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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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商什府邸的後廳裏,江仁正襟危坐,拉爾其實以前聽商什提起過這位顛沛流離的王子,只不過在那時,他口中的王子只是個早慧調皮的少年,和現在在他眼前的人,截然不同。

顧謙站在江仁身邊,心中惴惴不安,他沒有推斷,只是預感,火器的丟失肯定沒那麽簡單,他不知道這件事,會不會把自己卷進去,是不是又要讓他是無名的苦。

江仁端坐,卻滿臉陰鷙,他剛才前去查看,原本堆放火器的庫房,現在空空如也。

阿繞不在,東西遭竊,可見他的隊伍裏是多麽的人心浮動,連等都不願等,就要害他。

“你們一一說,剛才在哪兒,在做什麽。”江仁寒聲審問。

部下一個個怯懦懦地交代,不是在和同僚喝酒,就是已經倒下睡了,要不就是在馬廄餵馬,或者在療傷,有人可證有人不能,總之除了門口守衛皆未接近過庫房。而原本的守衛更連稱冤枉,他們根本不敢擅離職守。

可見是有人撒謊。

顧謙掂量過那些火器,要想在那麽短的時間內將所有火器轉移幾乎是不可能,除非江仁手下不可信之人已經多到如此地步,全營上下都在蒙蔽他?

但這一點,他也不信。

“一定是這幾個商什舊部!一定是他們!”說話的是江仁的左將,木駭。

拉爾沒有說話,但是眼睛卻憤恨地看著對方,他身後的武士握緊了拳頭:“你敢誣陷!我殺了你!”

眼看他要動刀,拉爾擡手攔住了他。

“王子,我和我的武士可以殺人,但不會偷竊。”拉爾粗聲道:“如果你要懷疑我,我們願向您證明清白。”

“呵,你怎麽證明?”木駭咄咄逼人:“要不是你們,王子也不會失蹤多日,阿繞也不會死!”

一提到阿繞,江仁的人群情激奮:“是啊!阿繞難道就這麽白死了嗎!一定是你們!”

“夠了!”江仁冷聲喝令,語氣之重讓顧謙都嚇了一跳,一瞬間後廳鴉雀無聲。

江仁擡頭看了眼顧謙:“你說,是不是拉爾做的?”

顧謙擡腳走到江仁面前:“應該不是他們,如果是,他們早在殿下回來的路上,就能殺人滅口,無需等到狄蘭。”

拉爾目光如炬,看著江仁,只見江仁嘴角微揚。

“那你覺得是誰?”

顧謙低下頭:“我不知道。”

“我看你也脫不了幹系!”木駭身邊的中士火上澆油,似乎巴不得把局面攪亂。

“別吵了!”爾旗,江仁的右將開口,他是整個北漠最年輕的將領:“殿下,火器沈重,現在恐怕還沒送出狄蘭城,我們何不先行封城,所有商戶住宅一一查抄,一定能找出來。”

“放屁!你怕不是想讓全北漠都知道殿下弄丟了武器!”木駭說。

“殿下,”拉爾此時向江仁鄭重行禮:“有件事,我必須告知您,火器上有密栓,那是只有舊城主的人才知道的,再回到狄蘭城之前,我們都將火器上了密栓,密栓的破解方法,除了我們沒有別人知道,因此火器即便拿走也不過一堆廢鐵,若強行拆卸,其中彈藥便會因摩擦的火星自行引爆。”

一番話說出,在場再也無人哄鬧,他們都對拉爾所言感到驚訝。原來,拉爾的投誠留了一手,他們對江仁有所保留這不奇怪,可讓顧謙奇怪的是,為什麽現在又要說出密栓之事,若他們本就是假意投誠,讓江仁因財產遭竊而受到懲罰,難道不比自己報仇更好麽?

這樁案,疑雲重重,讓顧謙很難不懷疑是不是江仁賊喊捉賊,他原本就不想將火器交公,是否是想用小罪頂了大罪?顧謙不免感到膽寒,如若是真,那就是在旭日幹眼皮子底下作亂,恐怕不只是屍骨無存的死罪,他怎麽敢。

江仁當下下令誰都不準洩露遭竊之事,全營上下在未查出真兇前,沒有我的手令,誰都不準離開,等所有人悻悻然離開,顧謙跟著他回到臥房。

江仁心情煩悶,關上房門,連燈都懶得點,坐在床榻邊扶額沈思。

“你過來,”他的聲音裏滿是疲憊:“我等會兒寫封手令給你,你拿著手令去城門找守衛,告訴他們如有軍營的人出城,不要阻攔,及時和我通報,知道麽?”

顧謙答應了一聲,沒再多說一句。

只聽見,江仁長嘆一口氣,擡頭,拍了拍身邊空位,示意顧謙坐下。

“給我按按頭,頭疼得很。”

顧謙挪著步子過去,手輕柔柔地放在他的太陽穴上,慢慢地按著。

“火器之事,總有辦法的,你別太急了。”

“急的不是火器,而是營裏的內鬼,阿繞一死,我竟不知還能用誰。”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江仁笑了一聲,睜開眼,扭頭望著顧謙:“你不就是因為內鬼,才會遭伏,落到這般田地?”

這番話說到了顧謙的痛處,他低眸,多少心酸往事湧了上來。

江仁摸上他的手,柔聲道:“你放心,我不會棄你的,你只身闖入林古湖救我於危難的時候,我就下了決心,此生決不負你。”

顧謙聽了這話,五味雜陳,苦笑道:“我不過是能多活一天是一天的人,說什麽負不負呢?”

江仁凝望著他,顧謙從那雙眼睛裏看到無限的深情,他不知該如何回應。其實,救出江仁的時候,他並沒有想太多,或許在他心中,面對江仁,他總是先想到同窗,而非敵人,或許是在這裏太過寂寞,所以哪怕只有一個曾經與他在臯國度過年少歲月的人,他都不想舍棄。他也痛恨這樣的自己。

這一晚混亂而倉促,江仁和顧謙都是一夜無眠。

第二天一早,顧謙照著江仁的指令前往城邊,他知道江仁這次托他的事也是秘密,所以一路上都小心謹慎,沒被人發現,快去快回,等結束了返回,也才沒過去多久,並沒有人發覺。

然而,一路無事後,旭日幹還是造訪,興師問罪。

江仁將一並人都退下,廳裏只留下兄弟二人,顯得特別空曠。

江仁一見到慍怒的旭日幹臉上就掛上了笑:“大哥來所為何事?”

旭日幹不滿地哼了一聲:“四弟,你可是把我害慘了,你可知父王要治你的罪!我向他求了半天的情,他一怒之下連我一起罰了!”

“哦?”江仁一臉驚詫:“為何要治我的罪?”

旭日幹看著江仁,指責他不知朝堂風險:“當然是因為你丟了火器啊!”

江仁不明所以地回:“大哥,我從未見過那東西,又何來的火器啊?”

旭日幹一下被江仁問得不知如何是好,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江仁趁機又是推波助瀾:“是誰賴我?說我搞來了那東西?”

“你既然沒見過,那為什麽商什手下的拉爾都被你收了?”

“我滅商什,你不是也見證了?既然商什要滅,手下的武士自然也不能放過啊。”

“那你失蹤的這段日子,又是怎麽回事?”

江仁笑著嘆了口氣:“大哥,我正要和你說這事呢。我被那布其騙到鄢疏,在鄢疏差點就死在他手裏了!我可是死裏逃生啊,哪兒還有能耐拿到火器呢?!我全營上下都有見證,不信大哥可以搜遍狄蘭城!大哥是誰向你編的謊,我才要問他的罪!”

旭日幹怔在原地,他原本是十足的把握一定能殺江仁一個措手不及,然而他此時才突然意識到,自己從頭到尾都被江仁耍了,他看著江仁那張虛偽的示弱的笑臉,怒不可遏。

“你!”旭日幹怒發沖冠。

沒想到江仁卻臉色一變,這才亮出獠牙,陰鷙而沈著地看著他的大哥,看得他渾身發毛。

“大哥,我的人說的話,你怎麽還會信呢?呵呵呵……”

“你,你……都是你做的局!”

“呵呵呵,可惜了,大哥你想到此處未免也太晚了,想要從我手裏吞東西,可不是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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