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夢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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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夢神
她是我的姐妹，
亦是我的半身，
此身從遙遠異世而來，
此身早已歷盡世間沈浮，
此身依舊難以釋懷。
她的生命短暫，
卻又如此輝煌，
許多人從她的生命路過，
同樣的人又記得她的一切，
許多人中便有我的名字。
長久的思考，終於，夢神在這個狹小的屋子中睜開了眼。
然後，她像是看到了什麽，起身推開了門。
“等會見到夢神，笨蛋許言會先怎麽說？”
從這裏到小木屋，是一段不長不短的路，路的四周意外開闊，也沒有魔物魔獸存在。即使時刻保持警惕，也難免有一點松懈，莎西羅便問我了這番話。
我那剛才被搖晃得厲害的腦子也回覆了一些冷靜，自己思考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莎西羅，這件事很覆雜，感覺有很想要去問，又無從問起，也許我會先確認阿萊的安危吧。”
“……對啊。”
“是的，MASTER對ZERO，ZERO對MASTER都是十分重要。許言，你要準備好，夢神不是一個好對付的敵人，更何況還有露絲和其他幫手，補充魔法的藥劑和卷軸都放在最容易拿到的地方了吧。”
“現在一直都是這樣，菜仔，倒是你，我有點擔心你。”
菜仔低聲笑了笑，他捏了捏自己如今變得格外結實的胳膊，說：“你放心，許言，騎士的身體只要沒有立刻危及到生命，就算是大騎士的強力攻擊也能抗衡。”
“笨蛋許言，不了解騎士就不要發言了。話說，我們這裏防禦最差的就是你吧，趕快給自己身上多加一些效果，免得等會還沒結束就先受傷了。”
莎西羅的關心一如既往地別扭，我能感受到她內心的堅冰在逐漸融化，這是好事。他們都是我正直又善良的朋友，這些建議都發自肺腑，我一一感謝了他們的好意。接著，便停下了腳步。
此時此刻，小木屋已經在眼前了。
這是一個十分破爛的木屋。說是破爛，因為上面的墻壁都用木板重新固定，像一件被縫了很多次的舊衣服，但也沒有那麽破爛，它完好地將房子的價值——遮風擋雨體現，我們站在外面完全看不到裏面的情況，甚至這邊連一個窗戶也沒有。
而在小木屋的門前，露絲正站在那裏，她的旁邊則是之前被我們甩掉的掃把茶壺等魔物——魔法制作的空洞生物。看著我們的到來，露絲很自然地問候著
“許少爺，你和你的朋友們，來得真的很快。只是，我不明白，許少爺應該已經知道了關於‘吸血鬼的詛咒’了吧，那麽為什麽還要來救家主呢？”
露絲的問題在於我並不知道‘詛咒’代表了什麽，龍女的解釋含糊，甚至關鍵的部分讓我自己去找當事人了解，而當事人如今正躺在裏面生死未蔔。但是，我知道一個確實的真相。
“阿萊不會傷害我的。”
我只能這樣說，或者這樣猜測。
露絲似乎吃了一驚，然後又保持那樣完美的假笑，點了點頭。
“許少爺這樣善良的人，的確會因為家主的偽裝而上心。我似乎也勸不住了，那麽只好請你離開了。”
雖然不知道露絲為什麽又改變了態度，但她接下來又再度啟動那些掃把等魔物，這代表著什麽，我們都一清二楚。莎西羅上前一步，冷嘲：“哼，說不過便動手了嗎？假惺惺的女仆。不過，打架正合我意。”
莎西羅幾乎是瞬間就把自己腰間的騎士劍抽了出來。
我看向菜仔，他雖然看不見，但似乎很輕易便察覺到我的目光，嚴肅地朝我點頭。
“各自對付幾個。”
“好。”
我仔細觀察了一番露絲這邊的情況，大致可以分為三種。
首先是掃把，茶壺這樣快速移動的魔物，菜仔首先迎了上去。他雖然看不見但對於這樣移動速度快的卻有自己方式制服，按照我過去的知識，可能就是敵動我不動，以慢制快，在相對的速度裏看破對手的方向，從而達到這樣的目的。
我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菜仔是有分寸的。
其次是帕子，水桶這類防禦似乎很強的魔物，莎西羅的攻擊很強，完全能以劍來挑飛魔物，同時速度更快，閃避能力也很強。她也知道自己的優勢所在，即使對手看出了意外，想要互換對手，但莎西羅跟菜仔也跟著換了位置。
而我，對上的是露絲。
“許少爺，你的朋友們可真厲害啊。”
露絲仿佛看不到四周的戰鬥，還有心思閑談。我深呼吸一口氣，將法杖拿出，放在了手心，也不準備跟她廢話了。
“大地的精靈啊，沿著我所指的方向，回應我的召喚，破碎吧，大地震裂！”
“……合！”
露絲的魔法顯然同正常的魔法不一樣，與其說是魔法，不如說是將封閉的魔法一一放出。
第一次的攻擊被悄然消滅了。
這一瞬，我捏緊了法杖，倒是自己開始找話題了。
“露絲，你為什麽，你沒有想對我攻擊。”
露絲莞爾，提著裙子又向我行了一個禮節。
“許少爺，我一直認為你是個善良的人，我能理解你此時此刻因為家主的安危而發生的改變，但是很遺憾，我只是個女仆，現在只是執行夢管家的命令而已。”
“……起！”
“樹林陣！”
也是瞬間，我瞬發魔法，擋住了露絲突然的攻擊。塵埃被樹木擋住，下一秒，樹林因為空氣中木系的缺失而消失。
“許少爺，一直都很厲害呢。飛！”
話音剛落，就看見了露絲身邊忽然出現的冰刺，我雖然吃驚她的行動毫不猶豫，但我自己也沒有留情，釋放了木盾術的同時，也放出了荊棘纏繞。
……
“不過是幾個木桶帕子，躲不掉，就被我打死吧！”
莎西羅冷笑一聲，連連刺劍，在同一個地方連續攻擊數次，極快的速度與劍的鋒芒，下一刻便聽到了木桶深處喀拉的響聲，這是碎了的聲音。
另一邊，菜仔躲過天上的掃把，拳腳轉向，忽然用力，一下子猛然抓住了旁邊襲擊的掃把，又是向後折去，喀拉，便能聽到掃把斷裂的聲音，隨後在躲過了茶壺噴發的灼熱之水後，一腳踢飛。
而我與露絲的戰鬥，結束在我封住了她的嘴巴的時候。
她似乎也很意外自己的失敗，但也很坦然地接受，然後無力地搬弄了一下身上的藤蔓，最終還是放棄了抵抗。
我不能讓她說話，並非魔法師的人能夠通過說話來觸發別人留下的魔法，但只要封閉了嘴巴與行動便失去了能夠觸發的媒介，最終也只是一個普通人。說到底，露絲除了是個見習騎士之外，也的確只是個普通人了。
戰況似乎已經結束了，而也是在這時候，門忽然一下子打開了。
“撕拉——”
門推開的同時，那些魔物也消失不見，莎西羅與菜仔警惕地立刻跑到我身後，與我一同看著門後那個熟悉的身影。
對於她，既是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她那美艷的臉龐，常年不變的優雅與從容的姿態，而陌生卻也是那美麗又覆蓋著冷漠的臉龐，優雅而冷清的行動計劃。夢神，夢神媽媽，你為什麽要這樣做呢？我眼神覆雜地看著她，幾乎哽咽。
她卻一如往常地說話。
“原來是小言言，你來了，還有你的朋友們。”
優雅的舉動，提起自己的裙擺，仿佛在參加著某個盛大的宴會，而像是平常那樣關心的話語，我心中卻浮現出無邊的陰影，以至於我煩躁得吼道：“夠了！真的夠了！夢神，你究竟為什麽！”
“為什麽？”平靜的反問。
“為什麽要做了這麽多事情後還這樣若無其事！”
我知道自己失態了，可我真的不理解啊！無法理解——
我不理解為什麽，明明是那麽好的夢神媽媽，明明是這個世界第二個對我最好的人，為什麽要傷害對我最好的阿萊？
我不理解為什麽，明明夢神媽媽是看著阿萊長大的夢姨，卻成為了親手傷害阿萊的人。
我不理解！
她的笑容漸漸消逝，露絲似乎嘟囔了什麽，垂下了眼眸。而她收起了笑容後，完全地展現了自己本有的模樣。我似乎從一開始便看錯了，那並不是，也從來不是一個美好的優雅的存在，在她的眉宇間滿是陰霾，在她的眼神中也全是怨恨與憤慨。
這個夢神是誰呢？
這個夢神是我認識的那個夢神媽媽嗎？
我想，我原來就像從未真正知道阿萊隱藏的真相那樣，也從未真正認識過夢神一樣。
哈哈……
她輕輕地張開嘴，一如既往溫柔地說話：“真是小孩子一樣的玩笑呢，小言言，你真的是天真啊。我還以為，你經歷了流浪精靈的綁架，日不落之地的歷練會成熟一點。呵呵，你還將我當作媽媽嗎？既然是媽媽，也有為自己孩子解答疑惑的責任呢。好吧，好吧，那我告訴你為什麽——因為少主是她人生的汙點，因為少主是這個可悲的家族的最後的血脈，因為——呵呵，看來你還不知道啊！”
溫柔消散，只剩下那瞪大的雙眼，漆黑的火焰沾惹了她的發絲，怒火從天而降。
“‘吸血鬼的詛咒’！明明是占星塔告訴夫人，你就是他的bride，結果卻一直沒有告訴你。看來，你也不過是一枚小小的棋子罷了。”
“……告訴我什麽？”
我緊緊地盯著夢神。
她的面容從和藹再到冷漠，然後又是這樣的扭曲。
詛咒？可笑的詛咒，可笑的借口。我忽然間明白她說的一切，不過是阿萊在她心目中比不上阿萊的媽媽，她肯定是有自己的目的的。
這個目的，到底是什麽？而bride……我是阿萊的新娘嗎？真是神奇，尹師傅所在的占星塔為什麽會提前知道？或者說那位占星塔的夕盛大人為什麽會知道並且告訴了阿萊的媽媽這件事？
所有的一切，就好像有一條隱秘的連線，只差那麽一點就能解開所有的謎題。
夢神笑了。
她眉間的陰影沒有散開，她眼中的怨恨沒有消失，於是這份笑便是那麽地令人毛骨悚然，令我們倒吸了一口氣。
莎西羅嘀咕著這是什麽情況，菜仔也說這情況不對勁。
她要做什麽？夢神媽媽，你到底還要做什麽？我的腦子仿佛被這樣尖叫所包圍，只有視線不曾移開。
“——鱷獸！”
夢神拿出了自己的法杖，念了一串我完全不曾看到的魔法咒語，我直覺告訴我這並不是件好事情，但是之前消失的魔物又出來阻攔了我們。於是，我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夢神念完了咒語，小木屋四周平坦的地面忽然間出現了沼澤的氣泡，緩緩地，沼澤出現了那空地上，同時，邪惡而兇狠的鱷獸也浮現出來。
鱷獸？原來是這樣。
其中，不乏當時看到的黃金鱷獸，這可怕的比例讓我們都冷汗直冒。而我也忽然有了個奇妙的想法，莫非在來到海之城那些魔獸的襲擊，有些並不是偶然，也絕非偶然。
茶壺等魔物被我們徹底消失了，但隨之而來的卻是成群結隊的鱷獸，更加強大的魔獸，莎西羅擋在我的身後，背對著我，我身旁是菜仔。難以形容此刻危機的情況，對於魔法，朋友們交給了我，而那些鱷獸他們低語著為我擋了下來。
“笨蛋許言，這裏就交給我們了，瞎子，看好了！”
“快去吧，許言，不用多說了，風之拳！”
我懷著沈重的心情瞬間擊退了一只漏網之魚，心中吟唱的咒語召喚出層層疊疊的藤蔓，它們將我帶到了夢神的面前。
她一如昨日，卻已經是惡意的化身。
“小言言，你交了兩個不錯的朋友呢。”
餘光中，我看見夢神沒有解除露絲的魔法，而有些鱷獸卻好像敵我不分，張開了血口，我不得不解除了她的魔法。現在，露絲消失了。夢神獨自站在門口，用那曾經溫柔的聲音誇耀著我。而我無心想她的念頭，只是從門縫中看見裏面有一張床，上面似乎躺著一個人。
阿萊！我心中默默喊著他的名字。
那是阿萊嗎？
但我也無法繞開夢神，去確認這個事實。
“……你從他們的口中知道了很多我的事情，小言言，有句話他們的確沒有說錯，你的確有能力戰勝我，我的天賦就是我的弱點。”
在被夢神的魔法擊中，我被擊飛又施展魔法跑了回來，但又被擊飛的中間，她忽然說了這樣一句話。
天賦？夢神的天賦是什麽？
我凝神使用了自己的天賦，卻只能聽到遠處的花兒嘩啦啦地隨風的笑聲。能戰勝她？
“我能戰勝你？我是一定要戰勝你，對吧。”
莎西羅他們被鱷獸們牽制，只剩下我一個人獨自面對著夢神強大的魔法。魔法師對魔法師的確可行，但魔導師與高級魔法師的巨大差距幾乎壓得我喘不過氣來。這便是我內心的真實寫照。
夢神似乎無奈地嘆息了一聲，像是從前教導孩子一樣，溫柔而和藹。
“小言言，我還記得你當初第一次接觸魔法的時候，便興致勃勃地想要探索魔法的奧秘呢。真是可惜啊，只是這麽幾年，你就已經完全被大陸同化了，這就是忘記自己記憶的代價嗎？”
“……夢神媽媽，記得自己的過往。”
雖然是閑談，但只是夢神打飛了我之時，在我耳邊的碎碎念。我難以完整地說出一句話，只能這樣幾個詞語連成自己的回應。
無論如何，我都不能倒下，即使我已經感受到自己的每一寸皮膚都傳來了疼痛的感覺。我的大腦也仿佛因為魔法的過度使用而有些眩暈，但神奇的是，我依舊能聽清夢神的每一句話。
似乎是沒想到我的回答，她頓了頓，在魔法之間回答了我。
“是呢，弱小，弱小的夢魘，就是我的過去。小言言，那位仁慈而偉大的龍女閣下一定告訴了你，天賦，我的天賦就是我的弱點，但是，你真的知道嗎？你真的能利用它嗎？”
“知道啊。”
或許是全身疼得太厲害了，或許是腦子已經成為了漿糊了，我順著夢神的話想到了不久前龍女給我的幫助，想到了從前與夢神媽媽的過往，腦子光陰流轉，一切的一切，聯合起那句“弱小的夢魘”，好像有了個起點與結果。我驀然便笑了，雖然扯動了嘴角的傷痕，惹得又疼了一下。
夢神似乎驚訝了一瞬，下一秒又是那麽雲淡風輕。
“你真的知道？那為什麽還要過來，小言言，即使我剛才不下死手，但現在我稍微被你起了一點——”
是啊，為什麽還要一遍遍地站起來呢？因為——這就是我的時機！
“看破真實的界限，穿過層層迷霧，窺視命運的齒輪，清明！”
喀拉，又是什麽斷裂的聲音，耳邊傳來暗處的破碎，然後我便看到了原來我一直就站在夢神的面前。她的手就離我的脖子那麽近，也僅有那麽一點的距離。
“我的確快要下死手了。”
說著，她便收回了自己的手，微笑著凝視著我。
“海市蜃樓呢，我就勉為其難地告訴你了。小言言，果然你是個好孩子呢。”
“……”
我小退了幾步，落到了一個安全的距離。
雖然已經看破了夢神的天賦能力，但是傷害卻是實打實的，換句話說，是因為我的意識已經被她所牽動，本來虛假的傷害也變成了真實。所以海市蜃樓，便是真真假假，虛實結合，她的確沒有想象中那樣強大，不可戰勝，但光是能夠觸碰到她便已經耗費了我全部的魔法。
可我不能倒下！
身體的各處仿佛傳來無限的疼痛，從天上落下，從地上被掀起，被石頭磨砂……一遍又一遍的重覆，再小的傷害也變成了一種巨大的疼痛。
夢神在上面莞爾，而我卻差點跪下。
她說道：“真是可憐可嘆，小言言，明明可以不管他的，不過現在也不遲。你就像我的親生孩子呢，如果你現在選擇放棄，我也會不計較你之前做的一切。小言言，不要站起來了，放棄吧。”
“不！不！！！！！”
阿萊，我的阿萊，一直一直對我那麽好的阿萊。
我又站直了身，雖然不知為何眼前忽然模糊，感覺什麽冰冷的東西滑過了臉頰，連面前夢神媽媽吃驚的表情也看不清了。
“……夢神媽媽，你為什麽一定要傷害阿萊呢。我……你把我當親生的孩子，我也將你當作……”
“夠了。”
她叱喝著，擡起了自己的臉，溫柔頃刻間便化作了沖向我的疾風。我咬牙施展了好幾個魔法，才勉強穩住了自己的身體。
但我真的能跨越夢神媽媽這條線嗎？我已經知道自己流下了眼淚，拭去這不合時宜的悲傷。
許言，其實……我真的曾經把夢神當作自己的媽媽。我一直，一直都很希望有個媽媽的，所以才那麽輕易地接受了——
“真是可笑啊，你居然真的把我當作了媽媽……許言，呵呵呵呵呵呵——”
狂風中，傳來了她的聲音。
不會再溫柔了。
即使一切結束了，也不可能了。
夢神媽媽，成為了敵人那一刻，就永遠回不了頭。
於是，我感覺另一顆眼淚又從自己的臉頰中落下。
阿萊，夢神媽媽，阿萊，我該怎麽……怎麽挽救這一切呢？
忽然，有一束光從自己的衣服中傳來。我瞪大了雙眼，看見一片羽毛搖搖擺擺地升起。
羽毛？
徐志醫師交給我的，尹師傅說是夕盛大人給我的。
什麽？
我伸手去抓住了它，它並沒有反抗，反而落在了我的手心，然後融入了我的手中。
“！！！”
我抓住了自己的手，夢神媽媽施展的狂風已經沒有影響，但是自己的身體忽然間多出了奇怪的重量，以及背後似乎隱隱的疼痛感覺。
“啊！啊啊啊啊啊啊！”
“喀拉！呼呼呼——”
仿佛是翅膀一樣的東西從我的背後舒展開來，而額頭上明明毫無動靜的ZERO的標志也突然閃耀，光芒刺痛了我的雙眼。我閉上眼，仿佛沿著那纏繞著的絲線飛躍了自己的大腦，世界，過去，阿萊，占星塔——無數的名詞浮現，最後我睜開了那被染成金黃的眼眸。
在我飛起之後，夢神也沒有移動。此刻，我浮在了空中，她仰視著我，面容是空白的震驚。
緩緩，她便忽然笑了起來。
“原來，這便是你的意思嗎？”
我並不理解她的話，即使我已經明白了自己原本的天賦到底是什麽，明白了自己身上許多的謎團，但是歸根於現實的一些事情，我仍然一知半解。
夢神也似乎不再多語，直接用了魔法將裏面的人抓在了手上。
“阿萊！”
沼澤的大地翻湧著，在我沖上去的地方立起了層層的高墻，我飛躍了突然跳起來的大地，卻最終還是被夢神擋在了木屋的門前。
“即使是這樣，你仍然戰勝不了我。弱小的夢魘只是我的過去，現在，我是夢神！”
她怒吼著。
我凝視著她的瘋狂，心中泛起了悲傷的海潮。
夢神媽媽……
但是阿萊，絕不能傷害阿萊！阿萊！阿萊！你為什麽還不醒來？
我看到了阿萊沈睡的樣子，不知道夢神到底用了什麽辦法將阿萊昏睡。
但我也相信，阿萊會醒過來的。
所以，我必須打敗夢神！
“對不起，夢神媽媽。”
光芒從我的手中流轉，眨眼間，我便拋出了無數的光團，幹擾著她的視線與舉動。
顯然，這只是杯水車薪。
我自顧自地焦急著阿萊的安危。
夢神媽媽也明白我所在乎是什麽，她驀然抓住了阿萊的喉嚨，冷笑。
“本來，少主對我而言已經沒用了。這個罪惡的血脈，就這麽斷絕了也挺好的，畢竟少主自己都不想要活了呢。”
“什麽？”
“吸血鬼的詛咒，讓我告訴你吧，那就是——當男性的一方得不到自己想要的鮮血之後便會逐漸失去自己四肢的感覺，直到死亡。少主已經成年了，卻依舊得不到那種鮮血，血脈已經斷絕了，也不肯對你動手，這不就是自己不想要活了嗎？”
她看著我，那嘲諷般的眼神，我也忽然間就理解了所謂新娘的含義。
這一切，竟然是真的，而我——
“即使是這樣，阿萊的生命也由他自己決定！夢神媽媽，收手吧！”
光團越過那層層沼澤的大地，飛向了她，卻被無情地打散開來。我肯定我的話，夢神聽進去了，但她臉上詭異的黑色的火焰卻更加放肆，仿佛在有生命地律動。
“——不可能！”
就好像她的神智仿佛處在一種極為危險的階段。而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是嗎？”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我幾乎是一聽到便認定這就是阿萊！阿萊的聲音！於是，我看向夢神手中的人，是的，阿萊張開了他那湛藍的眼眸，面無表情地看著夢神。
“夢姨，看來是你還沒有從夢中醒來。”
那輕描淡寫的一句，似乎觸動到了夢神媽媽的內心，她的動作停頓了那麽一瞬。
“！”
下一刻，阿萊便果斷忽然化作了一團蝙蝠，飛到了我的身邊。
“阿萊！”
我驚喜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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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我的姐妹，
亦是我的半身，
此身從遙遠異世而來，
此身早已歷盡世間沈浮，
此身依舊難以釋懷。
她的生命短暫，
卻又如此輝煌，
許多人從她的生命路過，
同樣的人又記得她的一切，
許多人中便有我的名字。
長久的思考，終於，夢神在這個狹小的屋子中睜開了眼。
然後，她像是看到了什麽，起身推開了門。
“等會見到夢神，笨蛋許言會先怎麽說？”
從這裏到小木屋，是一段不長不短的路，路的四周意外開闊，也沒有魔物魔獸存在。即使時刻保持警惕，也難免有一點松懈，莎西羅便問我了這番話。
我那剛才被搖晃得厲害的腦子也回覆了一些冷靜，自己思考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莎西羅，這件事很覆雜，感覺有很想要去問，又無從問起，也許我會先確認阿萊的安危吧。”
“……對啊。”
“是的，MASTER對ZERO，ZERO對MASTER都是十分重要。許言，你要準備好，夢神不是一個好對付的敵人，更何況還有露絲和其他幫手，補充魔法的藥劑和卷軸都放在最容易拿到的地方了吧。”
“現在一直都是這樣，菜仔，倒是你，我有點擔心你。”
菜仔低聲笑了笑，他捏了捏自己如今變得格外結實的胳膊，說：“你放心，許言，騎士的身體只要沒有立刻危及到生命，就算是大騎士的強力攻擊也能抗衡。”
“笨蛋許言，不了解騎士就不要發言了。話說，我們這裏防禦最差的就是你吧，趕快給自己身上多加一些效果，免得等會還沒結束就先受傷了。”
莎西羅的關心一如既往地別扭，我能感受到她內心的堅冰在逐漸融化，這是好事。他們都是我正直又善良的朋友，這些建議都發自肺腑，我一一感謝了他們的好意。接著，便停下了腳步。
此時此刻，小木屋已經在眼前了。
這是一個十分破爛的木屋。說是破爛，因為上面的墻壁都用木板重新固定，像一件被縫了很多次的舊衣服，但也沒有那麽破爛，它完好地將房子的價值——遮風擋雨體現，我們站在外面完全看不到裏面的情況，甚至這邊連一個窗戶也沒有。
而在小木屋的門前，露絲正站在那裏，她的旁邊則是之前被我們甩掉的掃把茶壺等魔物——魔法制作的空洞生物。看著我們的到來，露絲很自然地問候著
“許少爺，你和你的朋友們，來得真的很快。只是，我不明白，許少爺應該已經知道了關於‘吸血鬼的詛咒’了吧，那麽為什麽還要來救家主呢？”
露絲的問題在於我並不知道‘詛咒’代表了什麽，龍女的解釋含糊，甚至關鍵的部分讓我自己去找當事人了解，而當事人如今正躺在裏面生死未蔔。但是，我知道一個確實的真相。
“阿萊不會傷害我的。”
我只能這樣說，或者這樣猜測。
露絲似乎吃了一驚，然後又保持那樣完美的假笑，點了點頭。
“許少爺這樣善良的人，的確會因為家主的偽裝而上心。我似乎也勸不住了，那麽只好請你離開了。”
雖然不知道露絲為什麽又改變了態度，但她接下來又再度啟動那些掃把等魔物，這代表著什麽，我們都一清二楚。莎西羅上前一步，冷嘲：“哼，說不過便動手了嗎？假惺惺的女仆。不過，打架正合我意。”
莎西羅幾乎是瞬間就把自己腰間的騎士劍抽了出來。
我看向菜仔，他雖然看不見，但似乎很輕易便察覺到我的目光，嚴肅地朝我點頭。
“各自對付幾個。”
“好。”
我仔細觀察了一番露絲這邊的情況，大致可以分為三種。
首先是掃把，茶壺這樣快速移動的魔物，菜仔首先迎了上去。他雖然看不見但對於這樣移動速度快的卻有自己方式制服，按照我過去的知識，可能就是敵動我不動，以慢制快，在相對的速度裏看破對手的方向，從而達到這樣的目的。
我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菜仔是有分寸的。
其次是帕子，水桶這類防禦似乎很強的魔物，莎西羅的攻擊很強，完全能以劍來挑飛魔物，同時速度更快，閃避能力也很強。她也知道自己的優勢所在，即使對手看出了意外，想要互換對手，但莎西羅跟菜仔也跟著換了位置。
而我，對上的是露絲。
“許少爺，你的朋友們可真厲害啊。”
露絲仿佛看不到四周的戰鬥，還有心思閑談。我深呼吸一口氣，將法杖拿出，放在了手心，也不準備跟她廢話了。
“大地的精靈啊，沿著我所指的方向，回應我的召喚，破碎吧，大地震裂！”
“……合！”
露絲的魔法顯然同正常的魔法不一樣，與其說是魔法，不如說是將封閉的魔法一一放出。
第一次的攻擊被悄然消滅了。
這一瞬，我捏緊了法杖，倒是自己開始找話題了。
“露絲，你為什麽，你沒有想對我攻擊。”
露絲莞爾，提著裙子又向我行了一個禮節。
“許少爺，我一直認為你是個善良的人，我能理解你此時此刻因為家主的安危而發生的改變，但是很遺憾，我只是個女仆，現在只是執行夢管家的命令而已。”
“……起！”
“樹林陣！”
也是瞬間，我瞬發魔法，擋住了露絲突然的攻擊。塵埃被樹木擋住，下一秒，樹林因為空氣中木系的缺失而消失。
“許少爺，一直都很厲害呢。飛！”
話音剛落，就看見了露絲身邊忽然出現的冰刺，我雖然吃驚她的行動毫不猶豫，但我自己也沒有留情，釋放了木盾術的同時，也放出了荊棘纏繞。
……
“不過是幾個木桶帕子，躲不掉，就被我打死吧！”
莎西羅冷笑一聲，連連刺劍，在同一個地方連續攻擊數次，極快的速度與劍的鋒芒，下一刻便聽到了木桶深處喀拉的響聲，這是碎了的聲音。
另一邊，菜仔躲過天上的掃把，拳腳轉向，忽然用力，一下子猛然抓住了旁邊襲擊的掃把，又是向後折去，喀拉，便能聽到掃把斷裂的聲音，隨後在躲過了茶壺噴發的灼熱之水後，一腳踢飛。
而我與露絲的戰鬥，結束在我封住了她的嘴巴的時候。
她似乎也很意外自己的失敗，但也很坦然地接受，然後無力地搬弄了一下身上的藤蔓，最終還是放棄了抵抗。
我不能讓她說話，並非魔法師的人能夠通過說話來觸發別人留下的魔法，但只要封閉了嘴巴與行動便失去了能夠觸發的媒介，最終也只是一個普通人。說到底，露絲除了是個見習騎士之外，也的確只是個普通人了。
戰況似乎已經結束了，而也是在這時候，門忽然一下子打開了。
“撕拉——”
門推開的同時，那些魔物也消失不見，莎西羅與菜仔警惕地立刻跑到我身後，與我一同看著門後那個熟悉的身影。
對於她，既是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她那美艷的臉龐，常年不變的優雅與從容的姿態，而陌生卻也是那美麗又覆蓋著冷漠的臉龐，優雅而冷清的行動計劃。夢神，夢神媽媽，你為什麽要這樣做呢？我眼神覆雜地看著她，幾乎哽咽。
她卻一如往常地說話。
“原來是小言言，你來了，還有你的朋友們。”
優雅的舉動，提起自己的裙擺，仿佛在參加著某個盛大的宴會，而像是平常那樣關心的話語，我心中卻浮現出無邊的陰影，以至於我煩躁得吼道：“夠了！真的夠了！夢神，你究竟為什麽！”
“為什麽？”平靜的反問。
“為什麽要做了這麽多事情後還這樣若無其事！”
我知道自己失態了，可我真的不理解啊！無法理解——
我不理解為什麽，明明是那麽好的夢神媽媽，明明是這個世界第二個對我最好的人，為什麽要傷害對我最好的阿萊？
我不理解為什麽，明明夢神媽媽是看著阿萊長大的夢姨，卻成為了親手傷害阿萊的人。
我不理解！
她的笑容漸漸消逝，露絲似乎嘟囔了什麽，垂下了眼眸。而她收起了笑容後，完全地展現了自己本有的模樣。我似乎從一開始便看錯了，那並不是，也從來不是一個美好的優雅的存在，在她的眉宇間滿是陰霾，在她的眼神中也全是怨恨與憤慨。
這個夢神是誰呢？
這個夢神是我認識的那個夢神媽媽嗎？
我想，我原來就像從未真正知道阿萊隱藏的真相那樣，也從未真正認識過夢神一樣。
哈哈……
她輕輕地張開嘴，一如既往溫柔地說話：“真是小孩子一樣的玩笑呢，小言言，你真的是天真啊。我還以為，你經歷了流浪精靈的綁架，日不落之地的歷練會成熟一點。呵呵，你還將我當作媽媽嗎？既然是媽媽，也有為自己孩子解答疑惑的責任呢。好吧，好吧，那我告訴你為什麽——因為少主是她人生的汙點，因為少主是這個可悲的家族的最後的血脈，因為——呵呵，看來你還不知道啊！”
溫柔消散，只剩下那瞪大的雙眼，漆黑的火焰沾惹了她的發絲，怒火從天而降。
“‘吸血鬼的詛咒’！明明是占星塔告訴夫人，你就是他的bride，結果卻一直沒有告訴你。看來，你也不過是一枚小小的棋子罷了。”
“……告訴我什麽？”
我緊緊地盯著夢神。
她的面容從和藹再到冷漠，然後又是這樣的扭曲。
詛咒？可笑的詛咒，可笑的借口。我忽然間明白她說的一切，不過是阿萊在她心目中比不上阿萊的媽媽，她肯定是有自己的目的的。
這個目的，到底是什麽？而bride……我是阿萊的新娘嗎？真是神奇，尹師傅所在的占星塔為什麽會提前知道？或者說那位占星塔的夕盛大人為什麽會知道並且告訴了阿萊的媽媽這件事？
所有的一切，就好像有一條隱秘的連線，只差那麽一點就能解開所有的謎題。
夢神笑了。
她眉間的陰影沒有散開，她眼中的怨恨沒有消失，於是這份笑便是那麽地令人毛骨悚然，令我們倒吸了一口氣。
莎西羅嘀咕著這是什麽情況，菜仔也說這情況不對勁。
她要做什麽？夢神媽媽，你到底還要做什麽？我的腦子仿佛被這樣尖叫所包圍，只有視線不曾移開。
“——鱷獸！”
夢神拿出了自己的法杖，念了一串我完全不曾看到的魔法咒語，我直覺告訴我這並不是件好事情，但是之前消失的魔物又出來阻攔了我們。於是，我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夢神念完了咒語，小木屋四周平坦的地面忽然間出現了沼澤的氣泡，緩緩地，沼澤出現了那空地上，同時，邪惡而兇狠的鱷獸也浮現出來。
鱷獸？原來是這樣。
其中，不乏當時看到的黃金鱷獸，這可怕的比例讓我們都冷汗直冒。而我也忽然有了個奇妙的想法，莫非在來到海之城那些魔獸的襲擊，有些並不是偶然，也絕非偶然。
茶壺等魔物被我們徹底消失了，但隨之而來的卻是成群結隊的鱷獸，更加強大的魔獸，莎西羅擋在我的身後，背對著我，我身旁是菜仔。難以形容此刻危機的情況，對於魔法，朋友們交給了我，而那些鱷獸他們低語著為我擋了下來。
“笨蛋許言，這裏就交給我們了，瞎子，看好了！”
“快去吧，許言，不用多說了，風之拳！”
我懷著沈重的心情瞬間擊退了一只漏網之魚，心中吟唱的咒語召喚出層層疊疊的藤蔓，它們將我帶到了夢神的面前。
她一如昨日，卻已經是惡意的化身。
“小言言，你交了兩個不錯的朋友呢。”
餘光中，我看見夢神沒有解除露絲的魔法，而有些鱷獸卻好像敵我不分，張開了血口，我不得不解除了她的魔法。現在，露絲消失了。夢神獨自站在門口，用那曾經溫柔的聲音誇耀著我。而我無心想她的念頭，只是從門縫中看見裏面有一張床，上面似乎躺著一個人。
阿萊！我心中默默喊著他的名字。
那是阿萊嗎？
但我也無法繞開夢神，去確認這個事實。
“……你從他們的口中知道了很多我的事情，小言言，有句話他們的確沒有說錯，你的確有能力戰勝我，我的天賦就是我的弱點。”
在被夢神的魔法擊中，我被擊飛又施展魔法跑了回來，但又被擊飛的中間，她忽然說了這樣一句話。
天賦？夢神的天賦是什麽？
我凝神使用了自己的天賦，卻只能聽到遠處的花兒嘩啦啦地隨風的笑聲。能戰勝她？
“我能戰勝你？我是一定要戰勝你，對吧。”
莎西羅他們被鱷獸們牽制，只剩下我一個人獨自面對著夢神強大的魔法。魔法師對魔法師的確可行，但魔導師與高級魔法師的巨大差距幾乎壓得我喘不過氣來。這便是我內心的真實寫照。
夢神似乎無奈地嘆息了一聲，像是從前教導孩子一樣，溫柔而和藹。
“小言言，我還記得你當初第一次接觸魔法的時候，便興致勃勃地想要探索魔法的奧秘呢。真是可惜啊，只是這麽幾年，你就已經完全被大陸同化了，這就是忘記自己記憶的代價嗎？”
“……夢神媽媽，記得自己的過往。”
雖然是閑談，但只是夢神打飛了我之時，在我耳邊的碎碎念。我難以完整地說出一句話，只能這樣幾個詞語連成自己的回應。
無論如何，我都不能倒下，即使我已經感受到自己的每一寸皮膚都傳來了疼痛的感覺。我的大腦也仿佛因為魔法的過度使用而有些眩暈，但神奇的是，我依舊能聽清夢神的每一句話。
似乎是沒想到我的回答，她頓了頓，在魔法之間回答了我。
“是呢，弱小，弱小的夢魘，就是我的過去。小言言，那位仁慈而偉大的龍女閣下一定告訴了你，天賦，我的天賦就是我的弱點，但是，你真的知道嗎？你真的能利用它嗎？”
“知道啊。”
或許是全身疼得太厲害了，或許是腦子已經成為了漿糊了，我順著夢神的話想到了不久前龍女給我的幫助，想到了從前與夢神媽媽的過往，腦子光陰流轉，一切的一切，聯合起那句“弱小的夢魘”，好像有了個起點與結果。我驀然便笑了，雖然扯動了嘴角的傷痕，惹得又疼了一下。
夢神似乎驚訝了一瞬，下一秒又是那麽雲淡風輕。
“你真的知道？那為什麽還要過來，小言言，即使我剛才不下死手，但現在我稍微被你起了一點——”
是啊，為什麽還要一遍遍地站起來呢？因為——這就是我的時機！
“看破真實的界限，穿過層層迷霧，窺視命運的齒輪，清明！”
喀拉，又是什麽斷裂的聲音，耳邊傳來暗處的破碎，然後我便看到了原來我一直就站在夢神的面前。她的手就離我的脖子那麽近，也僅有那麽一點的距離。
“我的確快要下死手了。”
說著，她便收回了自己的手，微笑著凝視著我。
“海市蜃樓呢，我就勉為其難地告訴你了。小言言，果然你是個好孩子呢。”
“……”
我小退了幾步，落到了一個安全的距離。
雖然已經看破了夢神的天賦能力，但是傷害卻是實打實的，換句話說，是因為我的意識已經被她所牽動，本來虛假的傷害也變成了真實。所以海市蜃樓，便是真真假假，虛實結合，她的確沒有想象中那樣強大，不可戰勝，但光是能夠觸碰到她便已經耗費了我全部的魔法。
可我不能倒下！
身體的各處仿佛傳來無限的疼痛，從天上落下，從地上被掀起，被石頭磨砂……一遍又一遍的重覆，再小的傷害也變成了一種巨大的疼痛。
夢神在上面莞爾，而我卻差點跪下。
她說道：“真是可憐可嘆，小言言，明明可以不管他的，不過現在也不遲。你就像我的親生孩子呢，如果你現在選擇放棄，我也會不計較你之前做的一切。小言言，不要站起來了，放棄吧。”
“不！不！！！！！”
阿萊，我的阿萊，一直一直對我那麽好的阿萊。
我又站直了身，雖然不知為何眼前忽然模糊，感覺什麽冰冷的東西滑過了臉頰，連面前夢神媽媽吃驚的表情也看不清了。
“……夢神媽媽，你為什麽一定要傷害阿萊呢。我……你把我當親生的孩子，我也將你當作……”
“夠了。”
她叱喝著，擡起了自己的臉，溫柔頃刻間便化作了沖向我的疾風。我咬牙施展了好幾個魔法，才勉強穩住了自己的身體。
但我真的能跨越夢神媽媽這條線嗎？我已經知道自己流下了眼淚，拭去這不合時宜的悲傷。
許言，其實……我真的曾經把夢神當作自己的媽媽。我一直，一直都很希望有個媽媽的，所以才那麽輕易地接受了——
“真是可笑啊，你居然真的把我當作了媽媽……許言，呵呵呵呵呵呵——”
狂風中，傳來了她的聲音。
不會再溫柔了。
即使一切結束了，也不可能了。
夢神媽媽，成為了敵人那一刻，就永遠回不了頭。
於是，我感覺另一顆眼淚又從自己的臉頰中落下。
阿萊，夢神媽媽，阿萊，我該怎麽……怎麽挽救這一切呢？
忽然，有一束光從自己的衣服中傳來。我瞪大了雙眼，看見一片羽毛搖搖擺擺地升起。
羽毛？
徐志醫師交給我的，尹師傅說是夕盛大人給我的。
什麽？
我伸手去抓住了它，它並沒有反抗，反而落在了我的手心，然後融入了我的手中。
“！！！”
我抓住了自己的手，夢神媽媽施展的狂風已經沒有影響，但是自己的身體忽然間多出了奇怪的重量，以及背後似乎隱隱的疼痛感覺。
“啊！啊啊啊啊啊啊！”
“喀拉！呼呼呼——”
仿佛是翅膀一樣的東西從我的背後舒展開來，而額頭上明明毫無動靜的ZERO的標志也突然閃耀，光芒刺痛了我的雙眼。我閉上眼，仿佛沿著那纏繞著的絲線飛躍了自己的大腦，世界，過去，阿萊，占星塔——無數的名詞浮現，最後我睜開了那被染成金黃的眼眸。
在我飛起之後，夢神也沒有移動。此刻，我浮在了空中，她仰視著我，面容是空白的震驚。
緩緩，她便忽然笑了起來。
“原來，這便是你的意思嗎？”
我並不理解她的話，即使我已經明白了自己原本的天賦到底是什麽，明白了自己身上許多的謎團，但是歸根於現實的一些事情，我仍然一知半解。
夢神也似乎不再多語，直接用了魔法將裏面的人抓在了手上。
“阿萊！”
沼澤的大地翻湧著，在我沖上去的地方立起了層層的高墻，我飛躍了突然跳起來的大地，卻最終還是被夢神擋在了木屋的門前。
“即使是這樣，你仍然戰勝不了我。弱小的夢魘只是我的過去，現在，我是夢神！”
她怒吼著。
我凝視著她的瘋狂，心中泛起了悲傷的海潮。
夢神媽媽……
但是阿萊，絕不能傷害阿萊！阿萊！阿萊！你為什麽還不醒來？
我看到了阿萊沈睡的樣子，不知道夢神到底用了什麽辦法將阿萊昏睡。
但我也相信，阿萊會醒過來的。
所以，我必須打敗夢神！
“對不起，夢神媽媽。”
光芒從我的手中流轉，眨眼間，我便拋出了無數的光團，幹擾著她的視線與舉動。
顯然，這只是杯水車薪。
我自顧自地焦急著阿萊的安危。
夢神媽媽也明白我所在乎是什麽，她驀然抓住了阿萊的喉嚨，冷笑。
“本來，少主對我而言已經沒用了。這個罪惡的血脈，就這麽斷絕了也挺好的，畢竟少主自己都不想要活了呢。”
“什麽？”
“吸血鬼的詛咒，讓我告訴你吧，那就是——當男性的一方得不到自己想要的鮮血之後便會逐漸失去自己四肢的感覺，直到死亡。少主已經成年了，卻依舊得不到那種鮮血，血脈已經斷絕了，也不肯對你動手，這不就是自己不想要活了嗎？”
她看著我，那嘲諷般的眼神，我也忽然間就理解了所謂新娘的含義。
這一切，竟然是真的，而我——
“即使是這樣，阿萊的生命也由他自己決定！夢神媽媽，收手吧！”
光團越過那層層沼澤的大地，飛向了她，卻被無情地打散開來。我肯定我的話，夢神聽進去了，但她臉上詭異的黑色的火焰卻更加放肆，仿佛在有生命地律動。
“——不可能！”
就好像她的神智仿佛處在一種極為危險的階段。而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是嗎？”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我幾乎是一聽到便認定這就是阿萊！阿萊的聲音！於是，我看向夢神手中的人，是的，阿萊張開了他那湛藍的眼眸，面無表情地看著夢神。
“夢姨，看來是你還沒有從夢中醒來。”
那輕描淡寫的一句，似乎觸動到了夢神媽媽的內心，她的動作停頓了那麽一瞬。
“！”
下一刻，阿萊便果斷忽然化作了一團蝙蝠，飛到了我的身邊。
“阿萊！”
我驚喜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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