手機朝我隔空揮揮手。他的攝影店生意也這麽慘淡?我報以同情眼光。

天天面對法語單詞我也已經無聊到極點,既然如此,我興沖沖朝付夢月響指,“桌子擺起來啊。”

“又來鬥地主啊,沒興趣。” 她仍然以樹懶的姿態慢悠悠地說。

我轉身扶門沖走廊高喊一聲,“游曳,三缺一!”

旁邊的付夢月瞬間清醒支棱起來,著急比劃埋怨道,“你還真喊老板過來?讓我當著他的面摸魚。”

“怕什麽,你就說我組的局。”

秋天的暖陽從窗外照射進來,房間裏盡是金桂的暗香,我小飲一口面前的奶茶,看著白綠相間的輩麻將牌被砌成整整齊齊,頗有歲月悠閑的自得。

“二筒!”夢月話音剛落,牌就被游曳撿過去靠在最邊上。

“啊?我又擡炮了!”夢月不可置信。

一圈下來,游曳成了最大的贏家,而起頭鬧著要打牌的夢月輸的最多。

“還來不?”我笑著問苦瓜臉的她。

“來啊!血戰到底!”夢月又手腳麻利的開始砌牌。

肖胖搖搖頭,“人菜癮大。”

夢月脾氣也大,“再說一句,麻將塞你嘴裏。”

肖胖立馬慫了,看著小情侶拌嘴,我也跟著笑起來。

搓牌的時候不經意間和坐在上家的游曳碰了碰手,他擡擡眼皮問我,“你冷嗎?”

我的末端循環差,雖然已入秋可氣溫並不算低,但我的手腳還是容易發涼,晚上睡覺的時候,我最喜歡湊到他溫暖的懷裏,而怕熱的他也喜歡貼著冰涼涼的我。

肖胖先接話,“你居然冷,我還嫌熱呢。”

付夢月立馬反駁,“那是你一身皮厚,坐久了是有點冷的。”然後她從兇暴模式立馬切換成溫和柔軟的語氣,“老板,這個密室空間太大了,空調作用有限。咱們國慶節之後不是定了要裝修麽,可以申請買臺取暖桌不?這樣也能為玩桌游的客人提供更舒適的服務。”

“安排。”游出牌的敲擊聲,配上言簡意賅的還挺有氣勢。

“謝謝老板!”夢月開心得手舞足蹈。

肖胖在一旁酸溜溜,“你自己看看你這個態度,像話嗎?啥時候也來給我打打工?”

“就你那快倒閉的小破店,做夢吧!”夢月附帶一聲冷哼。

聽著她倆拌嘴,游曳默默遞過來沙發上的毯子。我一邊笑著接過來,一邊饒有興致地看著付夢月兩副面孔無縫切換的樣子。

想想我平時對學生各種百依百順,而面對游曳也挺橫,早上我偏不吃雞蛋,他非要往我嘴裏硬塞,鬧了好一陣,結果著急忙慌地騎飛車趕路,幸虧早上沒來學生。

幾圈拍下來,轉眼就到了中午。游曳喊停的時候,我們都有些意猶未盡。

“再玩一把!”我央求道。

“你已經說第三遍了。”這回游曳無情地站起來,“我訂的披薩到了,中午大家一起吃。”

肖胖追隨著他出門的身影,星星眼道,“我也想給游老板打工。”

夢月也托腮附和,“是啊,又給買奶茶,又買披薩管午飯。老板的以後老婆真是有福了。”

我點頭表示認同。

“對了,”夢月用手肘戳戳我,“嘉雲都已經談新男朋友了!連這種級別的大美女,老板都沒答應,也不知道老板到底喜歡啥樣的?”

“你說老板會不會品味獨特,喜歡…”,夢月視線聚焦在我身上,我緊張地眨了眨眼,聽到夢月拉長的語調終於有下文,“心靈美的?”

我和肖胖都憋不住,發出噗嗤地一聲,肖胖更是一臉戲謔,“喜歡啥樣的,就你旁邊那樣的,一對好基友。”

夢月直接不客氣地擡手打了肖胖,“莫亂說。”

轉過頭對我稍有歉意的表情,“你別聽他瞎說。嘉雲雖然有了男友,你也別太難過。上次她帶對象過來玩兒,我看他倆肯定不長久。”

“既然你都這麽說,”那肯定百年好合啊,心裏這樣想著,嘴上卻雲淡風輕,“好,我等著。”內心替賀嘉雲感謝道,借你吉言。

夜晚房間內亮著一盞小臺燈,我還在伏案學習,奈何眼前的法語字母越來越模糊,苦苦支撐的眼皮上下打架,支撐不住打了個哈欠,才十點而已。

“休息會兒。”游曳敲敲門走進來,手裏端了一杯熱牛奶。

我仿佛看到來解救我於水深火熱之中的天使。接過來喝了一小口,甜甜的。

“學得如何?”游曳靠著寫字臺問。

“語言班都報過三四次了,”我鼠標點點電腦,“你看我的資料有多少個G?”我向他展示我的資料包。

“學習好累,把你的學習智商勻點給我吧,”我拉著他的手,捂著我的頭抱怨,“以前10點夜生活才剛開始,現在學到十點我就開始打哈欠,真是一報還一報。”

“睡了吧。”游曳拍拍我的臉。

“不行。”我義正言辭的拒絕,“今天白天都沒看書。”

游曳打趣地笑話,“麻將比書好看。”

我百口莫辯,沒有自制力和夢月打了一上午牌,導致現在愧疚地仍然坐在書桌前。

游曳正色道,“開夜車效果不會好的,別學了。”

聽著學霸真誠語氣,我想了想還是順從地闔上書。

“其實我有個綽號。”我得意地對他說。

游曳順嘴接道,“lucky star。”

“你怎麽知道?”本來還想對他賣賣關子。

“幸運忻,”他抹掉我嘴角的牛奶,順手舔去大拇指上的白色/液/體,“記性真差,我有你的攻略手冊。”

他的動作讓我有點臉紅。是我中學時代遺失的手劄,上面確實記載著我這個綽號的由來,班裏的聖誕晚會上我又一次抽中了特等獎,我們英語老師班主任公布獲獎者時,笑瞇瞇地喊我lucky star。

我也一直覺得自己很幸運,本來已經準備好出國了,隨便考一考的高考,我最差的數學考得特別簡單,我居然考上了我爸的母校。

這可能是他最以我為榮的時刻,他在老家擺了3天的升學宴,請老家全村人吃流水席。

作為年年校慶都被邀請的榮譽校友,他對母校感情還是挺深厚的。在他的強烈“建議”下,我選擇了留在國內讀書。

大學時期準備留學交換的,沒怎麽學的我也好運地考過了語言。

再後來準備讀研,輔導員超好說話,主動幫我聯系各個任課老師,他們對我留學也很理解,GPA很容易就刷上去了。

我知道,其實我最大的幸運是投了個好胎。

“我的考試運特別好。以前好幾次都想報名巴黎美院的入學考試,但最後都沒申請,很害怕萬一考上了,我爸不同意。”我沮喪地說,那個時候我還不敢違逆他。

直到後來,我遠渡重洋去倫敦讀研沒幾天就偷摸退學跑回來了,各種化學我連中文學起來都困難,還tm是英文的,而且進實驗室第一天我就炸掉了一個圓底燒瓶。我實在忍受不下去這樣被安排的人生,由此開始做出了一系列一發不可收拾一叛逆的舉動。

從前總覺得時機不成熟再等等,可是一轉眼,“按我的年紀,明年秋天的入學考試是我最後一次機會了。”我嘆息著笑了笑。

從前總覺得還有大把時間,無論是參加集訓還會準備畫集都是半吊子的心態在做著,然後就這樣玩到了24歲,我捂住臉喉結滾動。

“努力過就不會留遺憾,”有一雙溫熱的手覆在我頭上,“這不是你說的嗎。”

我蹭蹭他的手,“好,明天繼續努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