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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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趙風朗三年級那會兒，趙家買了第一臺電腦，大腦袋款，對大部分家庭還沒電腦的當時來說，已足夠讓人羨艷。
那時趙風朗帶著還來不及看字幕的陸思緣一塊兒追《海賊王》，直到現在，他倆還每周一集絕不落下。趙風朗沒戀愛之前的Q名是“海賊王”，陸思緣跟風改成“要成為海賊王的男人”還被趙風朗吐槽了一頓，後來趙風朗談了戀愛，Q名就看女朋友想要什麽情侶名了。
陸思緣初中時Q名被朋友笑中二，本是想改，後來麽，他又舍不得改了。
“要成為/海賊王的男人”從此被他當成了“要成為/海賊王/的男人”，Q名一直沒改。
這得是種什麽樣的心理呢？他的喜歡在他自己的世界裏肆無忌憚沖撞著心臟，只有他自己知道。情侶們用情侶名來宣示主權，他也要照做，通過這種鄙劣的、可悲的方式，在他們的陰影之下，偶爾連他自己都唾棄自己，卻仍放不下這種可憐的自我滿足。
體大寒假放得比景高早，但因為趙風朗在游泳館還有實習，可能得等大年初一才回來。
這學期過得挺快的。陸思緣翻翻寒假作業，想著也沒事可做，就趴桌邊寫了一天。
收拾好晚飯的碗筷後，蘇外婆想讓蘇洺帶蘇白蘇黑出去走走，蘇洺給兩只扣上海綿寶寶樣式的狗鏈――陸思緣買的――出門了。
從蘇洺家徒步走到景王公園差不多一個小時，從公園山上下來就是中山街，要沒事兒還能去街上轉轉，一來一回兩個小時，是蘇外婆散步時最喜歡的路線，蘇洺自然沒什麽新意，走的也是這樣。
路上碰見隔壁家的姑娘陪她奶奶散步，十五六歲的年紀，見了蘇洺臉紅撲撲的，老人家懂得孫女心思，拉著蘇洺多聊了一會兒，蘇洺縱然冷淡，但禮儀到家，該應的都應。
“哎，小洺啊，你現在有沒有女朋友啊？”
“……沒有。”
話音剛落，蘇洺手機響了。
“同桌桌，你幹嘛呢？”電話那頭一來就抱怨，“你能不能偶爾看看□□，嗯？”
蘇洺略微詫異：“怎麽了？”
陸思緣這頭放了筆，伸伸胳膊腿：“想問你社會實踐表要交嗎，要的話我得提前找地方做社會實踐啦。”
“那個啊，”因註意力分散，蘇洺步伐稍緩，蘇白和蘇黑幹脆繞著蘇洺打轉跑，“那個隨意。”
見蘇洺有電話，祖孫倆也不打擾，與蘇洺保持一段距離走自己的。
聽到蘇白和蘇黑的叫喚，陸思緣在那頭就樂了，“幹嘛，陪蘇白蘇黑玩兒呢？”
“嗯，出來走走。”
陸思緣看了眼時間，七點半，時間還算早，不過冬天黑得快，這會兒天已經完全黑了。陸思緣也是無聊，癱在椅子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走哪兒呢？”
“景王公園。”
陸思緣一下坐起來，“走那麽遠啊，我去找你唄？”本來他以為蘇洺就在蘇洺家那塊活動，結果這人夠厲害啊，散步還散到景王公園，那兒離他家就二十分鐘路程。
“……你過來？”
“我過來。”
蘇洺聽到電話裏有鑰匙的動靜，接著就是關門聲，他是有點想笑的。
效率真高。
陸思緣“嗒嗒嗒”地跑下樓，邊走邊問：“你到哪兒了？”
蘇洺擡頭看了眼路牌，“新建路。”從那走到景王公園得半個小時。
陸思緣跟著就是一個急剎，一下從活躍的十六歲青少年變成六十歲老爺爺，步子又慢又輕，“你早說嘛！”明明是他自個兒二話不說跑出來，結果還怪別人了。
要換個人鐵定得罵你傻啊，得虧對面是蘇洺，蘇洺平平回覆：“抱歉。”
“……”陸思緣這下想找茬都不好意思找了，腳下踢遠一顆石子，嘆道，“今天我寫了一天作業，都沒吃東西，餓死小爺了。”
蘇洺用常人的思維推斷：“家裏沒吃的？”
“有，”陸思緣一路過來都有熟人，一邊搖手招呼一邊對蘇洺說，“我懶得煮。”
“這樣。”蘇洺倒不奇怪，因為懶寧願挨餓這事兒太像陸思緣能做出來的了。
還沒走到熱鬧的地方，這一路只散散走著十來個人，換夏天還有蟲鳴，冬天就只剩安靜了，蘇白、蘇黑關系鐵，在前邊邊打鬧邊跑，蘇洺也已走過許多次，卻是第一次覺得，這條路有些長，走到目的地要花的時間太久了。
隔著電話，陸思緣的聲音有些失真，並不如面對面時那般有辨識度，偏些低沈：“放假這兩天你做了什麽？打算去哪兒玩麽？你玩不玩游戲，我們明天去網吧也可以啊。他們都出去旅游了，沒人陪我我也沒什麽想玩的，電視又沒有好看的，這兩天我無聊到寫作業，同桌桌，你知道的吧，我這人主動寫作業可見我多無聊了吧……”
今天是放假第三天，陸思緣卻像是過了一個世紀，好不容易逮著一個人自然不放過，就算蘇洺哼都不哼一聲，他照樣說得有滋有味。
“……然後啊，我繞到他後面拿雞毛來撩他脖子，說‘你……是不是……在找我啊？’哈哈哈他就嚇尿了，是真尿了，後來記恨了我一個月，可是同桌桌，明明是他想嚇我在先的，我那麽做不過分吧？哎呀，你到哪了啊？”
蘇洺已經能看到景王公園的大門了，“公園大門。”
“你在那等我一下，我馬上到！”陸思緣說了那麽久也不見疲累，聲調依舊快樂飛揚，“就快見到你多才多藝聰明伶俐天下無敵的同桌了，期不期待！”
蘇洺在大門前停下，和祖孫倆揮手告別，同時應道：
“期待。”
陸思緣嘿嘿笑了。他就知道蘇洺會那麽說，實際上，換誰來問蘇洺都會那麽說，是不是真期待不知道，但禮貌是真禮貌，無論他內心真實感受如何，回應總會是順著你的，陸思緣就喜歡逗他。
蘇洺的鄰家姑娘走出好幾米後又回頭望，她見，大門底下那個人垂眸看著狗，身周冰涼依舊，雙眸卻倒映著溫柔。
有一人匆匆跑來，蘇洺目光所及，像一只蝴蝶飛過千山，越過滄海，穿越時空，輕輕、輕輕地落到那人肩頭。
那天散步之後，陸思緣成了蘇家常客，時常來騷擾蘇洺。當然去網吧打游戲什麽的在蘇洺這裏是不可能的了，和蘇洺這老幹部待著，連娛樂都健康向上，充滿積極意義。
陸思緣的假期從沒那麽規律過――早八點起床，洗漱穿衣吃早飯，十點到蘇洺家，和蘇外公鍛煉身體或看蘇外公和蘇洺下棋，準備午飯時陪蘇外婆擇菜、下廚，午飯後午睡，下午起來跟蘇洺一起寫作業，晚飯依舊幫忙，飯後帶狗散步，再順道回家。
換以前陸思緣肯定不信自己會有這樣過假期的一天，但當真的如此的時候，發現也沒有他想的枯燥，規律又充實，沒什麽不好。
況且蘇外公蘇外婆都是很可愛的人，蘇洺又那樣好逗，和他們相處是說不出的舒暢，陸思緣甚至有些迷戀蘇家的氣息了，待在那裏，時間總過得很快。
回到家，空無一人，冰冰涼涼。客廳的燈陸思緣不開，摸黑著進了房間才開燈，給手機充電、開電腦，收到朋友邀請跟著打了幾局游戲，戰績可以。
陸思緣洗澡出來手機已經充滿電，他坐床上看有沒有什麽新消息，和正旅行的損友們在群裏貧了一會兒，刷刷空間，看了幾個好笑的段子，點了幾個讚。
大馬蛤：話說陸老大一天到晚幹什麽呢？
要成為海賊王的男人：白天寫作業晚上散步，現在準備睡覺。
大馬蛤：？？？
大馬蛤：驚了？？？
IAN：是不是還白天紅棗枸杞晚上泡腳喝茶？
同志有話說：哈哈哈哈哈哈媽的，來來來，小遙同志那麽優秀我話筒給你。
IAN：不敢不敢。
大馬蛤：牛逼我陸老大，活得太悲慘了哈哈哈哈哈哈。
同志有話說：等會兒上鉑金，誰來？
陸思緣看著朋友們的熱鬧，突然就在想，到底哪一種生活更可悲呢？於他而言，哪種都好，足夠排遣時間就行。
他太容易寂寞，也太怕寂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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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風朗三年級那會兒，趙家買了第一臺電腦，大腦袋款，對大部分家庭還沒電腦的當時來說，已足夠讓人羨艷。
那時趙風朗帶著還來不及看字幕的陸思緣一塊兒追《海賊王》，直到現在，他倆還每周一集絕不落下。趙風朗沒戀愛之前的Q名是“海賊王”，陸思緣跟風改成“要成為海賊王的男人”還被趙風朗吐槽了一頓，後來趙風朗談了戀愛，Q名就看女朋友想要什麽情侶名了。
陸思緣初中時Q名被朋友笑中二，本是想改，後來麽，他又舍不得改了。
“要成為/海賊王的男人”從此被他當成了“要成為/海賊王/的男人”，Q名一直沒改。
這得是種什麽樣的心理呢？他的喜歡在他自己的世界裏肆無忌憚沖撞著心臟，只有他自己知道。情侶們用情侶名來宣示主權，他也要照做，通過這種鄙劣的、可悲的方式，在他們的陰影之下，偶爾連他自己都唾棄自己，卻仍放不下這種可憐的自我滿足。
體大寒假放得比景高早，但因為趙風朗在游泳館還有實習，可能得等大年初一才回來。
這學期過得挺快的。陸思緣翻翻寒假作業，想著也沒事可做，就趴桌邊寫了一天。
收拾好晚飯的碗筷後，蘇外婆想讓蘇洺帶蘇白蘇黑出去走走，蘇洺給兩只扣上海綿寶寶樣式的狗鏈――陸思緣買的――出門了。
從蘇洺家徒步走到景王公園差不多一個小時，從公園山上下來就是中山街，要沒事兒還能去街上轉轉，一來一回兩個小時，是蘇外婆散步時最喜歡的路線，蘇洺自然沒什麽新意，走的也是這樣。
路上碰見隔壁家的姑娘陪她奶奶散步，十五六歲的年紀，見了蘇洺臉紅撲撲的，老人家懂得孫女心思，拉著蘇洺多聊了一會兒，蘇洺縱然冷淡，但禮儀到家，該應的都應。
“哎，小洺啊，你現在有沒有女朋友啊？”
“……沒有。”
話音剛落，蘇洺手機響了。
“同桌桌，你幹嘛呢？”電話那頭一來就抱怨，“你能不能偶爾看看□□，嗯？”
蘇洺略微詫異：“怎麽了？”
陸思緣這頭放了筆，伸伸胳膊腿：“想問你社會實踐表要交嗎，要的話我得提前找地方做社會實踐啦。”
“那個啊，”因註意力分散，蘇洺步伐稍緩，蘇白和蘇黑幹脆繞著蘇洺打轉跑，“那個隨意。”
見蘇洺有電話，祖孫倆也不打擾，與蘇洺保持一段距離走自己的。
聽到蘇白和蘇黑的叫喚，陸思緣在那頭就樂了，“幹嘛，陪蘇白蘇黑玩兒呢？”
“嗯，出來走走。”
陸思緣看了眼時間，七點半，時間還算早，不過冬天黑得快，這會兒天已經完全黑了。陸思緣也是無聊，癱在椅子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走哪兒呢？”
“景王公園。”
陸思緣一下坐起來，“走那麽遠啊，我去找你唄？”本來他以為蘇洺就在蘇洺家那塊活動，結果這人夠厲害啊，散步還散到景王公園，那兒離他家就二十分鐘路程。
“……你過來？”
“我過來。”
蘇洺聽到電話裏有鑰匙的動靜，接著就是關門聲，他是有點想笑的。
效率真高。
陸思緣“嗒嗒嗒”地跑下樓，邊走邊問：“你到哪兒了？”
蘇洺擡頭看了眼路牌，“新建路。”從那走到景王公園得半個小時。
陸思緣跟著就是一個急剎，一下從活躍的十六歲青少年變成六十歲老爺爺，步子又慢又輕，“你早說嘛！”明明是他自個兒二話不說跑出來，結果還怪別人了。
要換個人鐵定得罵你傻啊，得虧對面是蘇洺，蘇洺平平回覆：“抱歉。”
“……”陸思緣這下想找茬都不好意思找了，腳下踢遠一顆石子，嘆道，“今天我寫了一天作業，都沒吃東西，餓死小爺了。”
蘇洺用常人的思維推斷：“家裏沒吃的？”
“有，”陸思緣一路過來都有熟人，一邊搖手招呼一邊對蘇洺說，“我懶得煮。”
“這樣。”蘇洺倒不奇怪，因為懶寧願挨餓這事兒太像陸思緣能做出來的了。
還沒走到熱鬧的地方，這一路只散散走著十來個人，換夏天還有蟲鳴，冬天就只剩安靜了，蘇白、蘇黑關系鐵，在前邊邊打鬧邊跑，蘇洺也已走過許多次，卻是第一次覺得，這條路有些長，走到目的地要花的時間太久了。
隔著電話，陸思緣的聲音有些失真，並不如面對面時那般有辨識度，偏些低沈：“放假這兩天你做了什麽？打算去哪兒玩麽？你玩不玩游戲，我們明天去網吧也可以啊。他們都出去旅游了，沒人陪我我也沒什麽想玩的，電視又沒有好看的，這兩天我無聊到寫作業，同桌桌，你知道的吧，我這人主動寫作業可見我多無聊了吧……”
今天是放假第三天，陸思緣卻像是過了一個世紀，好不容易逮著一個人自然不放過，就算蘇洺哼都不哼一聲，他照樣說得有滋有味。
“……然後啊，我繞到他後面拿雞毛來撩他脖子，說‘你……是不是……在找我啊？’哈哈哈他就嚇尿了，是真尿了，後來記恨了我一個月，可是同桌桌，明明是他想嚇我在先的，我那麽做不過分吧？哎呀，你到哪了啊？”
蘇洺已經能看到景王公園的大門了，“公園大門。”
“你在那等我一下，我馬上到！”陸思緣說了那麽久也不見疲累，聲調依舊快樂飛揚，“就快見到你多才多藝聰明伶俐天下無敵的同桌了，期不期待！”
蘇洺在大門前停下，和祖孫倆揮手告別，同時應道：
“期待。”
陸思緣嘿嘿笑了。他就知道蘇洺會那麽說，實際上，換誰來問蘇洺都會那麽說，是不是真期待不知道，但禮貌是真禮貌，無論他內心真實感受如何，回應總會是順著你的，陸思緣就喜歡逗他。
蘇洺的鄰家姑娘走出好幾米後又回頭望，她見，大門底下那個人垂眸看著狗，身周冰涼依舊，雙眸卻倒映著溫柔。
有一人匆匆跑來，蘇洺目光所及，像一只蝴蝶飛過千山，越過滄海，穿越時空，輕輕、輕輕地落到那人肩頭。
那天散步之後，陸思緣成了蘇家常客，時常來騷擾蘇洺。當然去網吧打游戲什麽的在蘇洺這裏是不可能的了，和蘇洺這老幹部待著，連娛樂都健康向上，充滿積極意義。
陸思緣的假期從沒那麽規律過――早八點起床，洗漱穿衣吃早飯，十點到蘇洺家，和蘇外公鍛煉身體或看蘇外公和蘇洺下棋，準備午飯時陪蘇外婆擇菜、下廚，午飯後午睡，下午起來跟蘇洺一起寫作業，晚飯依舊幫忙，飯後帶狗散步，再順道回家。
換以前陸思緣肯定不信自己會有這樣過假期的一天，但當真的如此的時候，發現也沒有他想的枯燥，規律又充實，沒什麽不好。
況且蘇外公蘇外婆都是很可愛的人，蘇洺又那樣好逗，和他們相處是說不出的舒暢，陸思緣甚至有些迷戀蘇家的氣息了，待在那裏，時間總過得很快。
回到家，空無一人，冰冰涼涼。客廳的燈陸思緣不開，摸黑著進了房間才開燈，給手機充電、開電腦，收到朋友邀請跟著打了幾局游戲，戰績可以。
陸思緣洗澡出來手機已經充滿電，他坐床上看有沒有什麽新消息，和正旅行的損友們在群裏貧了一會兒，刷刷空間，看了幾個好笑的段子，點了幾個讚。
大馬蛤：話說陸老大一天到晚幹什麽呢？
要成為海賊王的男人：白天寫作業晚上散步，現在準備睡覺。
大馬蛤：？？？
大馬蛤：驚了？？？
IAN：是不是還白天紅棗枸杞晚上泡腳喝茶？
同志有話說：哈哈哈哈哈哈媽的，來來來，小遙同志那麽優秀我話筒給你。
IAN：不敢不敢。
大馬蛤：牛逼我陸老大，活得太悲慘了哈哈哈哈哈哈。
同志有話說：等會兒上鉑金，誰來？
陸思緣看著朋友們的熱鬧，突然就在想，到底哪一種生活更可悲呢？於他而言，哪種都好，足夠排遣時間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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