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歸去來兮溫柔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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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宋嫣和邱新路的“私人定制”獲得成功後,駱芷蘭決定休假。這一回,她打算去卓然的部隊度假。可是卓小白怎麽辦呢?再有十天不到就該開學了。

或許是與卓然心有靈犀,正當駱芷蘭準備要去卓然那裏時,卓然偷偷跑回來了。他是有一個會要開,因為開會時間不到,就謊稱自己要回家準備準備,跑回來了。這倒令駱芷蘭有些意外,至少,她可以和卓然一起去他開會的地點,一家三口在有閑的時候再去游一游祖國的大好河山。

自從駱芷蘭生病後,卓然好像變得溫柔了。在她生病時的那半個多月裏,他關懷備至,以至於她有些受寵若驚。

有一天,卓然看著駱芷蘭略顯消瘦的臉說,應該稱稱她的體重。可是家裏沒有稱,他索性攔腰抱起妻子,掂了掂說,臉沒胖,身體胖了。從此以後,他每天入睡前都要把駱芷蘭從沙發上抱到床上,還經常在白天把兒子卓小白趕到西面的房間去,二人在房間裏像年輕人一樣卿卿我我。氣得卓小白大叫:爸爸媽媽,你們究竟要做什麽?談戀愛嗎?幼稚了點吧?轉而又問:你們如此和諧,該不是要像電視裏演的那樣,開始造人計劃吧?我可告訴你們,我不要小弟弟,也不要小妹妹!因為太費錢!說到這裏,卓小白都快哭了。

於是駱芷蘭就給兒子吃了定心丸:爸爸媽媽只是花開二度,沒有造人的意思,在我們眼裏,你是最好的,我們還怕再生一個孩子沒你漂亮,心理有落差呢,因為我們都很大歲數了嘛!兒子聽到花二開度一詞立即忘記了自己險些生發的傷心,問道:什麽叫花開二度?是像小區裏那棵木蘭樹一樣,傻不拉嘰的,覺得天氣像春天就開花,結果一年開兩回嗎?

不許說傻什麽的!駱芷蘭一邊制止兒子用的不文明詞匯,一邊看看卓然,不明白兒子究竟是在討教學問呢,還是嘲諷父母。

卓然這次開小差,也是眷戀和妻子間好不容易修好的愛情。其實,看著邱新路和宋嫣修成了正果,駱芷蘭的病好像就完全好了。

晚上,卓然總是靜靜地聽著駱芷蘭母子倆的對話,臉上現出溫柔的表情。等到卓小白關上自己的房門,宣稱要進入睡眠不許相擾的時候,他就迅速地抱起駱芷蘭放到床上說,老婆,你現在真的好起來了嗎?這些天我突然間發現,沒有女人的男人是悲慘的,你看我,是不是越來越像半截枯萎的老樹幹?

駱芷蘭想了想說,其實我已經好轉了,起碼喘息不那麽費勁了,如果你一直對我這樣好,我一定會讓枯木再逢春。

那太好了,我等得好辛苦啊!卓然說,從此以後,我一定好好呵護不讓你生病。你知道嗎?你的身體不是你自己的,你生病,是在折磨老公我。而且,我們還有兒子。為了我們,你也不可以自己生悶氣。或許,你會覺得我從來就不懂你,但是我懂得的你,又豈是你所理解得那麽淺顯呢?

一席話說得駱芷蘭直想落淚,她努力控制著眼淚不下落說,其實我也很愛你,只是我不願意說,怕你知道了,會忘乎所以!

你這是什麽理論?卓然被氣樂了,但是話又說回來,我也不會說我愛你。因為愛不愛在心裏,說出來就淺了。

駱芷蘭說,我之前還想著給你寫封信,好好談談我們兩個今後的愛情呢。

卓然說,那信呢?

駱芷蘭笑了:我覺得不用了。

新的戀愛好像開始了。而且是婚內之戀。此後的駱芷蘭經常會被看到與老公手牽著手,在夜晚的馬路上閑游,他們的身後,是小帥哥卓小白。卓小白試圖用生物進化論來解釋這兩個大人的怪異行徑。因為顯然,他們在經歷了較長時間的無休止的爭吵之後,在心靈層面上好像有升華的意思。從化學上講,一物質升華了,就是質變。雖然升華後的質變有的也不盡是向好,但父母的情感生活,從之前的硝煙彌漫,變成了今天的一團和氣、相親相愛、如膠似漆,應該算作是向好。向好,就是進化,難道不是嗎?

雖然駱芷蘭的身體好轉,但卓然仍然覺得妻子應該徹底改變工作至上的習慣,只有她改變了,才會真的學會了生活。會生活的妻子,說不定會美麗成啥樣。想到這些,卓然忍不住微笑了。

卓然跟兒子卓小白私下商量在鄉下租一片地,種上妻子喜歡的花樹。卓小白建議種上一片向日葵。他一本正經地告訴爸爸,媽媽曾經跟他說過,將來有錢了要種一大片向日葵,周圍用迎春花當柵欄。迎春花謝的時候拿一只竹籃子去裝落花;葵花結實的時候,要抱著花盤坐在陽光底下嗑瓜子,思索人生。卓小白說,媽媽不止一次地說過,想通過觀察向日葵,了解一下凡·高的向日葵究竟好在哪?為什麽一幅難看的向日葵值那麽多錢?說到這裏,卓小白笑了,他說,爸爸,你知道嗎,媽媽有時候不迷信權威。

卓然也笑。是的,妻子是個從來就不信邪的人。所以她才那樣有個性。她因為個性而存在得光彩,但也因為個性總在被邊緣化。她真的需要一個自己的王國。

在鄉下有一片自己的地,種滿眼的向日葵,這對駱芷蘭來說就是詩意人生了。在向日葵的成長過程中,她幾乎是每個周末都要去觀摩。卓小白也跟著一起。母子倆從向日葵的幼苗開始,一直到它長過一人高,都記著日記。他們為此日記命名為《母子日記》。日記的書寫方法很簡單,單日子媽媽寫;雙日子兒子寫。媽媽的日記風花雪月,引經據典;兒子的日記天馬行空,無所不涉及。

有一天卓然偶然翻開這本日記,忍不住暗讚這母子倆是曠世奇葩,不過是一處向日葵地而已,他們竟然還能洋洋灑灑寫了那麽多文字。其中,他看到的一篇由駱芷蘭書寫的日記是這樣的:

葵花,又叫太陽花,是凡·高筆下最燦爛的一筆。我曾經每日每夜,只要有閑就來觀看這種花,想它由來的歲月,覺得美麗如向日葵,卻被凡·高先生畫得那樣抽象,有些不該。因為但凡美的東西是可以呈現細節的,不美的才抽象出其美的一面,以使其看起來美……細想起來,人生,事業,家庭,莫不壯美。我家有賢夫愛子,事業不鹹不淡,人生還在朝前走,還要抽象出什麽輝煌?不能輝煌,也無須沒落嘛!一旦輝煌,就坐在這裏笑看花開,更沒必要奔走相告,直至把臉上的表情紋都笑得深刻了……

而卓小白在這之後的第二天寫的日記卻是這樣的:媽媽最迷惑的凡·高的向日葵,如今就要變成真實版的了。她好像更迷惑了。其實凡·高雲雲又咋的?或許凡·高只是一不小心發現向日葵這種花很好玩,那麽大個個子,就使勁支起一個頭大的花盤,花盤裏長滿了密密麻麻的葵花籽,葵花籽竟然還可以吃。如此而已。不過,我要感謝向日葵,感謝它治好了我的密集恐懼癥。要知道,以前看到奶奶家那滿山遍野的牛羊,我就頭暈目眩,想吐。現在看著密密麻麻的葵花籽,我竟然覺得那是大自然的精妙手筆了。所以得感謝向日葵……

人活世上,總得有些趣味可尋。有趣的生活,生活裏有趣的人,自然會讓人生趣味無窮。卓然把玩著駱芷蘭母子的向日葵日記,突然覺得以往自己所追索的一些東西出現了偏差。比如說這麽多年,他端著做人;比如面對身邊的許多事,渾身的汗毛都直立起來。為什麽人一定要把自己置身於緊張與忙碌,而不是隨時去發現風景,在風景中尋找美好的回聲?坐看雲起,是一種境界;笑看花開又是一種境界;風吹雲動心不動,還是一種境界。無論哪種境界,只要試著去到達了就足夠,哪怕一直在路上。何況,他卓然不過一介凡夫俗子,就算混跡在妻兒有趣的日子裏,也是快意的!

終於有一天,所有的向日葵都開花了。燦爛的葵花在陽光下舒展著花盤的時候,卓小白想起自己小學時背過的樂府詩《長歌行》:青青園中葵,朝露待日晞。陽春布德澤,萬物生光輝。常恐秋節至,焜黃華葉衰。百川東到海,何時覆西歸。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於是,他建議媽媽把這首詩給寫出來,用一個廣告板展示,因為路過的人時常來拍照片,加上這首詩,似乎格外有情趣。

駱芷蘭首先覺得這是個好主意。然後她又竊喜,因為兒子終於在她的影響下,有了小資男孩的跡象。生活嘛,別太刻板,邊走邊看唄。但兒子說的這幾句詩卻勾起了她內心許多柔軟的東西。青青園中葵,它躲不過秋風掃落葉。一季的花開,畢竟要面對後來的花落。世上沒有永恒的事物,但願每一個人都能學會珍惜。於是,她很快就把寫著詩句的廣告板豎在了葵花園裏。路過的人,和前來參觀葵花園的朋友都說,看美好的花朵,品這幾句詩,在感受美麗的同時,內心是溫潤的。真好。

是的,真好,大家青青如葵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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