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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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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將

沈欲那邊傳來了一陣震耳欲聾的爆響,整座山洞劇烈地搖晃了一下,接著,傳音符的連接突然斷開了。

君鎮玄心中一緊,但沒有說什麽。

雲懷愆道:“你把我放下來吧。”

君鎮玄道:“你能行嗎?”要知道,如果把雲懷愆就扔在這裏,一會打起來,君鎮玄未必顧得上他。

雲懷愆道:“雲渺宗,從來不養廢物。”不知為何,他把“廢物”這兩個字說得很重。

君鎮玄只好找了個離戰場遠點的角落,將他放了下來,而後道:“聽溫凜的意思,支援的人應該很快就能趕到了,你……先撐住。”

雲懷愆道:“你平時也這樣嗎?”

君鎮玄怔了怔,“什麽?”

雲懷愆道:“我的意思是,你的話真多。”

君鎮玄只是覺得他年紀比自己小一些,和溫凜師明夷他們差不多,都還是少年,所以額外照顧一些,沒想到反而讓雲懷愆覺得不舒服了。

他當然沒有瞧不起雲懷愆的意思,但此時也沒什麽解釋的必要了。

因為就在二人對談時,那兩只行動迅猛無比的魔物一起沖了過來!

君鎮玄隨手化出一道分身,將青門劍交給了它,然後手持無妄劍,與分身一起,迎上了四眼魔物和魔猿。

“吼!!!”

他無所顧忌之下,體內靈力狂湧,劍刃吐華,化成千百繚亂劍光,與那實力更為強勁的魔猿打成一片。

魔將與魔將之間的實力差距,也十分明顯。魔猿的實力比那日的黑蛟還要強上兩分,但仍然不敵君鎮玄。

君鎮玄手中無妄劍在半空挽了個劍花,而後長劍如飛梭般脫手甩了出去,“噗刺”一聲,刺穿了那魔猿的一只眼睛。

那魔猿本來雙目已盲,但此刻仍是劇痛,狂叫怒吼不止,觸目驚心的血淚順著臉頰和毛發淌下。

君鎮玄踩在它巨大的頭顱之上,拔劍再刺。

這一劍刺入了魔猿背心最脆弱之處,蘊含雷氣的靈力轟然爆發,震碎了魔猿的心臟。那魔猿悲吼一聲,當即吐血倒地。

一只靈活的小白猿不知從何處爬了出來,它撿起滾落在一旁的大酒葫蘆,拔開了瓶塞,將血紅色的酒液汩汩倒入倒地的魔猿口中。

烈酒就像是火,賦予了那只猿猴第二條性命。

魔將“酒”化成的巨猿以手臂支撐地面,側身離地,緩緩再次站起!

它喝下去的酒仿佛沒有到達胃袋,而是直接蒸騰到了皮膚的表面。

魔猿身體表面裸露的皮膚上,亮起如海浪般的火紅色魔紋,屬於魔將的壓迫感,這一刻才真正出現。

君鎮玄手持青門劍的分身,此時已和雲懷愆配合解決了那只犬首牛角的魔物。

雲懷愆射出的四支利箭,三根風雲箭矢刺穿了它的眼睛,還有一根沒入了它的咽喉之中。

這只怪物雖然動作迅捷,五感敏銳,卻並不懂得什麽戰鬥技巧,只知道最基本的抓撓突刺與沖撞,落入君鎮玄的劍陣之中,當即因憤怒失去了方向。

青門劍穿透了它的心臟,這魔物也沒有多久可活了,靈力凝聚而成的箭矢在它眼中緩緩消散,血跡從它的頭顱和身下蔓延開來。

奇怪的是,這怪物剩下的一只眼睛,始終盯著同一個方向。

它口中發出低沈的嗚咽聲,瀕死之際,好像在那裏看到了什麽,被絞碎了心臟的龐大身軀卻再也無法支持它想要的行動。

於是它的身體只是痙攣了一下,而後,一顆眼淚,從僅有的那只眼睛裏滾落在地。

“權”目睹了這一切,拋出的兩只傀儡先後被君鎮玄和雲懷愆解決之後,他成為了兩個人狩獵的下一個目標。

君鎮玄一心二用,一面隨時準備抓住“酒”的破綻,發起進攻,另一邊的分身則在時刻觀察著“權”的動靜,阻止這小童再拋出第三只傀儡的動作。

“權”惋惜地嘆了口氣,而後攤開手道:“沒有了,你們想要也沒有了,都被它吃掉了。”

話音方落,他就像是一個失去了絲線操縱的木頭娃娃,垂下頭,雙膝一彎,而後倒在了地上。

一條帶著黏液的黑色觸手無聲爬來,將小童攔腰卷起,向後拖去。

接著,更多的觸手伸了出來,將地面上蛇人與犬首牛角魔物的屍體,一起拖走了。

觸手所過之處,黏液經過拉扯,變成了細白的絲線。

“好餓啊。”

“阿爹,阿娘,這裏好冷。”

“我想回家,阿娘,你在哪裏?”

“嗚嗚嗚嗚”

一張嘴說話的聲音並不可怕,但是,當有很多張嘴長在同一個怪物身上,然後它們一起開口說話的場面,就非常驚悚了。

而且,最要命的是,說話的人都是孩子!

“滋啦”“滋啦”幾聲響動,沈欲有氣無力的聲音傳來道:“對面的,聽得見嗎,我們把山洞炸開,找到出口了。”

“轟隆!”進化之後的魔猿不但更高、更強壯,而且速度也變得更快,對於傷口疼痛已經幾乎不敏感了。

君鎮玄躲開它能把自己錘進地面的一拳,道:“能聽見!這邊有情況,酒和權都有不同的形態,情況比想象得還要覆雜。”

饒是君鎮玄原先再怎麽冷靜淡定,但他畢竟只有不到二十歲,遇到這種情況,任誰也很難一直控制自己的情緒。

孩子的哭聲幾乎擠滿了山洞,悲傷如潮水般洶湧而來。

君鎮玄以為這已經夠糟糕了的,沒想到雲懷愆說:“我們出去,找沈欲他們會合吧。”

君鎮玄皺眉道:“什麽?”

雲懷愆道:“這裏不止有孩子,孩子只是最先醒的那一批,而且,只是它們的食物。”

他擡手拉弓,羽箭射穿一枚符紙,箭尾微微晃動。

箭尖將那枚照明所用的符紙釘在了山洞的石壁之上,頃刻間明光大亮。

三顆巨大的繭,被//幹透的黏液形成的物質包裹著,懸掛在石壁之上。

最右邊,已經孵化了的那顆繭撕裂了。

從裏面爬出來的生物是一條黑色的肉蟲,黑色的觸手就是從那肉蟲身上延伸出來的“足”。

此刻,它正趴在方才用觸手拖過來的魔物屍體上面,用看不清牙齒和舌頭的嘴,大口大口地不斷啃食著。

君鎮玄他們聽到的聲音,就是這肉蟲裏面裹著的孩子發出來的。

黑色的肉蟲身上,還有覆雜的紅色符文。這種紅色的符文,代表著祭品。

它唯一的用途,就是用來餵食、或者說飼育更高級的魔物,這種過程,也稱為魔物之中的“獻祭”或者“獻食”。

“貪嗔癡妄”四魔在人界屠殺百姓,占據村莊之後,往往會留一些活口。

這些幸存的人類的用途,就是和魔物混合在一起,成為更高級的魔物們的食物。

就像面前的這些,還有意識、但是已經幾乎被魔物同化的孩子們一樣。

另外兩顆繭已經孵化完畢,只是尚未蘇醒。

這兩顆繭都已經膨脹得十分巨大了,只要劃開繭殼,其中沈睡的魔就會破繭而出,真正現世。

“我不想死,救救我!哥哥,我不想死,救救我!”

一個稚嫩的聲音哭喊起來,那是個孩子的聲音,不辨男女。

“酒,酒,我這有天下間最好的美酒!”

那魔猿雙拳捶下,地面濺起的碎石刮過君鎮玄的臉頰和鬢發。

君鎮玄手中的劍迸射出雷霆般的無上威光,怒火和悲傷在他心裏混合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爆裂的紫光在山洞內炸響!

飲下了酒液的魔猿一共有三顆心臟,君鎮玄炸碎了其中的一顆,血從魔猿的嘴角淌下。

它一掌揮開君鎮玄,那蒼老的聲音狂笑起來,“仙人第一次來杏花村,就讓老朽好好招待你吧!”

“哥哥,救救我!哥哥,我不想死!我被困在裏面了!”

兩顆繭似乎被外界的聲音驚擾了,繭中沈睡的魔物活躍起來,肉粉色的外殼微微顫動,好像下一刻就要蘇醒。

雲懷愆道:“走吧,你救不了所有人。”

那黑色的肉蟲仍在啃食屍體,骨頭混在血肉裏的咀嚼聲回響在山洞之中,格外驚悚。

君鎮玄的分身握緊了手中的劍,他道:“你走吧,我會拖住外面那只魔猿。你去和沈欲他們會合,越快越好。”

雲懷愆道:“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這兩顆繭就要破殼了,孵化出來的魔物只會更高級,你想拿什麽去救,拿自己的命嗎”

被獻食的魔物一早便知曉自己破繭而出之後,會有大量鮮活的食物。

若君鎮玄將那只肉蟲殺死,魔物找不到食物,便會立刻發狂。

“而且就算你殺了那只蟲子,你怎麽能保證裏面的孩子還活著,他們可能已經和魔物融合了,你可能只找到一顆頭、半個身子……”雲懷愆幾乎要說不下去了。

“這酒不貴,這酒不貴,十文錢一盅,五百文一壇……仙人來喝酒,老朽不收你的錢,只要啊,你常來杏花村,還記得這裏有酒喝,有花兒看就好……”

那魔猿的心臟碎去一顆之後,速度居然反而更快了。

君鎮玄閃避它的攻擊、尋找出劍的機會時,一時躲閃不及,被它從半空中抓住,重重摔在了地上,頭顱和背心一陣劇痛。

眼看那巨石般的拳頭落下,君鎮玄一個翻滾躲過魔猿的重擊,連唇邊鮮血都來不及拭,強吐靈力閃到它的背後,淩空躍起,拔劍下刺!

爆發的氣勁震碎了魔猿的第二顆心臟,君鎮玄被甩到石壁之上,氣喘不止,下落時只能勉強以劍撐地,讓自己不要跪倒。

山洞的另一端,君鎮玄所化的分身走到那肉蟲身邊,避塵符燃起,形成隔絕音塵的一道防禦。

劍刃裹挾青色的靈力將肉蟲背部層層切開,比起君鎮玄,這魔物反抗的力量可謂微弱至極。

孩童哭喊之聲不絕於耳,被裹在漆黑血肉之中的斷臂殘肢,幾乎已經不成形狀。

“哥哥,這裏好黑,好冷啊。我好想爺爺。”那個小小的聲音說。

“我好餓”、“我好冷”、“我想回家”、“我疼我疼!”

接連不斷的聲音說。

與魔物融為一體的魂魄,幾乎沒有再將其剝離的可能,只有尚未被魔物完全侵蝕的孩子,魂魄才能有留存的希望。

“你看見我的孫女了嗎?她這兒留著兩條小辮子,白白胖胖的,長得像個年畫上的福娃娃。”

君鎮玄被魔猿錮緊身體,那只巨掌逐漸收緊,好像要把他生生握碎。

無妄劍每深入魔猿的最後一顆心臟一寸,那只手的握力就增加一分,源源不絕的靈力在此時已近乎枯竭,本體的窒息令分身同時也感到了暈眩。

忽然,有人握住了無妄劍,向下狠狠一刺!

劍刃“噗刺”入肉之聲傳來,魔猿的第三顆心臟也徹底碎裂,君鎮玄從魔猿的巨掌中落地,失去了渾身氣力,倒在地面之上。

魔將“酒”的屍身如小山傾頹,砰然落地,砸落在君鎮玄原本倒地的位置。

“酒”已經昏瞎的雙目慢慢合上,它喃喃道:“仙人啊,杏花村有難的時候,你為什麽不來呢?”

小白猿爬到他的屍體旁,哭叫拍打,嗚嗚咽咽,可是無論如何,那賣酒的老人也沒有再度蘇醒。

君鎮玄被雲懷愆攙扶到崖壁旁坐下,滿身土灰,磕破的額角鮮血直淌。

方才若非雲懷愆先用無妄劍殺了魔猿,而後運用身法迅速帶走了脫力的君鎮玄,此刻他恐怕不死,也被魔將的屍身壓死了。

君鎮玄的分身抱著一個黃衣小姑娘走來,那孩子只有兩三歲模樣,紮著兩條小辮,昏迷不醒。

她手中握著一只木偶人,木偶人身上的打扮,與方才君鎮玄所見的那小童一模一樣。

君鎮玄此時再沒有一心二用的力氣,方將那小孩放下,分身就立刻化為光點消散。

沈欲剛把自己和金靈等人從一堆石塊裏扒拉出來,聽到君鎮玄這邊一陣劈裏啪啦的亂響,道:“你們、這,剛才是什麽情況?”

雲懷愆道:“魔將酒死了,貪魔屠了一個村,把裏面的孩子抓起來,作為向權的第二形態獻食的祭品。”

司明月倒吸一口冷氣,連忙道:“你們還好嗎?”

雲懷愆道:“還活著。”

他微微垂眸,看著已經幾近昏迷的君鎮玄,灰色的眼睛裏,浮現出與偽裝時的孤僻冷漠截然不同的另一種神色。

一枚尖銳漆黑的魔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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