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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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旭日幹瞪大眼睛看著江仁，嘴角抽搐著，眉頭緊皺，江仁知道這是他要暴怒的征兆，小時候他曾因為折斷了旭日幹的一根馬鞭，被痛打了半個時辰，皮開肉綻，差點沒命，那時候的旭日幹就是這樣的表情。
江仁幽幽地一句句刺激著他：“大哥，你還是沒變，你真是，一點都沒變。”
旭日幹蒼勁的拳頭緊緊握著，如果此時他的手裏有一把劍，那把劍一定會毫不猶豫刺穿江仁的心臟，可是他此時兩手空空，只有一腔等待發作的怒火。
“你敢耍我！你這個雜種，敢耍我！我殺了你”旭日幹伸出長臂，直向江仁撲來，他抓住江仁的瞬間，江仁反手扔出手邊碗盞，一聲哐當，碗盞撞上立柱邊的燭火，蠟燭驟然倒地，直接就在立柱旁燒了起來，火舌如蛇一樣倏地竄出，眨眼間，立柱穿上火衣，燒得人膽戰心驚。
“大哥！！”江仁大吼到：“你想幹什麽！我沒有騙你！”
這一句大哥喊得實在讓人心驚，驚得門外的護衛都聚了過來，緊接著他們聽到一陣扭打，火光已經將整個屋子燒成金色，連顧謙都嚇住了。
旭日幹的侍衛第一個沖上前，想要破門，卻發現門從裏面被頂住了，根本打不開：“殿下！”他們只能在門外瘋喊。
“你這個狗艹的！我殺了你！！”門內傳出旭日幹癲狂的咆哮，可不管門外如何拍打，門卻始終沒有留出一條縫。
“大哥，我求求你放過我吧！”江仁高聲地討饒，似乎已經被旭日幹逼到絕路。
然而此時，江仁嘴裏喊著求饒，手卻死死抓著要逃命的旭日幹不放，他一邊喊一邊臉上泛著猙獰的笑。
“大哥，”這一次他用極低的聲音湊在他耳邊說：“我可沒有二哥的耐心，和你一年一年耗下去，你既然要我死，那我就成全你，讓我看看，現在是你會不會把我弄死？”
旭日幹的臉上第一次出現驚惶，他喃喃道：“你瘋了，你你瘋了！”
旭日幹已經方寸大亂，他根本沒註意到身後的房梁已經開始松動，但江仁看到了。旭日幹只覺得眼前一花，頭頂嘩啦一聲巨響，房梁砸了下來，他擡眼，被火焰包裹著的房梁馬上就要逼到眼前。
“啊！！！！”門外的人只聽到一聲慘烈的大叫，已經分不清到底是旭日幹還是江仁。
裏面一片寂靜。
旭日幹的侍衛心重重沈了一下，他們圍著熊熊燃燒著的房屋，卻不敢貿然沖進去，他們大喊著旭日幹的名字，卻什麽都做不了。顧謙甚至能從他們的聲音裏聽到隱忍的哭腔。
那些侍衛轉過身，拔出鋼刀，直沖著江仁的人，只有顧謙在一片混亂中還知道情急怒道：“救火！！快救火！”
可是，沒人聽他。
旭日幹死了？顧謙張著嘴，一切發生得太快，他來不及反應，他捂著額頭，心亂如麻。那麽江仁呢？他和旭日幹到底誰活著？這到底是不是江仁的設計？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如果他真的沒能活下來呢？
就在顧謙心慌意亂的時候，門突然開了。
“快，”身後傳來江仁虛弱的聲音，“快救……”
顧謙猛然回頭，就在看見滿身焦黑的江仁背著滿身是火的旭日幹背出來的一瞬，他飛撲了過去，脫下衣服拼命地撲著旭日幹身上的火。
江仁氣喘籲籲地倒在地上，猛烈地咳嗽，所有人都圍了上來，這時候水終於到了，滿滿一桶澆在旭日幹身上，這才止住了他身上的火。而江仁看到這一幕，暈了過去。
清脆的叮鈴聲在遠處飄然蕩漾著，江仁認出來了，那是他媽媽馬背上的鈴鐺，她的馬一跑起來就會發出那樣的響聲，即便是在暴風雪裏都能聽見。江仁騎著馬跟在媽媽身後，他只能看見她的背影，但那鈴鐺聲卻聲聲入耳，好像就是提醒著他，媽媽還在。
“媽媽！”江仁欣喜若狂，他夾緊馬肚，猛地抽了一下馬鞭，讓馬能跑得更快，讓他跟上媽媽的腳步：“媽媽！”他又沖著那背影喊著，只希望能換來媽媽的轉身，可身下的馬卻始終追趕不上，而面前這個背對著自己的人始終沒有回頭。
“媽媽！不要丟下我！”他悲傷地乞求，他不知道前面的人是否聽到，他想如果她聽到，她一定不會不管的，因為她就是那樣深愛著自己，她怎麽能不管他呢！
她一定是沒有認出自己，一定是。
“我是阿希格！阿希格回來了！”
鈴聲終於停住了，前方的人也停了下來，她那如玄玉一般的長發上紮著血紅色的頭巾，在風中飄舞著，那根頭巾松了，順著風的方向飛了起來，令那玄玉般的長發散開，飄舞著，飛揚著簡直要熔化到那陣風裏去。
“阿希格，”江仁聽見了那熟悉又遙遠的聲音：“我的好孩子。”
“媽媽！”江仁高聲回應著媽媽的呼喚，可是他卻判斷不出那聲音出自哪兒，他只知道他被那聲音包圍著，讓他安心，就像是在廬州見過的暖陽，能讓人永遠沈醉下去。
“阿希格……阿希格……阿希格”
那聲音沒有別的話語，只是在重覆著叫他的名字，一句又一句，可是江仁多想聽她再對自己說話呀！
“醒過來，”那聲音溫柔地撫慰到，如同幼年時江仁跟著父王打獵回來後，在一身疲倦中，媽媽的安慰：“醒過來……醒過來……”
可江仁越來越清晰地感覺到那聲音在遠走，他不能就這樣讓她消失，可是他只有大喊：“媽媽！媽媽！”
那喊叫也越來越逼真，直到最後的一聲媽媽出口，他才意識到，原來那只是夢境。
他睜開眼，竟不知眼淚同時滑落了，在辛辣的刺痛中，他看見了顧謙。
“我……”他發現自己的聲音已經完全啞了。
“別說話。”顧謙止住了他，手中卻拿著一塊溫熱的汗巾，擦拭著他的臉：“你的右臂被房梁刺穿了，大夫替你包紮好了，別亂動，他會盡力給你保住。”
江仁深深地望著顧謙，他沒法告訴顧謙，他從母親的夢中驚醒，第一眼看到的是他，心裏有多慶幸。他的眼神軟了下來，他很想擡手摸一摸顧謙的臉，好確認眼前的人不是假的。
“大夫說你的肺傷了，好在還能救，身上也沒有燒傷，已經算是萬幸。”
江仁張了張嘴，卻說不了話。
“你得過幾天才能說話，喝了藥，才會好。”
江仁咽了咽口水。
“你渴了？”
江仁慢慢地點了下頭。
顧謙沒有離開，而是在床邊拿來了一壺水，伸到江仁嘴邊，示意江仁飲一些，江仁照做了。
江仁偏了一下頭，顧謙便把水壺拿開，他發現江仁似乎有話要說。
“你是不是想問旭日幹怎麽樣了？”
江仁眨了眨眼睛，又閉上，看上去很疲倦的樣子。
“他的眼睛被砸傷了，再也看不見，喉嚨也因為進了太多煙，徹底啞了，身上燒傷的地方太多，手指都熔在了一起，恐怕今後無論握筆還是拿劍，恐怕……”
江仁沒有動彈，眼睛依舊閉著，仿佛並沒有在聽顧謙的話，可是只有顧謙能看到，他隱約的，悄悄浮現在臉上的，殘忍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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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幹瞪大眼睛看著江仁，嘴角抽搐著，眉頭緊皺，江仁知道這是他要暴怒的征兆，小時候他曾因為折斷了旭日幹的一根馬鞭，被痛打了半個時辰，皮開肉綻，差點沒命，那時候的旭日幹就是這樣的表情。
江仁幽幽地一句句刺激著他：“大哥，你還是沒變，你真是，一點都沒變。”
旭日幹蒼勁的拳頭緊緊握著，如果此時他的手裏有一把劍，那把劍一定會毫不猶豫刺穿江仁的心臟，可是他此時兩手空空，只有一腔等待發作的怒火。
“你敢耍我！你這個雜種，敢耍我！我殺了你”旭日幹伸出長臂，直向江仁撲來，他抓住江仁的瞬間，江仁反手扔出手邊碗盞，一聲哐當，碗盞撞上立柱邊的燭火，蠟燭驟然倒地，直接就在立柱旁燒了起來，火舌如蛇一樣倏地竄出，眨眼間，立柱穿上火衣，燒得人膽戰心驚。
“大哥！！”江仁大吼到：“你想幹什麽！我沒有騙你！”
這一句大哥喊得實在讓人心驚，驚得門外的護衛都聚了過來，緊接著他們聽到一陣扭打，火光已經將整個屋子燒成金色，連顧謙都嚇住了。
旭日幹的侍衛第一個沖上前，想要破門，卻發現門從裏面被頂住了，根本打不開：“殿下！”他們只能在門外瘋喊。
“你這個狗艹的！我殺了你！！”門內傳出旭日幹癲狂的咆哮，可不管門外如何拍打，門卻始終沒有留出一條縫。
“大哥，我求求你放過我吧！”江仁高聲地討饒，似乎已經被旭日幹逼到絕路。
然而此時，江仁嘴裏喊著求饒，手卻死死抓著要逃命的旭日幹不放，他一邊喊一邊臉上泛著猙獰的笑。
“大哥，”這一次他用極低的聲音湊在他耳邊說：“我可沒有二哥的耐心，和你一年一年耗下去，你既然要我死，那我就成全你，讓我看看，現在是你會不會把我弄死？”
旭日幹的臉上第一次出現驚惶，他喃喃道：“你瘋了，你你瘋了！”
旭日幹已經方寸大亂，他根本沒註意到身後的房梁已經開始松動，但江仁看到了。旭日幹只覺得眼前一花，頭頂嘩啦一聲巨響，房梁砸了下來，他擡眼，被火焰包裹著的房梁馬上就要逼到眼前。
“啊！！！！”門外的人只聽到一聲慘烈的大叫，已經分不清到底是旭日幹還是江仁。
裏面一片寂靜。
旭日幹的侍衛心重重沈了一下，他們圍著熊熊燃燒著的房屋，卻不敢貿然沖進去，他們大喊著旭日幹的名字，卻什麽都做不了。顧謙甚至能從他們的聲音裏聽到隱忍的哭腔。
那些侍衛轉過身，拔出鋼刀，直沖著江仁的人，只有顧謙在一片混亂中還知道情急怒道：“救火！！快救火！”
可是，沒人聽他。
旭日幹死了？顧謙張著嘴，一切發生得太快，他來不及反應，他捂著額頭，心亂如麻。那麽江仁呢？他和旭日幹到底誰活著？這到底是不是江仁的設計？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如果他真的沒能活下來呢？
就在顧謙心慌意亂的時候，門突然開了。
“快，”身後傳來江仁虛弱的聲音，“快救……”
顧謙猛然回頭，就在看見滿身焦黑的江仁背著滿身是火的旭日幹背出來的一瞬，他飛撲了過去，脫下衣服拼命地撲著旭日幹身上的火。
江仁氣喘籲籲地倒在地上，猛烈地咳嗽，所有人都圍了上來，這時候水終於到了，滿滿一桶澆在旭日幹身上，這才止住了他身上的火。而江仁看到這一幕，暈了過去。
清脆的叮鈴聲在遠處飄然蕩漾著，江仁認出來了，那是他媽媽馬背上的鈴鐺，她的馬一跑起來就會發出那樣的響聲，即便是在暴風雪裏都能聽見。江仁騎著馬跟在媽媽身後，他只能看見她的背影，但那鈴鐺聲卻聲聲入耳，好像就是提醒著他，媽媽還在。
“媽媽！”江仁欣喜若狂，他夾緊馬肚，猛地抽了一下馬鞭，讓馬能跑得更快，讓他跟上媽媽的腳步：“媽媽！”他又沖著那背影喊著，只希望能換來媽媽的轉身，可身下的馬卻始終追趕不上，而面前這個背對著自己的人始終沒有回頭。
“媽媽！不要丟下我！”他悲傷地乞求，他不知道前面的人是否聽到，他想如果她聽到，她一定不會不管的，因為她就是那樣深愛著自己，她怎麽能不管他呢！
她一定是沒有認出自己，一定是。
“我是阿希格！阿希格回來了！”
鈴聲終於停住了，前方的人也停了下來，她那如玄玉一般的長發上紮著血紅色的頭巾，在風中飄舞著，那根頭巾松了，順著風的方向飛了起來，令那玄玉般的長發散開，飄舞著，飛揚著簡直要熔化到那陣風裏去。
“阿希格，”江仁聽見了那熟悉又遙遠的聲音：“我的好孩子。”
“媽媽！”江仁高聲回應著媽媽的呼喚，可是他卻判斷不出那聲音出自哪兒，他只知道他被那聲音包圍著，讓他安心，就像是在廬州見過的暖陽，能讓人永遠沈醉下去。
“阿希格……阿希格……阿希格”
那聲音沒有別的話語，只是在重覆著叫他的名字，一句又一句，可是江仁多想聽她再對自己說話呀！
“醒過來，”那聲音溫柔地撫慰到，如同幼年時江仁跟著父王打獵回來後，在一身疲倦中，媽媽的安慰：“醒過來……醒過來……”
可江仁越來越清晰地感覺到那聲音在遠走，他不能就這樣讓她消失，可是他只有大喊：“媽媽！媽媽！”
那喊叫也越來越逼真，直到最後的一聲媽媽出口，他才意識到，原來那只是夢境。
他睜開眼，竟不知眼淚同時滑落了，在辛辣的刺痛中，他看見了顧謙。
“我……”他發現自己的聲音已經完全啞了。
“別說話。”顧謙止住了他，手中卻拿著一塊溫熱的汗巾，擦拭著他的臉：“你的右臂被房梁刺穿了，大夫替你包紮好了，別亂動，他會盡力給你保住。”
江仁深深地望著顧謙，他沒法告訴顧謙，他從母親的夢中驚醒，第一眼看到的是他，心裏有多慶幸。他的眼神軟了下來，他很想擡手摸一摸顧謙的臉，好確認眼前的人不是假的。
“大夫說你的肺傷了，好在還能救，身上也沒有燒傷，已經算是萬幸。”
江仁張了張嘴，卻說不了話。
“你得過幾天才能說話，喝了藥，才會好。”
江仁咽了咽口水。
“你渴了？”
江仁慢慢地點了下頭。
顧謙沒有離開，而是在床邊拿來了一壺水，伸到江仁嘴邊，示意江仁飲一些，江仁照做了。
江仁偏了一下頭，顧謙便把水壺拿開，他發現江仁似乎有話要說。
“你是不是想問旭日幹怎麽樣了？”
江仁眨了眨眼睛，又閉上，看上去很疲倦的樣子。
“他的眼睛被砸傷了，再也看不見，喉嚨也因為進了太多煙，徹底啞了，身上燒傷的地方太多，手指都熔在了一起，恐怕今後無論握筆還是拿劍，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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