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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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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

“忘了說,還有件大禮要送給師兄。”那人道,一招手,那長毛的黑狼挨到了君鎮玄腿邊,碧瞳似翡,一眨不眨地盯著君鎮玄,狼首上的九彩瓔珞項圈格外顯眼。

那項圈以細小的銀色鎖鏈織造而成,最正中系著的銀牌,花紋精細,上面的狼首符紋,與溫凜身後的魔相之紋一絲不差。

這項圈光華內蘊,靈氣流動得十分均勻,隱約有黑色的魔氣細蛇般纏繞其上,君鎮玄只看了一眼,道:“這是拘魂鎖。”

“不錯,正是拘魂鎖。戴上此鎖者,魂魄便會為其煉制者所拘役,隨之驅使。一旦違逆了主人的命令,便會五內如焚、生不如死,再嚴重些,便會粉身碎骨、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如此貴重的禮物,我只送給師兄一個人,不知師兄,可還滿意?”

他聲音由輕快轉為冷沈,巨狼亦亮出獠牙利齒,呲牙噴氣,喉嚨咕嚕作響。

魔相的心情向來與主人相通,君鎮玄原本料定他恨極了自己,靜了一靜,伸手將那項圈取下,險些挨了巨狼的一記撕咬。

卻又被卷回去的粗糙的狼舌,很輕很快地舔了一下手指,再看那巨狼,鼻子裏噗噗地噴著氣。暴躁得下一刻就要咬人了,卻又強行忍耐在原地,毛絨絨的長尾,開小差似的搖旗般晃了幾下,又迅速收斂了,炸起一層海膽刺般的毛毛來。

君鎮玄:……

雖然不知道究竟是怎麽了,但光看這狼的樣子,總覺得它的主人,似乎也快分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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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淵放在碧波池桃樹上的傳聲葉,還跟只小耳朵似的收著魔君們七嘴八舌議論中的消息——

一名喝多了的魔君大著舌頭,有一句、沒一句地點著手指頭說:“這呀,你們就不知道了吧?我跟隨尊上多年,那知道的事情可多了去了,尤、尤其啊,是關於這個君、君鎮玄君宗主的事兒,那我可是門兒清!”

“誒,天岳你說說,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是是是,你趕緊給我們說說啊,尊上這對待君宗主的態度,又不殺、又不審、又不放,提起來就冷臉,我們這辦事的都不知道該往哪下功夫。”

“唉,老岳啊,你知道得最多,你給我們大家夥兒講個清楚,尊上對這瀾滄宗主,到底是要報那一劍之仇呢?還是好色呢?還是有什麽別的……”

“是、是這樣的,”天岳君將酒樽一放,豎起一根手指,醉醺醺地開口,“事情啊,還得從很多年前,他對那個、那個君宗主一見鐘情開始說。你、你們都不準說出去啊,這可是,機密!”

文淵:……

一見鐘情!他沒聽錯嗎,父尊坎坷的情史居然是從一見鐘情開始的?!

“那個時候呢,尊上還在瀾、瀾滄宗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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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上了拘魂鎖的君鎮玄,因精力不支,再次陷入沈眠之中。

溫凜將人抱到床榻之上,為他掖上柔軟的羽被,自己卻化出了一面水鏡形狀的法器,垂落半空之中。

那水鏡與君鎮玄的夢境相通,鏡面本是一片迷霧,此刻卻漸漸凝聚出完整的場景與人影——

正是溫瀾十五歲時,初入瀾滄宗那一年內,歷經的種種往事。

“師兄……能告訴我,你究竟是怎麽發現的嗎?”

溫凜低聲道。

君鎮玄背對於他,聲音極冷靜平穩,幾乎不像一個少年,兩人雖是同齡,他身上散發的威壓卻令溫凜感到了恐懼。

“瀾滄歷任宗主,均修習誅魔利法,此法非純陽之體,不可發揮最大效力。即使是最細微的魔氣,只要存在,依舊如水中滴墨,無所遁形。”

溫凜本就是懷揣一身秘密拜入瀾滄宗,不為其他,只為了保全自身性命。大師兄的言行看似溫和,卻眨眼間揭穿了一切。

“我不想修煉血瞳術……師兄,不管你信不信,我是被逼的。”

“我家在人界邊陲的一個小鎮,那裏經常下雪,人也很少……三年前,人界魔禍爆發,我爹死了。”

“他以前經常打我,喝醉了酒也打,飯做得不好吃也打,看我煩也打。村裏人說我娘就是這麽被他打跑的。

那天,他沒打我,給了我一點錢,讓我去鎮上買兩個肉燒餅、打半壺酒回來,剩下的錢讓我自己買點吃的。等我回來,他就死了。”溫凜忍著眼淚說,“他一半的身子都沒了,吃他的妖怪是從腿開始吃的……他叫我快跑,我就一直跑,最後跑不動了,一蹲下,就被妖怪蓋住了臉,暈死過去。”

“抓我的妖怪說,他們頭上還有個老大,點名要我。

那個人後來成了我師父,他不是妖,是魔。他說我也適合修魔,最好的辦法,就是刺瞎我的眼睛,換一雙新的。

他們把我關在一間屋子裏,那間屋子有很多很多的蝴蝶,每一只都吸飽了血……那魔修說,這雙眼睛要用血來養,重塑了之後,如果沒有血,就會再次失明,全身失血幹枯而亡,除非,”他扯了扯嘴角,抹了一下眼睛,才哽咽著艱難地說,“除非,我棄魔修道,結成金丹,才不會再受這邪術掣肘。”

君鎮玄沈默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

“血瞳術是魔修邪法,一旦煉成,極難轉圜……溫凜,讓我看看你的眼睛。”

那人轉身,溫凜望著他墨玉一樣溫和明澈的瞳仁,雙方對視的瞬間,像是被看透了所有心事。

若這邪術不可控制,他會為了瀾滄宗殺掉自己麽?或者將自己押送紅葉峰的刑堂?

溫凜低下頭,這次沒有伸手捂住臉,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明明身體還在顫抖,聲音卻意外的平靜。

“師兄……我害怕。血瞳術初成的那一天……他們都死了。”

光影將書房分割成兩半,一長條的陽光潑墨似的落到了桌上,像一卷展開了的畫兒,順著桌沿流淌下來。

君鎮玄背對著那光,看著溫凜。

風起,外頭的竹葉嘩啦啦地響了起來,像是書頁被翻亂的聲音。

“莫怕,師兄自有應對之策,你盡力一試便可,不必顧慮什麽。”那人道。

少年的眼簾擡起,看向面前之人,一雙魔眼血似的瑰麗。

君鎮玄眼中的世界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紅霧,剎那間,全身血液有如沸騰般燥熱起來。

尋常修士受了如此一擊,早已氣血爆體、經脈碎裂而亡。君鎮玄卻有誅魔心法與“青門”“無妄”二劍相護,那絲縷紅霧尚未觸及君鎮玄的體膚,一道彈起的護身清光已橫蕩開來,將其掃除殆盡。

那清光眨眼彈到了溫凜身上,破入胸腑,令他雙目一痛,眼眶驟濕,立即收了那魔眼,捂著胸口後退了兩步。

一只溫暖有力的手扶住了他肩膀,溫凜站立不穩,一時雙目刺痛,就這樣撲進了那人懷中。

君鎮玄的衣服日日熏香,那香味一下子湧入了他的鼻腔口道,氣息盈滿黑暗的識海。

那時君鎮玄尚比他高半個頭,溫凜又驚又慌,在他懷中,竟一時忘卻了那刺骨疼痛。

“是我不好,”君鎮玄身體僵硬了一瞬,下意識地要後退抽身,卻又停了下來,伸手為他拭淚。

“無妄劍最是剛猛霸道,它的劍氣之迅,就連我也阻攔不住。你可傷著了,胸口還有哪裏疼麽?”

他一說疼,溫凜忽然就覺得,那一點疼痛忽然膨脹得無法無天了,連帶著心裏堆成了小山的痛苦,俱如怒浪一般,在此刻洶湧地噴薄而出。

他更加用力地抱緊了面前的少年師兄,眼淚止不住地流了出來。

“好疼啊,師兄……我好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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