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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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陸思緣又開啟縮頭烏龜模式躲了兩天，這期間他沒事就看蘇洺盒子裏的東西，可能自虐上癮，明明看了就心痛，但還是忍不住要看。
蘇洺那些筆記本，哪怕是錯題本，陸思緣都從頭到尾一字不落地看了一遍，再次翻到蘇洺那篇閱讀筆記的總結，看到蘇洺寫的三本印象深刻的書，《老人與海》和《小王子》陸思緣都看過，但《飄》沒有，看蘇洺的介紹，講的似乎是個驕傲又美麗的千金的愛情故事，蘇洺在劇情方面沒有過多介紹，只把女主角誇了一遍，說很羨慕她的勇氣與自信，但不喜歡她的愛情故事。
陸思緣忽然生出好奇，就到網上找了它的電子版來看。
他看的是譯林出版社那版。
這篇小說挺長，陸思緣花了兩天時間把它看完。
看到第六章時，他知道了合照後面那段話的意思。
“什麽事？有秘密要告訴我？”
自信到自負的小姑娘，是這樣回覆那個已經有未婚妻的心上人的，“是的——一個秘密。我愛你。”
本是直白熱烈的表白，卻被蘇洺記錄得隱晦含蓄。
看完整本書時，陸思緣可笑地發現，雖然他和這位姑娘雖然天差地別，他們的愛情軌跡卻何其相似。斯嘉麗對艾希禮的喜歡與執著幾乎貫穿整本書，到了末尾她才發現她追逐的是自己腦海裏塑造的人，而不是真正的艾希禮，她把這些感情歸結於兒時就形成的習慣——正是這個習慣，導致她沒有發覺自己早就愛上了瑞德，同時耗盡了瑞德對她的愛。
故事的結尾，無論斯嘉麗如何努力解釋，瑞德都不相信她真的愛上了他，他沒有責怪她，只是像一位決鬥至奄奄一息的紳士坦然認輸那樣，了當地告訴她：我很愛你，也把我所有的愛給了你，我賭上一切希望你愛我，可是你沒有，現在這份愛枯竭了，我便不再愛你。
看到瑞德說：“……給我們留點尊嚴，留點節制，好在我們的婚姻之外有點記憶。”這段時，陸思緣腦海裏便響起蘇洺那句，“陸思緣，如果你真的為我好，就聽我的……給我留點尊嚴。”
斯嘉麗與瑞德的最後對話，仿佛就是遲早要發生在陸思緣與蘇洺之間的對話。
陸思緣光是想到蘇洺會輕輕地、溫和地告訴他：“我希望我還能在乎你做的事，或是你到哪裏去，可我做不到了。”他就如斯嘉麗一樣，感覺要被喉嚨裏的痛苦勒死。
事到如今，不由得陸思緣不承認，他就是喜歡蘇洺。
並且他確定，他的喜歡絕不是在知道蘇洺喜歡他之後才開始的，而是更早——可能他是在跌在泥坑裏，蘇洺來帶他走的那時；可能是為了蘇洺來A市撐了許久，終於聽到蘇洺那句“我想你了，陸思緣”時；可能是蘇洺認真又鄭重地說著“長巷裏有我”時；可能是高燒醒來後，聽到還在睡夢中的蘇洺問他“要喝水嗎”時；可能是蘇洺半夜十二點騎著自行車滿頭是汗地找到他時；可能是蘇洺疼惜又倔強地非要嘗他一口煙時；可能是蘇洺無數個打著臺燈給他講題的晚上；可能是蘇洺迎著雪來給他一個擁抱的年夜；可能……
可能從他們坐在一起時，他側趴在桌子上，靜靜看著蘇洺解題，忍不住笑著問他“我睡了多久”起，喜歡就在生長。
他就是又愚蠢又殘忍的混蛋，抓著與趙風朗美好過往碎片，習慣且執著地追逐著他心裏構建出的完美的趙風朗，一次又一次地強迫著自己去接受理想與現實的不同，而將對蘇洺的純粹、幹凈的喜歡徹底忽略了。
在意識到自己可能喜歡蘇洺之後，又因為害怕再被傷害，而自私地否認蘇洺的感情、否認自己的感受。
蘇洺說他不喜歡斯嘉麗的愛情故事，陸思緣也不喜歡，他看《飄》的最後一章看得淚流滿面。說實話，陸思緣本來不是一個好哭鬼的，但這段時間裏他已經哭了許多次，好像是欠了蘇洺的，把他遲遲沒能感受到的蘇洺的委屈，一並通過眼淚還回去。
陸媽在長途車上接到兒子的電話，笑容才要在臉上綻開，就聽到那頭的抽噎聲。
陸思緣幾乎從沒在陸媽面前哭過，聽得陸媽一陣心碎，緊張起來，“緣兒，怎麽了，不舒服嗎？我現在回去……”
“媽……”陸思緣像是含了莫大委屈，哽咽著，低低地說，“我喜歡蘇洺。”
陸媽怔住。
分明是在說喜歡，陸思緣卻說得好像自己錯手殺了人，既痛苦又自責，“……我想堂堂正正、正大光明地喜歡他。可是我不能……蘇家對我那麽好……我害慘他了，還要害蘇家……”
他說得很淩亂，可陸媽聽懂了，她捂著嘴，因他的哭泣而哭泣。
“……你說得對，”陸媽深吸一口氣，臉上還掛著淚，卻努力笑出來，穩著情緒跟他說，“你確實害了他、害了蘇家，而且還是天大的過錯。
“所以，你要努力賠罪，要去彌補。
“要讓……讓你配得上你的喜歡。”
陸思緣上次來蘇家是為告訴兩老蘇洺的事情，順帶拿上蘇洺的物品，才過去十天，再踏入這裏卻是完全不一樣的心境。
蘇白和蘇黑照舊老遠就跑過來迎他，他瞧著蘇黑神采奕奕的樣子，一點看不出當年虛弱窩在蘇洺書包裏的樣子，想到以前他還信誓旦旦地說不過是把蘇黑寄養在這兒，生活費由他負責……結果他忘了幹凈，蘇洺卻一直照顧細心。
陸思緣摸摸蘇黑的腦袋，想到之前他還幼稚地想過要把欠蘇洺的還清楚，著實是沒點自知之明了，實際上他欠蘇洺的這輩子也還不清。
陸思緣這次來沒有提前打電話招呼，蘇外公和蘇外婆都很意外，照常還是蘇外婆出來迎他，“小緣！怎麽過來不提前說一下，早知道我就多備一份早餐了，吃了……”
蘇外婆話還沒說完，距離她五步遠的陸思緣“撲通”一聲利落地跪下了，兩老一時傻住沒了反應，陸思緣就趁這會兒“邦邦邦”磕了三個頭。
蘇外婆大駭，回過神就要去扶他，“你這孩子幹什麽——”
“我喜歡男人。”陸思緣額頭挨著地板，忽然來那麽一句，兩個老人都呆住了。
他直起身子，眼裏有痛苦、有愧疚、有煎熬，像是下一秒就會顫抖著哭出來一樣，但卻無礙他堅定地說：“我喜歡蘇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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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思緣又開啟縮頭烏龜模式躲了兩天，這期間他沒事就看蘇洺盒子裏的東西，可能自虐上癮，明明看了就心痛，但還是忍不住要看。
蘇洺那些筆記本，哪怕是錯題本，陸思緣都從頭到尾一字不落地看了一遍，再次翻到蘇洺那篇閱讀筆記的總結，看到蘇洺寫的三本印象深刻的書，《老人與海》和《小王子》陸思緣都看過，但《飄》沒有，看蘇洺的介紹，講的似乎是個驕傲又美麗的千金的愛情故事，蘇洺在劇情方面沒有過多介紹，只把女主角誇了一遍，說很羨慕她的勇氣與自信，但不喜歡她的愛情故事。
陸思緣忽然生出好奇，就到網上找了它的電子版來看。
他看的是譯林出版社那版。
這篇小說挺長，陸思緣花了兩天時間把它看完。
看到第六章時，他知道了合照後面那段話的意思。
“什麽事？有秘密要告訴我？”
自信到自負的小姑娘，是這樣回覆那個已經有未婚妻的心上人的，“是的——一個秘密。我愛你。”
本是直白熱烈的表白，卻被蘇洺記錄得隱晦含蓄。
看完整本書時，陸思緣可笑地發現，雖然他和這位姑娘雖然天差地別，他們的愛情軌跡卻何其相似。斯嘉麗對艾希禮的喜歡與執著幾乎貫穿整本書，到了末尾她才發現她追逐的是自己腦海裏塑造的人，而不是真正的艾希禮，她把這些感情歸結於兒時就形成的習慣——正是這個習慣，導致她沒有發覺自己早就愛上了瑞德，同時耗盡了瑞德對她的愛。
故事的結尾，無論斯嘉麗如何努力解釋，瑞德都不相信她真的愛上了他，他沒有責怪她，只是像一位決鬥至奄奄一息的紳士坦然認輸那樣，了當地告訴她：我很愛你，也把我所有的愛給了你，我賭上一切希望你愛我，可是你沒有，現在這份愛枯竭了，我便不再愛你。
看到瑞德說：“……給我們留點尊嚴，留點節制，好在我們的婚姻之外有點記憶。”這段時，陸思緣腦海裏便響起蘇洺那句，“陸思緣，如果你真的為我好，就聽我的……給我留點尊嚴。”
斯嘉麗與瑞德的最後對話，仿佛就是遲早要發生在陸思緣與蘇洺之間的對話。
陸思緣光是想到蘇洺會輕輕地、溫和地告訴他：“我希望我還能在乎你做的事，或是你到哪裏去，可我做不到了。”他就如斯嘉麗一樣，感覺要被喉嚨裏的痛苦勒死。
事到如今，不由得陸思緣不承認，他就是喜歡蘇洺。
並且他確定，他的喜歡絕不是在知道蘇洺喜歡他之後才開始的，而是更早——可能他是在跌在泥坑裏，蘇洺來帶他走的那時；可能是為了蘇洺來A市撐了許久，終於聽到蘇洺那句“我想你了，陸思緣”時；可能是蘇洺認真又鄭重地說著“長巷裏有我”時；可能是高燒醒來後，聽到還在睡夢中的蘇洺問他“要喝水嗎”時；可能是蘇洺半夜十二點騎著自行車滿頭是汗地找到他時；可能是蘇洺疼惜又倔強地非要嘗他一口煙時；可能是蘇洺無數個打著臺燈給他講題的晚上；可能是蘇洺迎著雪來給他一個擁抱的年夜；可能……
可能從他們坐在一起時，他側趴在桌子上，靜靜看著蘇洺解題，忍不住笑著問他“我睡了多久”起，喜歡就在生長。
他就是又愚蠢又殘忍的混蛋，抓著與趙風朗美好過往碎片，習慣且執著地追逐著他心裏構建出的完美的趙風朗，一次又一次地強迫著自己去接受理想與現實的不同，而將對蘇洺的純粹、幹凈的喜歡徹底忽略了。
在意識到自己可能喜歡蘇洺之後，又因為害怕再被傷害，而自私地否認蘇洺的感情、否認自己的感受。
蘇洺說他不喜歡斯嘉麗的愛情故事，陸思緣也不喜歡，他看《飄》的最後一章看得淚流滿面。說實話，陸思緣本來不是一個好哭鬼的，但這段時間裏他已經哭了許多次，好像是欠了蘇洺的，把他遲遲沒能感受到的蘇洺的委屈，一並通過眼淚還回去。
陸媽在長途車上接到兒子的電話，笑容才要在臉上綻開，就聽到那頭的抽噎聲。
陸思緣幾乎從沒在陸媽面前哭過，聽得陸媽一陣心碎，緊張起來，“緣兒，怎麽了，不舒服嗎？我現在回去……”
“媽……”陸思緣像是含了莫大委屈，哽咽著，低低地說，“我喜歡蘇洺。”
陸媽怔住。
分明是在說喜歡，陸思緣卻說得好像自己錯手殺了人，既痛苦又自責，“……我想堂堂正正、正大光明地喜歡他。可是我不能……蘇家對我那麽好……我害慘他了，還要害蘇家……”
他說得很淩亂，可陸媽聽懂了，她捂著嘴，因他的哭泣而哭泣。
“……你說得對，”陸媽深吸一口氣，臉上還掛著淚，卻努力笑出來，穩著情緒跟他說，“你確實害了他、害了蘇家，而且還是天大的過錯。
“所以，你要努力賠罪，要去彌補。
“要讓……讓你配得上你的喜歡。”
陸思緣上次來蘇家是為告訴兩老蘇洺的事情，順帶拿上蘇洺的物品，才過去十天，再踏入這裏卻是完全不一樣的心境。
蘇白和蘇黑照舊老遠就跑過來迎他，他瞧著蘇黑神采奕奕的樣子，一點看不出當年虛弱窩在蘇洺書包裏的樣子，想到以前他還信誓旦旦地說不過是把蘇黑寄養在這兒，生活費由他負責……結果他忘了幹凈，蘇洺卻一直照顧細心。
陸思緣摸摸蘇黑的腦袋，想到之前他還幼稚地想過要把欠蘇洺的還清楚，著實是沒點自知之明了，實際上他欠蘇洺的這輩子也還不清。
陸思緣這次來沒有提前打電話招呼，蘇外公和蘇外婆都很意外，照常還是蘇外婆出來迎他，“小緣！怎麽過來不提前說一下，早知道我就多備一份早餐了，吃了……”
蘇外婆話還沒說完，距離她五步遠的陸思緣“撲通”一聲利落地跪下了，兩老一時傻住沒了反應，陸思緣就趁這會兒“邦邦邦”磕了三個頭。
蘇外婆大駭，回過神就要去扶他，“你這孩子幹什麽——”
“我喜歡男人。”陸思緣額頭挨著地板，忽然來那麽一句，兩個老人都呆住了。
他直起身子，眼裏有痛苦、有愧疚、有煎熬，像是下一秒就會顫抖著哭出來一樣，但卻無礙他堅定地說：“我喜歡蘇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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