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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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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方才暗室內的氣味——穆瀟幾乎是一下子就想起了這一細節,阿片的氣味太過濃郁,以至於讓她忽略了這其中存在的摻雜其他藥物的可能。現在看來,終是大意了。

穆瀟的動作令本就緊繃的局面一觸即發,隨著張茼的一聲令下,刑部捕快們迅速朝著二人圍攏而去!

因著武功被暫時封住的緣故,穆瀟沒過多費力掙紮,陳昭則是沒想過反抗,所以二人很快便被擒住了。

混亂之中,穆瀟能感覺到自己的頸側被一道勁風掃過,下一刻臉上面具已脫落。

穆瀟向那只撕下她面具的手看去,順著手繼續看到對方面龐,看起來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捕快,對方一副驚訝至極模樣,似乎扯掉她的面具也只是意外之舉。

“這!”貴喜做作的尖而細的一聲驚呼適時炸裂開來,“穆瀟?!——”

在場的人不是所有人都見過穆瀟這張臉的,但即便不識,也並不妨礙他們為貴喜的這一聲而震驚。

人停,風止。

現場環境隨著貴喜的尖叫而變得真空一般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穆瀟身上。原先抓著穆瀟的幾個捕快因太過驚駭,一時不察,竟被她掙脫開來。

穆瀟面上絲毫沒有身份暴露的驚惶,她以左手理理右手袖口,慢悠悠站定,臉上掛著漫不經心的笑,一雙多情眼深邃得叫在場眾人看不清眼底神色,漂亮,亦危險。

貴喜瞧著穆瀟的動作,心底沒來由地泛起一股涼意。

“貴公公,別來無恙?”穆瀟對著貴喜道了一句。

貴喜很快收起自己心中那點異樣的情緒,繼續維持著先前震驚惶恐的模樣:“穆瀟,你……秦王……”

他一臉欲言又止,話雖未說出口,但明眼人都知他所想表達的意思——你出現在此地,還佩戴面具作掩,到底是有甚麽不可言說的企圖?而且,你與秦王往來甚密,莫不成,是秦王示意……

穆瀟明知貴喜話外之意,也知自己今天恐怕沒那麽容易脫身,非但不慌不忙就算了,偏生還要膈應對方幾句:“哦,春風宴尚未開始,奴家閑著無聊,便四下逛了逛,不曾想逛到此處便遇上貴公公了。怎地,貴公公也覺著今夜月色甚好,出宮賞月來了?

“貴公公……嗯,負重過多,難免行動不便,倒是辛苦了。也是巧,恰逢今夜有宴,雖說貴公公的年紀與宴會上各人不甚相符,但也不是不能參與,想必大家也都會歡迎的。”

貴喜:“……”

“你莫要顧左右而言他,”貴喜臉色冷了下來,“雜家今日出宮乃是奉陛下指令,前來捉拿違法亂紀之徒來了!”

貴喜平生最恨別人說他兩件事——一是胖,二為老。穆瀟一番陰陽怪氣,在這兩點上瘋狂蹦跶,若非還記著對方背後之人身份,心中尚存一絲理智,貴喜早上前撓人了,臉色自然好看不起來。

陳昭雖被限制了人身自由,但聽著穆瀟這一番話,再看肥太監越來越黑的臉,不得不說,爽。

穆姐姐的嘴上功夫她是領教過的,這技能只要不用在自己身上,就真的能引起極度舒適。

貴喜慷慨激昂說完,又看向張茼:“張大人,雜家可有言錯?”

“公公不曾,”張茼答道,又向穆瀟稍稍作揖,“穆姑娘,《大洛律法·刑律》第三十又二條有言,凡生產、私運、售賣阿片者,不論官職高低、身份貴賤,按律當入刑,情節嚴重者當斬——本官已派人在五柳別院內搜尋,若檢舉信息屬實,此地確實私藏有阿片,屆時還煩請姑娘與今晚赴會的各位公子小姐配合我進行調查!”

“奴家遵紀守法,自問問心無愧,配合自是會配合的,”穆瀟對張茼說,“只是侍郎大人,這檢舉信息從何而來,大人總歸要和我透個底罷,不然教奴家如何信服於你?——貴公公,你說是罷?”

說完穆瀟似笑非笑地掃了一眼貴喜,隨即目光又轉向在場眾人以及高墻外的茫茫夜色。貴喜現在看她是哪哪都不順眼,繼續捏著嗓子道:“刑部辦案,這哪是能隨便透露的呀!姑娘還是不要難為張大人了!”

“報——張大人!”張茼還沒回應,便被一個從朱朋存放香料的屋子裏沖出來的捕快打斷,此人正是方才他派進去搜查的人之一。

跑出來的捕快語速飛快地對張茼道:“大人!我等在屋內發現機關,觸發機關後發現一處地洞,地洞漆黑,伸手五指不見,卑職已派人拿著火把,借繩梯向下繼續搜查!”

張茼看了穆瀟一眼,道:“姑娘,得罪了。”

說著一擡手,幾個捕快便立即上前圍住了人,卻是顧忌對方身手,沒有立即將之羈押。陳昭就沒那麽幸運了,她被迅速反剪雙手押在一旁,力氣的懸殊令她絲毫動彈不得。

她看著穆瀟,面對捕快們的動作,後者並未反抗,甚至主動伸出雙手,似乎……對自己現今的處境早已認命。

難不成自己真是濾鏡太厚,對穆瀟寄予的希望太高了?——陳昭心道,如若穆瀟真對今晚所發生的一切毫無應對之策,那麽,等待她們的會是甚麽?

大洛對待走私阿片的態度很強硬,雖仍是屢禁不止,但陳昭知道,如果真被抓到,輕則牢獄之災免不了,重則誅九族也不是不可能。

而現今她們的狀況——她和穆瀟一同從朱朋私藏阿片的地窖走出來,穆瀟很明顯被人擺了一道,如果真無應對之策,她忽然有些不敢想象即將到來的牢獄生活。

夜色茫茫無邊,陳昭輕嘆一聲,一雙亮如星辰的眼掠過高墻、樹影、火光、人群,最後和穆瀟的眼眸對上。後者深邃漂亮的、桃花瓣兒一樣的眼裏落了無邊暗夜。

“來人!將朱朋押上前來!”陳昭和穆瀟的對望並未持續多久,耳邊就傳來了張茼聲音,前者便率先結束對視,轉而看向庭院中央擺放的東西。

早在陳昭於心中百轉千回之時,刑部的人早已下到暗室內,又將裏邊東西帶出,一口又一口的黑箱被擡上來,依次在院落中擺開。

木箱蓋子被掀開,一股甜膩氣味隨之在庭院內彌漫,看著一塊又一塊的氣味來源,偌大院子內竟是一時間靜得落針可聞,無人敢開口。

一片詭異的寂靜中,朱朋很快便被押了上來。陳昭之前從穆瀟的描述中已對此人形象有了個大致輪廓,本以為那樣一個有勇有謀的市儈商人,長相就算說不上精明,怎麽著也得看著機靈,但事實卻與她的想象大相徑庭。

被押上來的人在在場男子裏身量說不上高,一張圓圓的娃娃臉上是同款的圓眼睛圓嘴唇,瞧起來很是討喜。只要再胖一些,陳昭毫不懷疑只要抱上一條鯉魚對方就可以直接扮作年畫上的胖娃娃了。

總而言之,“精明”二字,朱朋面相只沾上了前面一字,不過是戲精的精——因為在被押上來見到張茼之後,所有人都還來不及反應,朱朋便“撲通!”一下,直接在張茼面前跪下了。

張茼險些要跳起,還未來得及呵斥,朱朋就聲淚俱下,一抽一抽地喊起了冤:“大人!草民冤枉啊!”

陳昭抽空瞟了一眼穆瀟,不知為何,她總覺對方嘴角抽了抽。

“國有國法!”那邊朱朋還在繼續落淚陳情,“草民雖為商賈,微渺卑賤,但國法一桿秤始終銘記心中,未敢輕怠!阿芙蓉傷我洛民之身心,廢我大洛之勇士,草民更是嫉之如仇,又怎會私藏販賣?!成箱的阿芙蓉為何會出現在此地,草民毫不知情,此事定是有人蓄意栽贓!大人,草民冤枉啊!——”

張茼眉頭一皺:“你……”

“冤枉啊——大人!”朱朋竟一把抱住了張茼大腿。

張茼抽一下自己的腿:“……來人。”拖下去,斬了罷。

看著自家大人發青的面色,身邊捕快終於反應過來,連忙上前將朱朋從張茼腿上扒下,重新押好站在一旁。

“我大洛律法自是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子民,你道你是冤枉的,證據為何?且一一說來。”

“是。”朱朋應了一下,便開始說道,“大人明鑒,這別院雖說是我朱府產業,但地契實際上卻並非草民所有,而是在草民的母親手中。

“草民近年常在外奔波,鮮少回京,每次回來草民則會將從外地帶回的一些香料暫存在此地,除此之外來此別院的次數屈指可數。對於為何會在別院中搜出這成箱的阿片,草民亦是實為不解啊!”

“你說你鮮少來此別院,”張茼聽他說完,一雙銳利眼眸便緊緊鎖住他,“那你可知別院地下暗室的存在?”

朱朋支吾了一下:“這……草民自是知的,但地室因修建時不夠細致,在修建好後極易生潮,早棄置久矣。”說著他皺著眉頭看了一眼依次排開的木箱,繼續道,“大人,這些阿片是從地室搜尋得出的?”

張茼嗯了一聲,朱朋聲音陡然大了些許:“可這別院地室的開關並非特別容易發現,開啟方式也存在一定困難,不知是哪位官爺發現的?當真是了不得,教草民景仰。”

張茼方才並沒有一起跟進去搜查,聞言往周邊站定的捕快們問了一句:“這機關是何人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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