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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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奴家萬不敢誑言，二小姐穿上這一身，可不就是九天仙子落入凡間，教我等一陣晃眼！此番前去赴宴，便是那百花叢中的花仙兒，分毫不輸其餘仙姿佚貌的佳人呢。”
陳昭亦顧不得再看男女，擡眸望去。
只見陸雪盈身著穆瀟為其選好的衣裳，款款而來。
那是一襲石青衣裙，通身貴氣，非但未像之前一身孝那般顯得一張黃臉更黃，反而很好襯出了主人氣質，有著尋常官家女子沒有的颯爽。
穆瀟到底是做買賣的，一番討巧話不僅將郢華上層階級的夫人小姐們誇了個遍，更是哄得陸二神情舒展，丫鬟碧桃亦挺了挺胸脯，眉開眼笑。
碧桃為陸雪盈披上同色的織錦皮毛鬥篷，主仆二人輕移蓮步，來到陳昭身前。
“我這臉……還不曾鄭重謝過姑娘，”陸雪盈朝她稍稍一福身，“之前從未於蘭桂閣得見，姑娘可是新人，不知如何稱呼？”
陳昭被她一頓操作弄得受寵若驚，忙將茶盞放下，起身相迎：“二小姐折煞我也，鄙姓陳，喚陳昭即可。”
“我家小姐許久未曾如此開心了！”只見丫鬟碧桃將一精致小布袋塞到自己手中，“這可離不得陳姑娘妙手仁心，奴婢代小姐謝過陳姑娘！”
陳昭捏捏荷包，大致能摸出裏頭是些碎銀，瞥了眼穆瀟，後者笑得嫵媚，朝她顛了顛別無二致的小布袋，假意推辭兩下後便也收下了。
這陸二小姐倒是個大方的，陳昭心道。
“這位姐姐。”耳邊忽而傳來一道嬌聲，陳昭回首，就見方才那兩人中的女子已站到自己身後。
正欲應聲，卻見女子早已越過她，杵到了陸雪盈面前。
“這位姐姐，”女子道，“姐姐這口脂顏色真好看，不知是何種色號，可否為妹妹引薦一二？”
陳昭眉梢一挑，心說這聲“姐姐”原來喊的不是我，便撇撇嘴，退至一旁。
另一邊，陸雪盈被倏忽冒出之人搞得有些尷尬，不由一頓：“這……我亦不知，此為他人給我上的妝。”
“是誰啊？”
“是我。”穆瀟停下玩/弄荷包的手，懶懶打了個呵欠。
女子一雙美目將人上下打量，不得不認，眼前人容顏之盛，能使人剎那失神。
姿容絕代也罷，還有這般手藝……眼中嫉恨一閃而過，她可沒忘身側男子在見著此人時那片刻的楞怔。
她眸底情緒自是沒能逃過穆瀟雙眼，後者淡淡一笑，本欲趁今日有興致，多給人上妝練練手的，此番來看，這單生意怕是要黃了。
果然，下一刻，便聽得對方道：“哦，那你給我也化一個吧。”語氣理所應當。
穆瀟自幼冷暖看遍，女子那“能給我上妝便是爾等榮幸”的高高在上姿態委實見得不少，從前她不當回事，現今更是隨心所欲，就要將人打發了去。
不想尚未開口，某只小炮仗便搶先發了言：“小姐這臉金貴，我等不才，學藝不精，恐難令姑娘滿意，還是不惹小姐不豫了。”
陳昭一席話說得陰陽，同時心存不解，自己脾氣素來好相與，今日怎就吞了火藥也似？
許是從前待在山野，自由散漫慣了，聽不來對方這傲然睥睨語氣，她如是為自我開脫。
須臾，見穆瀟不曾出聲阻止，便也心安理得了。
陳昭點到即止，推脫之意昭然，但凡識相點的也該聊表遺憾，而後就此放棄。
正所謂看破不說破，你我都體面。
但她終究太過樂觀，追名逐利場，人情往來中有巧言令色虛與委蛇的，自然也有以我為尊只顧自身的。
面前這位嬌蠻女子，明顯屬後者。
果不其然，她話音剛落，女子便難以置信地怪叫一聲：“甚麽？！你拒絕我……就憑你，也敢拒絕我？！”
聲音大得近乎尖聲尖氣了，若非當事人，陳昭簡直以為真是自己做了甚麽十惡不赦對不起對方之事。
“哎呦，”陳昭尚未說話，穆瀟已站到身側，勾肩搭背往自己身上一倚，笑道，“這位小姐，消消氣，奴家妹妹年紀還小，如有出言不當之處，多有得罪。”
陳昭順勢閉嘴了，正主已至，便且看她如何處理。
女子看著面前連語聲都勾人的妖嬈掌櫃，難掩輕蔑：“你是她姐姐？”說罷指了指陳昭。
“是了。”穆瀟笑吟吟回一句。
女子哼一聲：“我不與她計較，你不是會上妝嗎，給我化一個，價格好說！”
“小姐可是思慮妥當了？”穆瀟不疾不徐，“我蘭桂閣的妝造，要價可不便宜，還請三思。”
“能有多貴！”女子大手一揮，“你還怕我付不起嗎！”
“好氣魄！”穆瀟說著，瞟了陳昭一眼，後者報以一個且看你如何應付的神情，她不由戳了戳對方臉頰。
“幸得姑娘垂青，”穆瀟勾唇，“由我出手上妝，本來需要十金的。
“我看姑娘出手大方，亦是性情中人，這樣，奴家給您折上兩折，八兩黃金如何？”
陳昭面無表情，天知道她銀牙幾欲咬碎，才拼命忍住了自己將要破口而出的哈哈大笑。
她以為自己算是吃不得虧的了，誰承想人外有人，跟穆瀟這麽一比，嘖，心終究不夠黑。
“甚麽？！”女子聞言大驚，“你們這是黑店吧！怎麽可能這麽貴，當我好欺負？！”
說著，一把拉過一旁正要離開的陸雪盈，後者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搞得一個踉蹌，皺了皺眉。
碧桃護主心切，忙將她手甩開：“你是哪家小姐，竟如此粗魯！有話不能好好說非要動手動腳？！”
女子被她罵得滿臉通紅，只好指著陸雪盈，道：“你說說，她這般妝容要多少錢——我不信真值十金那麽多！”
陸雪盈聞言不語，碧桃則是默默捂緊了腰間錢袋子，心道這掌櫃的還真是敢說。
她家小姐方才上妝大概花費五兩銀子，一身衣裳要貴些，三十多兩銀票，但渾身上下行頭加起來，滿打滿算不會超過四十兩。
這掌櫃的一上來，上個妝就要十金，比她家小姐渾身行頭多上一倍不止。
還真是將人當成了小韭菜，嘩嘩開割啊。
當然了，碧桃作為陸雪盈身邊大丫鬟，自是不會傻乎乎地摻和到買賣雙方一事當中去，故而也保持了沈默。
“姑娘慎言！”穆瀟聽聞女子此話，頃刻便拉下了臉，“呵，我蘭桂閣堂堂正正開門做生意，價格公道，買賣講求便是一個‘誠’字！
“姑娘這番言論，豈非在說我蘭桂閣是黑心商家，我穆瀟就是個黑心掌櫃？！
“這是將我蘭桂閣的臉面擱地上使勁踩！不知姑娘是無心之言呢，還是有人授意……沈公子，別來無恙？”
沈長楓一大男人不好摻和到女兒家們的鬥爭中去，卻也不好撂下女子一人獨自離開，只好這麽幹杵著，站了半天。
上面那位早有交代，道蘭桂閣之水不知深淺，閣主來歷成迷，切勿為美色所惑，何時丟了性命都不知。
而今看來……所言極是。
女子口無遮攔，此事可大可小，見穆瀟將火引到自己這邊，為免去不必要麻煩，沈長楓只能稍一拱手：
“穆掌櫃，別來無恙。賤妾嬌縱，還望海涵。”
“那沈公子可是要多加管教才行，”穆瀟福了福身，笑道，“萬一哪日又出言不當得罪了人，可不是誰都像奴家這般好說話的。”
沈長楓，皇商沈貴次子，到底是個有身份的，穆瀟不好全然不顧臉面，話亦點到即止。
沈長楓笑意盈盈，倒是謝過了穆瀟的“大人大量”。
“沈郎！”女子見沈長楓也不幫自己說話，一雙眼含滿淚水，腳一跺，哭著跑開了。
“見笑。”說完，沈長楓便告辭，不緊不慢，風度翩翩，出門尋人去了。
“你和他有仇？”等陸雪盈去赴會，其餘丫鬟小廝也均散光後，陳昭乜一眼穆瀟，問道。
“非也，”穆瀟本想說不熟，但話至嘴邊，不知為何，倏地拐了個彎兒，朝人暧昧一笑，“花月風流之事罷了。”
陳昭：“……”打擾。
他人之私，她也不好過問，便就此打住，轉了個話題。
只不知為何，心中那股煩郁之氣，總散不去。
但很快，這點子不舒服便被陳昭拋至了腦後。
概因……穆瀟將那餘下的半數銀兩給她結清了。
並且，午時已至，小廝業已拎著食盒打包了山海居的吃食歸來。
早在計劃進京前，陳昭便已將郢華輿圖牢記於心。
除此之外，更是把眾多描繪郢華風土人情的書冊盡數看完。
這山海居之名諱她於書中讀過，乃郢華數一數二的飯館。
山海居不似福祿酒樓那般鋪張豪奢，菜品亦無八仙飯館那樣種類繁多，勝在“精巧”二字。
菜品精致，制作也費時費心思，一般都得取號排隊，排個那麽十天半月才能吃上一桌。
山海居菜肴出名，但主營業務卻並非酒菜，而是糕餅點心之類，頗受郢華貴婦小姐們歡迎。
陳昭思及書中描述之語，再一看這滿桌的山海居出品，咽了咽口水：
“穆姐姐……別告訴我這山海居也是你開的。”
穆瀟掩唇笑答：“妹妹可真是個玲瓏人兒……山海居，是我的不假。”
蘭桂閣與山海居在郢華各自行當內皆排得上號，僅憑二者之一就已足夠穆瀟一生體面不愁吃穿，也不知其背後……是否仍有其他產業？
“如何，好妹妹，可要留在我蘭桂閣長幹？給你開六十兩白銀月俸。”穆瀟拋出邀請。
接著，將一小碟糕點推至陳昭面前：“嘗嘗，山海居特色糕點，最受郢華那些個夫人小姐們歡迎的一款。
“遠了不談，就拿今日陸二小姐所赴宴席來說，宴上糕點均由我山海居獨家供應。”
“求之不得，”陳昭嘗了一塊，“今兒個我可是撞大運撿著寶貝了，難為姐姐瞧得上我。”
穆瀟被她逗得眉開眼笑，若說早先僅是覺著這人有趣，現今是真有些心生憐愛了。
有能力嘴又甜的人兒，哪個不喜歡？
雖然……穆瀟垂眸，雖則倆人相識之初過於巧妙，此人後來求收留之舉亦容不得她不深思。
但……來日方長。
管她善者也好惡人也罷，總歸有藏不住那日。
且行且看罷。
-
此後接連數日，郢華城均是夜裏飄雪，白日又放晴。
陳昭常於蘭桂閣中坐堂，陸陸續續又給不少人開過方子。
立竿見影的美容秘方自是免不了被顧客們又一頓宣揚，口口相傳之中，不管是蘭桂閣，還是陳昭本人，聲名均更上了一層樓。
“昭昭，今日與我同去安平侯府上一趟。”
這日午後，吃過中飯，陳昭正捧著暖手小爐，坐在蘭桂閣包廂內，百無聊賴地自個給自個把脈玩兒，包廂門忽而被推開，穆瀟探進來一顆頭，朝她說道。
“好哦。”許是今兒白日飛雪之故，蘭桂閣來客寥寥，陳昭又是個好動的，蘑菇一般枯坐一整早，她只覺自己應當是要發黴了。
是以聽聞穆瀟這話，陳昭便立即歡快道。
“莫急，”穆瀟拎出她那萬能的上妝寶箱，“且先讓我易個容，稍作遮掩——過來，你也一道。”
陳昭不解：“為何？”但仍乖乖坐到了她身前。
“待到侯府，你便知曉了。”
而後，陳昭便眼睜睜瞧著穆瀟寥寥幾筆，就將自己的臉換了一張也似，從仙姿佚貌，變作一相貌平平之女。
等對方魔爪朝自個兒臉上伸來時，陳昭廢了好大勁兒，才壓制住想給對方來一拳的心思。
變身完畢，倆均容貌不俗之人，一道化為村婦，攜手往侯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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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昭亦顧不得再看男女，擡眸望去。
只見陸雪盈身著穆瀟為其選好的衣裳，款款而來。
那是一襲石青衣裙，通身貴氣，非但未像之前一身孝那般顯得一張黃臉更黃，反而很好襯出了主人氣質，有著尋常官家女子沒有的颯爽。
穆瀟到底是做買賣的，一番討巧話不僅將郢華上層階級的夫人小姐們誇了個遍，更是哄得陸二神情舒展，丫鬟碧桃亦挺了挺胸脯，眉開眼笑。
碧桃為陸雪盈披上同色的織錦皮毛鬥篷，主仆二人輕移蓮步，來到陳昭身前。
“我這臉……還不曾鄭重謝過姑娘，”陸雪盈朝她稍稍一福身，“之前從未於蘭桂閣得見，姑娘可是新人，不知如何稱呼？”
陳昭被她一頓操作弄得受寵若驚，忙將茶盞放下，起身相迎：“二小姐折煞我也，鄙姓陳，喚陳昭即可。”
“我家小姐許久未曾如此開心了！”只見丫鬟碧桃將一精致小布袋塞到自己手中，“這可離不得陳姑娘妙手仁心，奴婢代小姐謝過陳姑娘！”
陳昭捏捏荷包，大致能摸出裏頭是些碎銀，瞥了眼穆瀟，後者笑得嫵媚，朝她顛了顛別無二致的小布袋，假意推辭兩下後便也收下了。
這陸二小姐倒是個大方的，陳昭心道。
“這位姐姐。”耳邊忽而傳來一道嬌聲，陳昭回首，就見方才那兩人中的女子已站到自己身後。
正欲應聲，卻見女子早已越過她，杵到了陸雪盈面前。
“這位姐姐，”女子道，“姐姐這口脂顏色真好看，不知是何種色號，可否為妹妹引薦一二？”
陳昭眉梢一挑，心說這聲“姐姐”原來喊的不是我，便撇撇嘴，退至一旁。
另一邊，陸雪盈被倏忽冒出之人搞得有些尷尬，不由一頓：“這……我亦不知，此為他人給我上的妝。”
“是誰啊？”
“是我。”穆瀟停下玩/弄荷包的手，懶懶打了個呵欠。
女子一雙美目將人上下打量，不得不認，眼前人容顏之盛，能使人剎那失神。
姿容絕代也罷，還有這般手藝……眼中嫉恨一閃而過，她可沒忘身側男子在見著此人時那片刻的楞怔。
她眸底情緒自是沒能逃過穆瀟雙眼，後者淡淡一笑，本欲趁今日有興致，多給人上妝練練手的，此番來看，這單生意怕是要黃了。
果然，下一刻，便聽得對方道：“哦，那你給我也化一個吧。”語氣理所應當。
穆瀟自幼冷暖看遍，女子那“能給我上妝便是爾等榮幸”的高高在上姿態委實見得不少，從前她不當回事，現今更是隨心所欲，就要將人打發了去。
不想尚未開口，某只小炮仗便搶先發了言：“小姐這臉金貴，我等不才，學藝不精，恐難令姑娘滿意，還是不惹小姐不豫了。”
陳昭一席話說得陰陽，同時心存不解，自己脾氣素來好相與，今日怎就吞了火藥也似？
許是從前待在山野，自由散漫慣了，聽不來對方這傲然睥睨語氣，她如是為自我開脫。
須臾，見穆瀟不曾出聲阻止，便也心安理得了。
陳昭點到即止，推脫之意昭然，但凡識相點的也該聊表遺憾，而後就此放棄。
正所謂看破不說破，你我都體面。
但她終究太過樂觀，追名逐利場，人情往來中有巧言令色虛與委蛇的，自然也有以我為尊只顧自身的。
面前這位嬌蠻女子，明顯屬後者。
果不其然，她話音剛落，女子便難以置信地怪叫一聲：“甚麽？！你拒絕我……就憑你，也敢拒絕我？！”
聲音大得近乎尖聲尖氣了，若非當事人，陳昭簡直以為真是自己做了甚麽十惡不赦對不起對方之事。
“哎呦，”陳昭尚未說話，穆瀟已站到身側，勾肩搭背往自己身上一倚，笑道，“這位小姐，消消氣，奴家妹妹年紀還小，如有出言不當之處，多有得罪。”
陳昭順勢閉嘴了，正主已至，便且看她如何處理。
女子看著面前連語聲都勾人的妖嬈掌櫃，難掩輕蔑：“你是她姐姐？”說罷指了指陳昭。
“是了。”穆瀟笑吟吟回一句。
女子哼一聲：“我不與她計較，你不是會上妝嗎，給我化一個，價格好說！”
“小姐可是思慮妥當了？”穆瀟不疾不徐，“我蘭桂閣的妝造，要價可不便宜，還請三思。”
“能有多貴！”女子大手一揮，“你還怕我付不起嗎！”
“好氣魄！”穆瀟說著，瞟了陳昭一眼，後者報以一個且看你如何應付的神情，她不由戳了戳對方臉頰。
“幸得姑娘垂青，”穆瀟勾唇，“由我出手上妝，本來需要十金的。
“我看姑娘出手大方，亦是性情中人，這樣，奴家給您折上兩折，八兩黃金如何？”
陳昭面無表情，天知道她銀牙幾欲咬碎，才拼命忍住了自己將要破口而出的哈哈大笑。
她以為自己算是吃不得虧的了，誰承想人外有人，跟穆瀟這麽一比，嘖，心終究不夠黑。
“甚麽？！”女子聞言大驚，“你們這是黑店吧！怎麽可能這麽貴，當我好欺負？！”
說著，一把拉過一旁正要離開的陸雪盈，後者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搞得一個踉蹌，皺了皺眉。
碧桃護主心切，忙將她手甩開：“你是哪家小姐，竟如此粗魯！有話不能好好說非要動手動腳？！”
女子被她罵得滿臉通紅，只好指著陸雪盈，道：“你說說，她這般妝容要多少錢——我不信真值十金那麽多！”
陸雪盈聞言不語，碧桃則是默默捂緊了腰間錢袋子，心道這掌櫃的還真是敢說。
她家小姐方才上妝大概花費五兩銀子，一身衣裳要貴些，三十多兩銀票，但渾身上下行頭加起來，滿打滿算不會超過四十兩。
這掌櫃的一上來，上個妝就要十金，比她家小姐渾身行頭多上一倍不止。
還真是將人當成了小韭菜，嘩嘩開割啊。
當然了，碧桃作為陸雪盈身邊大丫鬟，自是不會傻乎乎地摻和到買賣雙方一事當中去，故而也保持了沈默。
“姑娘慎言！”穆瀟聽聞女子此話，頃刻便拉下了臉，“呵，我蘭桂閣堂堂正正開門做生意，價格公道，買賣講求便是一個‘誠’字！
“姑娘這番言論，豈非在說我蘭桂閣是黑心商家，我穆瀟就是個黑心掌櫃？！
“這是將我蘭桂閣的臉面擱地上使勁踩！不知姑娘是無心之言呢，還是有人授意……沈公子，別來無恙？”
沈長楓一大男人不好摻和到女兒家們的鬥爭中去，卻也不好撂下女子一人獨自離開，只好這麽幹杵著，站了半天。
上面那位早有交代，道蘭桂閣之水不知深淺，閣主來歷成迷，切勿為美色所惑，何時丟了性命都不知。
而今看來……所言極是。
女子口無遮攔，此事可大可小，見穆瀟將火引到自己這邊，為免去不必要麻煩，沈長楓只能稍一拱手：
“穆掌櫃，別來無恙。賤妾嬌縱，還望海涵。”
“那沈公子可是要多加管教才行，”穆瀟福了福身，笑道，“萬一哪日又出言不當得罪了人，可不是誰都像奴家這般好說話的。”
沈長楓，皇商沈貴次子，到底是個有身份的，穆瀟不好全然不顧臉面，話亦點到即止。
沈長楓笑意盈盈，倒是謝過了穆瀟的“大人大量”。
“沈郎！”女子見沈長楓也不幫自己說話，一雙眼含滿淚水，腳一跺，哭著跑開了。
“見笑。”說完，沈長楓便告辭，不緊不慢，風度翩翩，出門尋人去了。
“你和他有仇？”等陸雪盈去赴會，其餘丫鬟小廝也均散光後，陳昭乜一眼穆瀟，問道。
“非也，”穆瀟本想說不熟，但話至嘴邊，不知為何，倏地拐了個彎兒，朝人暧昧一笑，“花月風流之事罷了。”
陳昭：“……”打擾。
他人之私，她也不好過問，便就此打住，轉了個話題。
只不知為何，心中那股煩郁之氣，總散不去。
但很快，這點子不舒服便被陳昭拋至了腦後。
概因……穆瀟將那餘下的半數銀兩給她結清了。
並且，午時已至，小廝業已拎著食盒打包了山海居的吃食歸來。
早在計劃進京前，陳昭便已將郢華輿圖牢記於心。
除此之外，更是把眾多描繪郢華風土人情的書冊盡數看完。
這山海居之名諱她於書中讀過，乃郢華數一數二的飯館。
山海居不似福祿酒樓那般鋪張豪奢，菜品亦無八仙飯館那樣種類繁多，勝在“精巧”二字。
菜品精致，制作也費時費心思，一般都得取號排隊，排個那麽十天半月才能吃上一桌。
山海居菜肴出名，但主營業務卻並非酒菜，而是糕餅點心之類，頗受郢華貴婦小姐們歡迎。
陳昭思及書中描述之語，再一看這滿桌的山海居出品，咽了咽口水：
“穆姐姐……別告訴我這山海居也是你開的。”
穆瀟掩唇笑答：“妹妹可真是個玲瓏人兒……山海居，是我的不假。”
蘭桂閣與山海居在郢華各自行當內皆排得上號，僅憑二者之一就已足夠穆瀟一生體面不愁吃穿，也不知其背後……是否仍有其他產業？
“如何，好妹妹，可要留在我蘭桂閣長幹？給你開六十兩白銀月俸。”穆瀟拋出邀請。
接著，將一小碟糕點推至陳昭面前：“嘗嘗，山海居特色糕點，最受郢華那些個夫人小姐們歡迎的一款。
“遠了不談，就拿今日陸二小姐所赴宴席來說，宴上糕點均由我山海居獨家供應。”
“求之不得，”陳昭嘗了一塊，“今兒個我可是撞大運撿著寶貝了，難為姐姐瞧得上我。”
穆瀟被她逗得眉開眼笑，若說早先僅是覺著這人有趣，現今是真有些心生憐愛了。
有能力嘴又甜的人兒，哪個不喜歡？
雖然……穆瀟垂眸，雖則倆人相識之初過於巧妙，此人後來求收留之舉亦容不得她不深思。
但……來日方長。
管她善者也好惡人也罷，總歸有藏不住那日。
且行且看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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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接連數日，郢華城均是夜裏飄雪，白日又放晴。
陳昭常於蘭桂閣中坐堂，陸陸續續又給不少人開過方子。
立竿見影的美容秘方自是免不了被顧客們又一頓宣揚，口口相傳之中，不管是蘭桂閣，還是陳昭本人，聲名均更上了一層樓。
“昭昭，今日與我同去安平侯府上一趟。”
這日午後，吃過中飯，陳昭正捧著暖手小爐，坐在蘭桂閣包廂內，百無聊賴地自個給自個把脈玩兒，包廂門忽而被推開，穆瀟探進來一顆頭，朝她說道。
“好哦。”許是今兒白日飛雪之故，蘭桂閣來客寥寥，陳昭又是個好動的，蘑菇一般枯坐一整早，她只覺自己應當是要發黴了。
是以聽聞穆瀟這話，陳昭便立即歡快道。
“莫急，”穆瀟拎出她那萬能的上妝寶箱，“且先讓我易個容，稍作遮掩——過來，你也一道。”
陳昭不解：“為何？”但仍乖乖坐到了她身前。
“待到侯府，你便知曉了。”
而後，陳昭便眼睜睜瞧著穆瀟寥寥幾筆，就將自己的臉換了一張也似，從仙姿佚貌，變作一相貌平平之女。
等對方魔爪朝自個兒臉上伸來時，陳昭廢了好大勁兒，才壓制住想給對方來一拳的心思。
變身完畢，倆均容貌不俗之人，一道化為村婦，攜手往侯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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