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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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喪氣地回到教室。賀嘉雲真是個話嘮，不停地找我問問題，讓我更加心煩。
“安老師，你哪個學校的呢？我是川美的，我是學服裝設計的。”
“我在國外讀的。”我輕描淡寫想繞過這個話題
“哦，厲害，在哪裏，什麽專業？”
“巴黎，藝術設計。” 我有些不耐煩，她怎麽問題這麽多。
畫室的同學紛紛向我投來仰慕的眼光，“老師你好厲害！”“哇塞！”
“我也想之後去巴黎留學呢，安老師有什麽經驗可以傳授給我？”賀嘉雲熱情地湊近我。
“沒什麽經驗，好好畫就行。”我打馬虎眼繞過去了，把手裏的花名冊交個她，示意她繼續點名。然後滑著“輪椅”火速逃離現場，“我去色彩教室看看，有事叫我。”
我佯裝淡定地走進色彩教室，心臟卻在砰砰跳著，天知道我是個冒牌貨。因為家裏的是造玻璃的，我本科學在我爸的“強烈建議”下選的材料學，也確實去巴黎交換過一年內，就是在那段時間我認識了學藝術的Bella，我都不知道這家畫室是怎麽把我選上的，可能學歷和學校全寫的法語，文盲老板看不懂吧。
不過我當時考察過幾個畫室，他們的老師水平都還不如我呢，國內的教學方式還是太機械了。
教業餘的成人興趣班，這些學員不需要參加應試的藝考，如果只會照本宣科，難免會讓充滿熱情的新人們喪失興趣。我想從小學畫畫的我當新手村的引路人是沒什麽問題的。
下課之後，我接到我大姐的電話。她出差到重慶，約我吃晚飯，地點就在市中心的一家私房菜館。
店裏安靜幽雅與我和大姐之間劍拔弩張的氛圍形成鮮明的對比。
“你打算就這樣？”我對面的女人有一頭齊肩的酒紅色卷發，鵝蛋臉上畫著鋒利的劍眉，眼尾微微上挑，看起來就是一副氣場強大不好惹的樣子。
雖然她是我親姐姐，可我和她長得一點也不像，她除了繼承了我爸的容貌外還繼承了他身上一貫的強勢和固執，我則更像媽媽。
“什麽樣？做自己有什麽不好。”我姐也許一輩子也不知道什麽叫忠於自我，有些人天生就能接受被安排好的人生。
“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和路邊混混有啥區別。”我低頭一眼自己，黑色的金屬choker，熒光色毛衣和鉚釘牛仔褲，再加上誇張的橘發，看起來就像把性向寫在臉上。
“挺好啊，我很喜歡。”
她冷哼一聲，“懶得和你浪費時間，”我姐皺眉不滿地說，“離家出走游戲，你要玩到什麽時候？”
“姐，我只想畫畫，對繼承家業沒有興趣。”不知道我爸在想什麽，大姐明明就也比我更合適經商，但重男輕女思想觀念嚴重的我爸，卻始終對我寄予厚望。
她幾乎是用鼻孔看我：“你8歲嗎？腦子裏在想什麽。”
“反正我是不會回去的，而且現在我有工作了，可以養活自己。”
“一輩子不回去，和家裏斷絕關系？”
我撇了撇嘴沒有說話。
“以前沒發現你這麽自私。招呼不打就直接退學，大鬧一通離家出走。家裏有阻止過你畫畫？從小到大一直給你請私教，你想要什麽家裏沒有滿足過你，全家最寵的就是你，結果你養成了一個只顧自己的白眼狼！你真是讓我太失望了。我不會再管，就讓你把過家家游戲玩到底。”
我很想回擊，卻每次一語不發。為什麽人會對自己至愛的親人說出傷害的話呢？不怕他難過嗎？
一頓晚餐不歡而散，準確地說是我姐拂袖而去。我一個人把菜全部吃光了，到最後機械地往嘴裏送，站起來的時候才覺得肚子快要爆炸了。
在繁華的步行街上慢吞吞地走著，迎面走過無數打扮精致的年輕人。曾經的我也是這樣快樂不管未來明天，雖然也會和家人拌嘴吵架，但是總會變好。
可是人為什麽要長大，長大就意味著承擔責任。如果我能像我大姐那樣就好了，可以無所謂過什麽樣的人生，做到父親期望的樣子。
剛逃出家的時候覺得拔出了一根長在我體內的毒刺，一開始覺得爽，但是現在覺得那個地方還是留下了一些空洞。他們都說我自私我確實承認我自私，可是他們不自私麽？一口一個為我好，其實每個人都是最愛自己罷了。
我迷失在山城裏繁華的燈火中，漫無目的游蕩時，接到外賣員給我打電話，說我點的外賣已經到了酒店大堂。
我都忘記我下課之後，點了一家附近的網紅火鍋店的外賣當晚餐。準備吃完之後在酒店補覺，睡醒再去酒吧玩一玩，不辜負美好的周末夜晚。
然而原本輕快的心情卻一掃而空。
又一通電話打過來，我今晚真是業務繁忙，內心毫無撥動地按下接聽。
“餵？”
“小忻忻，你不好奇昨晚你的約炮對象嗎？”耳朵邊傳來Bella激動的高音分貝。
“不好奇。”有沒有一種可能我知道的比你多。
“可千萬別被他騙上鉤哦，”自顧自說話是她的特色風格，“我打聽了一圈，他好渣的固炮好幾個。”可以料想到，畢竟長得那麽帥。
“對了，好多人還向我打聽那晚上跳舞的小天使是誰，不過我嘴巴很嚴，誰都沒講。你這麽單純可別被人騙財騙色騙感情，聽到沒！”
“知道啦。”大姐大的她真的很會照顧人。
“乖，我下次介紹小帥哥給你認識。”
“嗯，拜拜。”隨便吧，我實在沒有什麽心情回應她的好意。
領著沈重的食盒回到房間，等我的意識回籠才發現自己坐在椅子上，本來打算直接扔掉的外賣，卻在無意識中打開了蓋子。
我就著手裏的筷子，嘗了一口平時我最愛吃的蟹柳，已經完全涼透了。我麻木地把外賣和早上忘記拿走的早餐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頭疼欲裂的我一頭栽倒到床上，真想快點逃離這裏去我心心念念的巴黎。
說起巴黎，我彈起來摸出手機，撥打一個爛熟於心的國際長途，這是唯一能解救我於水深火熱的解藥。電話嘟了三聲之後接了起來。
從電話那頭傳來溫和客氣的聲音：“餵，小少爺。”
“陳嫂不好意思又打擾您，外婆呢？”
“在午休。”
“好，那我可以等會兒再打過來嗎？”我不死心，但是總是打別人私人電話騷擾人家也不好。
“小少爺，其實……先生交代過了，您的電話……”
“我知道。放心，我不是在為難您，只是外婆總會有想我的時候，我等著。”我掛斷電話，長嘆一口氣。
現在唯一的期望就是希望能夠快點聯系上遠在美國的外婆，她是當年唯一支持我藝考的人，可惜18歲的我最後還是向父親妥協了。
而現在和父親鬧翻，處境狼狽的我，只有得到最寵愛我的外婆的支持，才有錢去巴黎留學念藝術學院。再次回到我夢中的巴黎—我人生中最浪漫夢幻也是最快樂自由的那一年當交換生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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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氣地回到教室。賀嘉雲真是個話嘮，不停地找我問問題，讓我更加心煩。
“安老師，你哪個學校的呢？我是川美的，我是學服裝設計的。”
“我在國外讀的。”我輕描淡寫想繞過這個話題
“哦，厲害，在哪裏，什麽專業？”
“巴黎，藝術設計。” 我有些不耐煩，她怎麽問題這麽多。
畫室的同學紛紛向我投來仰慕的眼光，“老師你好厲害！”“哇塞！”
“我也想之後去巴黎留學呢，安老師有什麽經驗可以傳授給我？”賀嘉雲熱情地湊近我。
“沒什麽經驗，好好畫就行。”我打馬虎眼繞過去了，把手裏的花名冊交個她，示意她繼續點名。然後滑著“輪椅”火速逃離現場，“我去色彩教室看看，有事叫我。”
我佯裝淡定地走進色彩教室，心臟卻在砰砰跳著，天知道我是個冒牌貨。因為家裏的是造玻璃的，我本科學在我爸的“強烈建議”下選的材料學，也確實去巴黎交換過一年內，就是在那段時間我認識了學藝術的Bella，我都不知道這家畫室是怎麽把我選上的，可能學歷和學校全寫的法語，文盲老板看不懂吧。
不過我當時考察過幾個畫室，他們的老師水平都還不如我呢，國內的教學方式還是太機械了。
教業餘的成人興趣班，這些學員不需要參加應試的藝考，如果只會照本宣科，難免會讓充滿熱情的新人們喪失興趣。我想從小學畫畫的我當新手村的引路人是沒什麽問題的。
下課之後，我接到我大姐的電話。她出差到重慶，約我吃晚飯，地點就在市中心的一家私房菜館。
店裏安靜幽雅與我和大姐之間劍拔弩張的氛圍形成鮮明的對比。
“你打算就這樣？”我對面的女人有一頭齊肩的酒紅色卷發，鵝蛋臉上畫著鋒利的劍眉，眼尾微微上挑，看起來就是一副氣場強大不好惹的樣子。
雖然她是我親姐姐，可我和她長得一點也不像，她除了繼承了我爸的容貌外還繼承了他身上一貫的強勢和固執，我則更像媽媽。
“什麽樣？做自己有什麽不好。”我姐也許一輩子也不知道什麽叫忠於自我，有些人天生就能接受被安排好的人生。
“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和路邊混混有啥區別。”我低頭一眼自己，黑色的金屬choker，熒光色毛衣和鉚釘牛仔褲，再加上誇張的橘發，看起來就像把性向寫在臉上。
“挺好啊，我很喜歡。”
她冷哼一聲，“懶得和你浪費時間，”我姐皺眉不滿地說，“離家出走游戲，你要玩到什麽時候？”
“姐，我只想畫畫，對繼承家業沒有興趣。”不知道我爸在想什麽，大姐明明就也比我更合適經商，但重男輕女思想觀念嚴重的我爸，卻始終對我寄予厚望。
她幾乎是用鼻孔看我：“你8歲嗎？腦子裏在想什麽。”
“反正我是不會回去的，而且現在我有工作了，可以養活自己。”
“一輩子不回去，和家裏斷絕關系？”
我撇了撇嘴沒有說話。
“以前沒發現你這麽自私。招呼不打就直接退學，大鬧一通離家出走。家裏有阻止過你畫畫？從小到大一直給你請私教，你想要什麽家裏沒有滿足過你，全家最寵的就是你，結果你養成了一個只顧自己的白眼狼！你真是讓我太失望了。我不會再管，就讓你把過家家游戲玩到底。”
我很想回擊，卻每次一語不發。為什麽人會對自己至愛的親人說出傷害的話呢？不怕他難過嗎？
一頓晚餐不歡而散，準確地說是我姐拂袖而去。我一個人把菜全部吃光了，到最後機械地往嘴裏送，站起來的時候才覺得肚子快要爆炸了。
在繁華的步行街上慢吞吞地走著，迎面走過無數打扮精致的年輕人。曾經的我也是這樣快樂不管未來明天，雖然也會和家人拌嘴吵架，但是總會變好。
可是人為什麽要長大，長大就意味著承擔責任。如果我能像我大姐那樣就好了，可以無所謂過什麽樣的人生，做到父親期望的樣子。
剛逃出家的時候覺得拔出了一根長在我體內的毒刺，一開始覺得爽，但是現在覺得那個地方還是留下了一些空洞。他們都說我自私我確實承認我自私，可是他們不自私麽？一口一個為我好，其實每個人都是最愛自己罷了。
我迷失在山城裏繁華的燈火中，漫無目的游蕩時，接到外賣員給我打電話，說我點的外賣已經到了酒店大堂。
我都忘記我下課之後，點了一家附近的網紅火鍋店的外賣當晚餐。準備吃完之後在酒店補覺，睡醒再去酒吧玩一玩，不辜負美好的周末夜晚。
然而原本輕快的心情卻一掃而空。
又一通電話打過來，我今晚真是業務繁忙，內心毫無撥動地按下接聽。
“餵？”
“小忻忻，你不好奇昨晚你的約炮對象嗎？”耳朵邊傳來Bella激動的高音分貝。
“不好奇。”有沒有一種可能我知道的比你多。
“可千萬別被他騙上鉤哦，”自顧自說話是她的特色風格，“我打聽了一圈，他好渣的固炮好幾個。”可以料想到，畢竟長得那麽帥。
“對了，好多人還向我打聽那晚上跳舞的小天使是誰，不過我嘴巴很嚴，誰都沒講。你這麽單純可別被人騙財騙色騙感情，聽到沒！”
“知道啦。”大姐大的她真的很會照顧人。
“乖，我下次介紹小帥哥給你認識。”
“嗯，拜拜。”隨便吧，我實在沒有什麽心情回應她的好意。
領著沈重的食盒回到房間，等我的意識回籠才發現自己坐在椅子上，本來打算直接扔掉的外賣，卻在無意識中打開了蓋子。
我就著手裏的筷子，嘗了一口平時我最愛吃的蟹柳，已經完全涼透了。我麻木地把外賣和早上忘記拿走的早餐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頭疼欲裂的我一頭栽倒到床上，真想快點逃離這裏去我心心念念的巴黎。
說起巴黎，我彈起來摸出手機，撥打一個爛熟於心的國際長途，這是唯一能解救我於水深火熱的解藥。電話嘟了三聲之後接了起來。
從電話那頭傳來溫和客氣的聲音：“餵，小少爺。”
“陳嫂不好意思又打擾您，外婆呢？”
“在午休。”
“好，那我可以等會兒再打過來嗎？”我不死心，但是總是打別人私人電話騷擾人家也不好。
“小少爺，其實……先生交代過了，您的電話……”
“我知道。放心，我不是在為難您，只是外婆總會有想我的時候，我等著。”我掛斷電話，長嘆一口氣。
現在唯一的期望就是希望能夠快點聯系上遠在美國的外婆，她是當年唯一支持我藝考的人，可惜18歲的我最後還是向父親妥協了。
而現在和父親鬧翻，處境狼狽的我，只有得到最寵愛我的外婆的支持，才有錢去巴黎留學念藝術學院。再次回到我夢中的巴黎—我人生中最浪漫夢幻也是最快樂自由的那一年當交換生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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