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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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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

君鎮玄道:“你受傷了。”

雲懷愆將那玉簡收起,道:“我先前獵殺那些魔猿的時候,看見有人在鬼鬼祟祟地往峽谷上布置符箓,便一路追來,與那人過了幾招,他掠入這山洞之中,之後卻不見了蹤影。”

五人結伴而行,在覆雜如蟻穴的山洞中繞來繞去,卻始終像無頭蒼蠅一般,找不到出路。

後來,在一道分岔的路口之前,五個人便分成了兩組,沈鈺與司明月、金靈等人走左邊,而君鎮玄則與受傷的雲懷愆一起,走右邊的山洞,五人分頭找路,以君鎮玄所繪制的連音符傳訊,保持聯系。

雲懷愆右臂的傷口劃得極深,即使上了藥,也始終無法痊愈,只能勉強維持不再惡化潰爛的狀態。他年紀與溫凜仿佛,話卻很少,休息時總是一個人靠在石壁上,安靜沈默,不知在想些什麽。

這山洞極大,地勢參差不齊,兩人又走了幾日之後,沈欲那邊忽然道:“有動靜了!”

君鎮玄道:“如何,宗門的傳訊符有回音了麽?”

進入山洞之後,與誅魔大陣相連的玉簡失去了感應,就連傳訊符燃燒之後,過去數個時辰,也收不到十二仙門的半點回音。

沈欲道:“門主說,白猿谷之外,四魔之中的‘貪’與‘癡’同時現身了!他們正在為此事忙得焦頭爛額,知道我們被困在山洞裏,已經派弟子和長老進入山谷找尋。”

傳訊符也叫傳音符,只要將要傳達的信息以法文書寫之後,默念要傳訊的對象姓名與容貌、所在的大概地點,再進行焚燒,對方就能收到消息。但這種方法同樣有幾個弊端,一,若是傳音的距離太遠,或者受一些地形與陣法的影響,對方接到的消息容易不完整;二,若是繪符者靈力太弱、水平太次,接到傳音之人同樣很難弄清楚傳音之人真正想表達的信息。

而連音符則是以特殊的符紙書寫、註入靈力後,將符紙燒掉,兌水喝下。

十日之內,只要範圍不是太遠,都能以心念和聲音互傳消息,而不需要額外的靈力。

就在此時,一道以朱砂繪制的水藍色靈符虛影忽然出現在了君鎮玄眼前。

那靈符正在燃燒之中,傳音之人正是溫凜,他的聲音不但焦急,而且還帶著一絲恐懼。

“師兄,不論你現在在哪裏,都不要再往前走了,從原路按你做的標記返回!那座山洞裏,有……”

他的聲音扭曲了一下,而後“滋”地熄滅消失了。

這道符並不是密符,因此溫凜的提醒,雲懷愆也聽見了。

他原本正在閉目休息,聞言,睜眼道:“他想說,這山洞裏有什麽?”

以溫凜的性格,能讓他為之變色的,恐怕只有妖魔了,而且,一定是極為強大的妖魔!

君鎮玄道:“沈欲說,貪、癡同時現身白猿谷外,打了十二仙門一個措手不及。這白猿谷曾是貪魔的領地,它是人間貪欲而生,手下共有四名魔將。”

雲懷愆道:“酒、色、財、權。”

君鎮玄看向前方濃郁魔氣籠罩之地,緩緩道:“好一招甕中捉鱉。”

與此同時,沈欲苦笑道:“這種時候,就不要把自己比喻成鱉了吧。”君鎮玄聆聽溫凜的提醒時,他也聽見了。

但,已經來不及了!

他話音方落,君鎮玄就聽到了金靈的嘔吐聲。

司明月還沒有嘔吐,但是已經快吐了,君鎮玄側耳細聽,還聽到了隱隱約約的妖魔咆哮聲。

“我們中獎了。”沈欲喃喃道,“是‘財’和‘色’。”

“財”是一只有十人合抱那麽大的、背上駝滿了一枚枚金色錢幣的三腿蟾蜍,整只蟾蜍看起來,像是一座肥胖醜陋的肉山一般,珠光寶氣,卻又滿身銅臭。

“色”是一個兩面人。

正面是男人,背面是女人,正面英俊瀟灑,玉樹臨風;背面柔美動人,楚楚可憐,兩人都是戲子打扮,女人是旦,男人是生,四只手,四條腿。但是光看他們身體中間的連接處,沈欲可以肯定,那裏絕對還藏著不止一只手!

一名拄著拐杖的老人,牽著一個活潑可愛的小童,緩緩走來。老人步履蹣跚,背上背著個巨大的酒葫蘆,小童雙目明亮,眼睛生得又大又圓,笑嘻嘻的,手中拿著一只垂著頭的木偶人。那木偶人的身體分成幾段,均用絲線連接操縱。

濃郁的魔氣,源源不絕地從兩人身上散發出來。

無妄劍錚然出鞘,雲懷愆手中無聲地浮現出一把灰色的長弓。

那小童看見兩人祭出各自武器,微微一笑,稚聲道:“爺爺,有人來找你買酒喝啦。”

老人雙目緊閉,道:“哦,有幾個人啊?要什麽酒?”

小童道:“兩個,他們說,要買最好的酒回去招待客人。”

老翁道:“好嘞,這就來。”

話音方落,小童手中的木偶人已經跳了下來,歪歪扭扭在地上走了幾步,而後轟然破碎,變成了一只四肢著地,人面蛇身的怪物。

那怪物臉色慘白,雙目仿佛被挖掉了一般,一片漆黑,尖牙利齒,爬行的速度幾乎是飛快。

老人的身體從中破開,裂成兩半。

他本來生得非常矮小,人類的皮囊落地之後,取而代之的,是一頭足有丈高、身材魁梧的巨大魔猿。

魔猿直立身體,“轟”一聲躍上了巖壁,而後朝著君鎮玄二人的方向箭矢般急躍而來!

“最好的酒,要用人血來做……”老人的聲音依舊回蕩在山洞之中,他咳嗽了兩聲,慢悠悠道,“把你們的頭扭下來,掏幹凈,就是最好的酒壺了……”

沈欲那邊還在“轟隆轟隆”不斷作響,一聽就知道戰鬥得非常激烈,饒是如此,他還有心思分神慘叫道,“少宗主,你們那邊行不行啊!怎麽聽起來比我們這裏遇到的還要變態!”

話音方落,就被水袖緊緊纏住了脖子,一陣窒息。

君鎮玄感覺雲懷愆越來越虛弱,雖然手中弓箭連發不停,但顯然已經無法支撐他快速躲閃妖魔的攻擊,當下長劍一掣,劍影千化,勉強擋住了蛇人與魔猿的一陣攻擊,趁此空檔,將雲懷愆背了起來,道:“我主攻,你看著幫忙,能行嗎?”

雲懷愆微弱地“嗯”了一聲,而後道:“我盡量。”

這兩名魔將的實力都十分強勁,君鎮玄對付起來,也是頗為棘手,更別提那蛇人只是小孩的一只傀儡所化。

“權”看著君鎮玄左右支拙的模樣,“咯咯”笑道:“白衣服的,你真笨,把你背上的人丟掉,讓爺爺吃掉不好麽?這些傀儡我要多少個有多少個,帶著他,只會拖你的後腿。”

君鎮玄道:“你話真多。”沈欲那邊又是一陣慘叫,金靈道:“君鎮玄!那只□□會放毒,沈欲的火燒不掉,我和明月被那兩面人纏著近不了它的身,再這樣下去沈欲快死了!”

君鎮玄以青門劍將蛇人一劍釘死在地,以無妄劍的雷法反擊那魔猿襲來的利爪,然而那魔猿張口噴出熾熱火焰,君鎮玄不得不後退躲避,險些又被纏上的尖爪抓傷腰腹。

他落到一處突起的山石上,淺淺調整呼吸,而後道:“財是因人愛財的貪欲而生,它強大的原因就是它的弱點,你們身上有帶什麽值錢的天材地寶嗎?用那個東西把它引過來,然後再觀察它身上的弱點。”

金靈崩潰道:“哪有什麽天材地寶!烈陽宗除了金子就是金子,我身上最值錢的就是手裏這把法器了!”

沈欲道:“能不能換個別的方法!在下也是窮鬼一個咳咳咳咳咳咳……”

司明月道:“我有一枚寒魄冰精制成的玉佩!”寒魄冰晶與烈陽宗的烈陽靈玉分別是天地間極寒與極熾的兩大至寶。

“就這個!”君鎮玄說,“讓沈欲把靈力輸進去,寒魄冰精遇上壓縮的火靈力,到極限時,就會自己爆炸!”

青門劍不住顫動,那蛇人掙脫不出法劍的壓制,尖聲哀鳴不止,聲音仿佛泣血。

“好痛啊好痛啊好痛啊我要死啦!!!”那是一個人類的聲音,但因為疼痛已經尖銳得近乎扭曲。

“我想回杏花村,嗚嗚嗚嗚,我想回家,我不想待在這裏了!!!放我回去!!!”蛇人說。

魔將“權”嘻嘻笑了起來,他作為盛裝權欲的容器,只是孩童模樣,笑得天真又燦爛,君鎮玄卻仿佛在他臉上看到了血色的淚。

他一瞬間想起了這個孩子是誰,卻因為這片刻的分神,被那老人化成的魔猿在肩膀狠狠一抓,撕下了一大塊帶血的皮肉。

那小童又從懷裏摸出了一只木偶人,這只木偶人好像有些損壞,斷掉了一只手,他摸了摸木偶人的腦袋,吹了吹氣說:“你也去幫忙吧,這樣就不會再痛啦。”

第二只木偶人被丟了出來,無形的絲線操縱中,它直立站起,而後悄然破碎,這次不再是蛇人,而是一頭身形高大的魔物,頭顱是犬只模樣,腦袋兩側卻生著彎曲的牛角。

比起瘦弱的蛇人,它雖然只有一只手臂,卻顯得既雄偉又威猛,偏偏臉上那四只狗一樣的眼睛,讓人生出一點“這怪物居然有些溫順和無辜”的錯覺來。

地上的蛇人陷入了狂亂之中,一邊喊著痛一邊嗚嗚哭了起來,那牛角怪物低頭看了一會地上的同伴,然後擡起腿,一腳踩碎了蛇人的胸膛。

“喀啦”一聲,骨骼與心臟破裂的脆響傳來,就算是魔,到這個份上也沒法活了。

青門劍被收回君鎮玄手中,劇痛之中,蛇人“嗚嗚”了兩聲,而後望著一腳殺死了自己的怪物,喉嚨“嗬嗬”作響,空洞的眼睛裏好像流下淚來。

“大黑……”蛇人說,“我還想回……杏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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