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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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陸思緣沒有按原計劃拿了蘇洺的東西就趕回A市，而是一個人在家自閉了好幾天，一天吃一餐，其他時間基本在床上，要麽睡覺要麽發呆。
他現在不太想去A市。一想到要見蘇洺，他就隱約害怕，說不出是害怕想起蘇洺木盒裏承載的情意，還是害怕看見蘇洺漠然的眼神，或是別的什麽……總之，就是怯了。
陸思緣這樣爛了近一個星期，最後還是回家休息的陸媽把他從床上拉起來，“昨晚又熬夜啊？這都一點半了還睡。”
“……我兩點再起。”陸思緣嘟囔回應，就倒下去要接著睡，誰料又被陸媽拉了起來，“我不知道你回來了，但你既然在，我就有個事要跟你說。”
陸媽說有事，一般就是真有事，陸思緣勉強打起幾分精神坐著，“什麽事兒？”
“前兩天季天康給我打電話了。”
陸思緣一下就清醒了，“他又有什麽事？找你幹嘛？威脅你了？問你要錢還是……”
“哎哎哎你別急，每次提到他你就急，”陸媽拍拍陸思緣的肩，神情也是疑惑，“他只說要找你，我當然沒同意，問他想幹嘛，他也沒以前那樣理直氣壯，支支吾吾答不上來，就說要找你，讓我把他號碼給你，然後就把電話掛了。我感覺他找你應該沒好事，又以為你還在A市照顧蘇洺，我想你可能忙，就沒跟你說，但還是想告訴你一下，至於要怎麽做就看你。”
陸思緣感覺自己確實是頹了太久，需要做些事情來激活自己了。他擡手抹了把臉，朝陸媽伸手：“他手機號我看看。”
陸思緣沒立馬給季天康打電話，畢竟陸媽難得在家，他更願意把時間花在陪陸媽上，當天拾掇了一番，久違地跟陸媽逛了趟街，給她買了件裙子。晚飯時候德叔也來了，三人邊聊邊吃，吃完後一起看了會兒電視，到九點半德叔才走，陸媽第二天還要回車隊，睡得也早。
等陸媽入睡許久，陸思緣才給季天康撥電話。
雖然已經是淩晨一點，但季天康還是迅速地接了電話，警惕地“餵”了一聲。
陸思緣懶得跟他客套，開門見山地問：“找我幹嘛？”
“陸思緣？”季天康先是懷疑，沒得到陸思緣的回應，便明顯興奮起來，“真是你！是你就好！”
陸思緣聽他這興奮勁就煩躁，皺著眉從抽屜裏撈出一根煙，站窗邊點上了，“有屁就放。事先聲明，我沒錢給你。”
季天康既激動又急切：“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是來問你要錢的。你跟蘇洺還有聯系吧？”
陸思緣聽他提到“蘇洺”，眼神一下冷得徹底，牙根磨了一下，沒說話。
“別誤會別誤會，我不是找他麻煩。我就是想問問他最近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陸思緣在煙上狠狠咬了一口，滿嘴的苦味，“你跟他很熟？”
“……”季天康竟在激烈的情緒波動下沈默了，好一會兒才怯懦且猶豫地說，“你別告訴他我找你的事。”
陸思緣察覺到這背後還有別的事情，便不吭聲。
果然，季天康別別扭扭地說完了後邊的話：“這個月月初他就該給我錢了……我這邊著急用呢……都快一個月了，他也聯系不上。”
陸思緣猜到了一些，但不敢相信，心跳得厲害，開口卻很沈：“他為什麽要給你錢？”
“……”
這次季天康沈默得更久了。
陸思緣忍著焦急等了一會兒，沒得到回應，便作勢要掛，“不說？那你就等到下個月月初，或者下下個月月初，看他到底什麽時候能給你。掛了。”
“別！別！別掛！”季天康兀自掙紮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要錢的急切戰勝了那個無法開口的理由，“……他讓我別靠近你。”
季天康那句話輕如蚊吶，陸思緣雖也聽到了，但沒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麽？”
破罐子破摔一般，季天康提高了音量重覆：“他給我錢，讓我別靠近你……和你媽。”
煙灰掉落到陸思緣手背，激得他顫了一下，他這話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什麽時候開始的？”
“……我們在警察局見面之後……一個星期？還是兩個？不記得了，差不多吧。就那群崽子打我一頓之後——是你朋友吧？嫩得很，還以為裝作賭場的人我就認不出，也不看我在賭場混多久了，而且哪個賭場的人會特意說一句讓我別再來騷擾你的？我一猜就是你找的人，我還想著再去警局告你呢——他就來了。”
季天康的話跟陸思緣回憶中KTV裏少年的聲音重疊：“我們找人偽裝成賭場的人打了他一頓，沒註意，打斷了一根骨頭。這樣也好，我覺得這樣他短期內大概不敢再亂賭了，而且也警告過了，讓他別再糾纏……”
“他說先給我二十萬，之後每個月給我五萬，一直給到你讀完大學，唯一要求就是這段期間不去找你們娘倆。我一開始也不信，以為他搞我呢，誰知道他真的給我轉，就每個月頭兩天，基本都沒遲過，也就有一次，就你們高考完的那個暑假——”
同樣地，那個暑假陸思緣跟陸媽回外婆家偶遇季天康的回憶湧現出來，“我是想來問問你朋友的事……在警察局見的那個，他之前說過……”那時候陸思緣以為季天康是想糾纏趙風朗，誰知是聯系不上給他打錢的蘇洺……
“那時候我手頭還有錢呢，倒也不著急，反正我能找到你嘛，錢花完了，也能通過你找到他。但現在我是真沒錢了，這周我再還不上錢……”看來是狗改不了吃屎，又去賭了。
陸思緣太陽穴一突一突的疼。他聽到自己陌生的聲線問：“那你還回來的三十萬……”
“哦，也是他給的。”
陸思緣腦裏有一瞬出現了尖銳的音波聲，從左耳直透右耳，接著大腦裏便是“嗡嗡”的餘音，便讓電話那頭的嘮叨不夠真切了，斷斷續續的，“媽的，丟臉死了，非得讓我……要不是他說每個月多給五萬……之前也沒想著……突然就……難不成那段時間你們缺錢……”
那段時間是什麽時間？是他得知趙風朗訂婚，不管不顧打給蘇洺，請求要蘇綰幫忙的時間，是他想借錢治療趙爸、好讓趙風朗不跟言茵訂婚的時間，是他……需要錢的時間。
他還記得，那時他跟蘇洺說——
“上天會看到你的努力並給你獎勵的。”
蘇洺卻回答：“你知道嗎，我不信玄學，不信有天，我更信人為。”
可是，如果沒有天意，怎麽短時間內、冥冥之中，那些曾被他忽略的、蘇洺愛著他的證據，都一一陳列在他面前。
怎麽好像所有事、所有人都在證明，蘇洺愛著你。
小心地、安靜地愛著你。
“季天康。”陸思緣渾身都在發顫，卻還是強撐著一口氣，陰冷地警告，“你要是不想被親兒子送進牢裏，就別再給我打電話，也別再找蘇洺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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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思緣沒有按原計劃拿了蘇洺的東西就趕回A市，而是一個人在家自閉了好幾天，一天吃一餐，其他時間基本在床上，要麽睡覺要麽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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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思緣這樣爛了近一個星期，最後還是回家休息的陸媽把他從床上拉起來，“昨晚又熬夜啊？這都一點半了還睡。”
“……我兩點再起。”陸思緣嘟囔回應，就倒下去要接著睡，誰料又被陸媽拉了起來，“我不知道你回來了，但你既然在，我就有個事要跟你說。”
陸媽說有事，一般就是真有事，陸思緣勉強打起幾分精神坐著，“什麽事兒？”
“前兩天季天康給我打電話了。”
陸思緣一下就清醒了，“他又有什麽事？找你幹嘛？威脅你了？問你要錢還是……”
“哎哎哎你別急，每次提到他你就急，”陸媽拍拍陸思緣的肩，神情也是疑惑，“他只說要找你，我當然沒同意，問他想幹嘛，他也沒以前那樣理直氣壯，支支吾吾答不上來，就說要找你，讓我把他號碼給你，然後就把電話掛了。我感覺他找你應該沒好事，又以為你還在A市照顧蘇洺，我想你可能忙，就沒跟你說，但還是想告訴你一下，至於要怎麽做就看你。”
陸思緣感覺自己確實是頹了太久，需要做些事情來激活自己了。他擡手抹了把臉，朝陸媽伸手：“他手機號我看看。”
陸思緣沒立馬給季天康打電話，畢竟陸媽難得在家，他更願意把時間花在陪陸媽上，當天拾掇了一番，久違地跟陸媽逛了趟街，給她買了件裙子。晚飯時候德叔也來了，三人邊聊邊吃，吃完後一起看了會兒電視，到九點半德叔才走，陸媽第二天還要回車隊，睡得也早。
等陸媽入睡許久，陸思緣才給季天康撥電話。
雖然已經是淩晨一點，但季天康還是迅速地接了電話，警惕地“餵”了一聲。
陸思緣懶得跟他客套，開門見山地問：“找我幹嘛？”
“陸思緣？”季天康先是懷疑，沒得到陸思緣的回應，便明顯興奮起來，“真是你！是你就好！”
陸思緣聽他這興奮勁就煩躁，皺著眉從抽屜裏撈出一根煙，站窗邊點上了，“有屁就放。事先聲明，我沒錢給你。”
季天康既激動又急切：“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是來問你要錢的。你跟蘇洺還有聯系吧？”
陸思緣聽他提到“蘇洺”，眼神一下冷得徹底，牙根磨了一下，沒說話。
“別誤會別誤會，我不是找他麻煩。我就是想問問他最近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陸思緣在煙上狠狠咬了一口，滿嘴的苦味，“你跟他很熟？”
“……”季天康竟在激烈的情緒波動下沈默了，好一會兒才怯懦且猶豫地說，“你別告訴他我找你的事。”
陸思緣察覺到這背後還有別的事情，便不吭聲。
果然，季天康別別扭扭地說完了後邊的話：“這個月月初他就該給我錢了……我這邊著急用呢……都快一個月了，他也聯系不上。”
陸思緣猜到了一些，但不敢相信，心跳得厲害，開口卻很沈：“他為什麽要給你錢？”
“……”
這次季天康沈默得更久了。
陸思緣忍著焦急等了一會兒，沒得到回應，便作勢要掛，“不說？那你就等到下個月月初，或者下下個月月初，看他到底什麽時候能給你。掛了。”
“別！別！別掛！”季天康兀自掙紮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要錢的急切戰勝了那個無法開口的理由，“……他讓我別靠近你。”
季天康那句話輕如蚊吶，陸思緣雖也聽到了，但沒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麽？”
破罐子破摔一般，季天康提高了音量重覆：“他給我錢，讓我別靠近你……和你媽。”
煙灰掉落到陸思緣手背，激得他顫了一下，他這話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什麽時候開始的？”
“……我們在警察局見面之後……一個星期？還是兩個？不記得了，差不多吧。就那群崽子打我一頓之後——是你朋友吧？嫩得很，還以為裝作賭場的人我就認不出，也不看我在賭場混多久了，而且哪個賭場的人會特意說一句讓我別再來騷擾你的？我一猜就是你找的人，我還想著再去警局告你呢——他就來了。”
季天康的話跟陸思緣回憶中KTV裏少年的聲音重疊：“我們找人偽裝成賭場的人打了他一頓，沒註意，打斷了一根骨頭。這樣也好，我覺得這樣他短期內大概不敢再亂賭了，而且也警告過了，讓他別再糾纏……”
“他說先給我二十萬，之後每個月給我五萬，一直給到你讀完大學，唯一要求就是這段期間不去找你們娘倆。我一開始也不信，以為他搞我呢，誰知道他真的給我轉，就每個月頭兩天，基本都沒遲過，也就有一次，就你們高考完的那個暑假——”
同樣地，那個暑假陸思緣跟陸媽回外婆家偶遇季天康的回憶湧現出來，“我是想來問問你朋友的事……在警察局見的那個，他之前說過……”那時候陸思緣以為季天康是想糾纏趙風朗，誰知是聯系不上給他打錢的蘇洺……
“那時候我手頭還有錢呢，倒也不著急，反正我能找到你嘛，錢花完了，也能通過你找到他。但現在我是真沒錢了，這周我再還不上錢……”看來是狗改不了吃屎，又去賭了。
陸思緣太陽穴一突一突的疼。他聽到自己陌生的聲線問：“那你還回來的三十萬……”
“哦，也是他給的。”
陸思緣腦裏有一瞬出現了尖銳的音波聲，從左耳直透右耳，接著大腦裏便是“嗡嗡”的餘音，便讓電話那頭的嘮叨不夠真切了，斷斷續續的，“媽的，丟臉死了，非得讓我……要不是他說每個月多給五萬……之前也沒想著……突然就……難不成那段時間你們缺錢……”
那段時間是什麽時間？是他得知趙風朗訂婚，不管不顧打給蘇洺，請求要蘇綰幫忙的時間，是他想借錢治療趙爸、好讓趙風朗不跟言茵訂婚的時間，是他……需要錢的時間。
他還記得，那時他跟蘇洺說——
“上天會看到你的努力並給你獎勵的。”
蘇洺卻回答：“你知道嗎，我不信玄學，不信有天，我更信人為。”
可是，如果沒有天意，怎麽短時間內、冥冥之中，那些曾被他忽略的、蘇洺愛著他的證據，都一一陳列在他面前。
怎麽好像所有事、所有人都在證明，蘇洺愛著你。
小心地、安靜地愛著你。
“季天康。”陸思緣渾身都在發顫，卻還是強撐著一口氣，陰冷地警告，“你要是不想被親兒子送進牢裏，就別再給我打電話，也別再找蘇洺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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