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往事忽如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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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樹林的故事竟然演變成了這樣一種態勢,並且大有冤案的意思,這倒令大家始料未及。而簡漠白又是這樣地重視有關小樹林的經歷,不由得令大家想起之前駱芷蘭說過的另外一個與簡漠白有關的故事。

說,那一年的五一,簡漠白想回家。駱芷蘭當時和同學之間發生了些誤會,心情不好,也想回家。於是二人一拍即合,共同約定第二天早上就出發回家。可是由於“五一”假期太短,駱芷蘭的家又離著工大有8個小時的火車車程,不符合工大的準假要求,請假未成。

不過,既然已經答應了簡漠白,駱芷蘭是不會食言的。從小父母就教她,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最重要的是,有帥哥隨行,註定會經歷一個愉快之旅。於是,按照約定,她和簡漠白在天剛剛亮的時候就從各自的宿舍出發,到校門口處集合。由於時間太早,校門還沒有開。二人又背著包,一看就知道是要離校,如果讓門衛發現,說不定會盤問個一二。簡漠白提議翻墻出校門。

駱芷蘭也是小時候和弟弟妹妹們也爬過樹、翻過墻,捉過蚱蜢,燒過小龍蝦的,聽了翻墻出校門的建議毫無懼色,跟著簡漠白就來到校門東側的圍墻下。

那時節簡漠白也不知是出於二人還比較陌生,還是本來就缺乏關愛女同學的良知,竟然自己先翻過去了。然後站在外邊笑嘻嘻地等著駱芷蘭出現。

老實說,北方工大當年那院墻之高,確實讓駱芷蘭嚇了一跳。要知道,她小時候跳的院墻,高不過三尺,而且是土坯壘成的,容易攀爬。記得有一次翻墻之後,只聽得後邊一片坍塌之聲,回頭一看,土坯變成了泥堆。所以,那時候她爬過的墻,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就像古時候的所謂邊墻,因為有,大家就遵守盟約而不越雷池一步。而眼前這座院墻,不僅高過五尺上下,況且墻面是磚砌的,特別光潤。在墻頭,為防止小人,還專門鑲嵌了玻璃碎片。像駱芷蘭這種10多年不知爬墻滋味的女孩,如何能應付得了?

看著眼前的墻,駱芷蘭真有些思緒萬千,她想到古人的墻那麽低矮都能夠防範外侮,現在的墻這麽高卻往往防不了小偷小盜,真是滄海桑田啊。想著,她就站在墻下倒吸涼氣,大有要打退堂鼓的意思。怎奈,簡漠白在墻那邊候著呢,她怎麽可以退縮。於是,駱芷蘭一咬牙一閉眼,拼盡全力爬到墻頂一躍而下——她竟然成功地翻墻了。當她穩穩地落在地面上,卻看到簡漠白正睜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眼神裏全是驚訝。她對著那眼神稍稍研磨了一下就明白了,在同鄉們眼裏,她可是個文靜的女孩。只這一次翻墻,她的形象恐怕就被顛覆了。顛覆就顛覆吧,反正也沒想過要做誰的女朋友。

可能是由於爬墻太用力,駱芷蘭感覺手背有些疼。細一看,是一小塊肉皮不見了,好在沒有出血。想必是爬墻過程中,碰到了尖利的玻璃碎片,被劃到了。想不到防小人的器物最終傷到的是自己這個小女子。也罷,子曰,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大概女子從前是被與小人劃為同類的,不然孔夫子也不會發此感慨。

駱芷蘭看著簡漠白睜得大大的眼睛,開玩笑說,我手上的一塊皮好像留在墻上了。

簡漠白忍不住笑了,也不知笑容裏的內容是什麽。笑罷他說,那你就跟墻要啊。

駱芷蘭恨恨地瞥了他一眼說,都怪你,讓我從此告別了賢良淑德,而且還是為了和一個男生同行而翻墻。這個記憶將永載我個人的成長史冊。

簡漠白還是笑。

事實上,從翻墻出校園,一直到上了火車,兩個人都在說笑。

簡漠白非要追究駱芷蘭跟自己同行的緣故。看他問話時的眼神,駱芷蘭隱隱覺得他似乎在尋找某個他想要的答案。但那個答案真的不是駱芷蘭能夠給予她的,於是她只好說了真話:前幾天,幾個男女同學跟自己說,外來的信件經常丟失,懷疑是班上的生活委員只顧著交男朋友,把信件弄丟了或忘記送了。駱芷蘭喜歡書信交流,也知道那些用書信交流的人士是多麽重視一封書信的傳遞過程,因而義憤地向導員說了這件事。導員是個厚道人,他或許沒想那麽多,就把那個生活委員的職務撤了,讓駱芷蘭來當生活委員。本來無官一身輕的駱芷蘭沒想到憑空來了個“烏紗壓頂”,而且似乎原生活委員是被自己狀告而丟了“官”,其實內心很別扭。

那一天,她去階梯教室上選修課時,恰遇上原生活委員的舍友。她們就在她背後為那個無故丟了官兒的女孩鳴不平。駱芷蘭先前還是很有耐性地聽她們說,後來實在難耐她們對自己人品的臆想,忍不住就扔了一句“一群烏鴉,好不聒噪”,走了。隨後就聽說,當時對她意見最大的,話說得最多的那個女孩被氣哭了。駱芷蘭沒想到她語言的威力會這樣巨大,她找對方去道歉,但好像人家不願意理自己。於是覺得生活好沒趣,被冤枉的滋味好難受,便抓住簡漠白這根稻草,來避難了。

簡漠白聽到這個故事笑得臉都有些扭曲了,他說,你們女生真小氣。多大的事啊?回去後哥幫你擺平了。

駱芷蘭問他如何擺平?

簡漠白就擺了個很酷的造型說,我可以和她談談。

駱芷蘭知道簡漠白是工大“花癡”女生們“垂涎”不已的帥哥,於是問他是不是用“美男計”?

簡漠白說,回答正確,但問題是,那個女生漂亮嗎?

駱芷蘭說,對不起,我色盲。

簡漠白無語。後來他耐著性子說,芷蘭,你怎麽可以對自己身邊的人類如此不上心?你知不知道,工大雖然壯觀,金玉卻是有限的,你連個識別金玉的意識都沒有,可怎麽嫁出去啊?

心情愉快地從家裏回來之後,駱芷蘭就被室友小圓叫到了門外。小圓說,你的事被導員發現了。因為有一天我肚子疼,沒替你在課堂上喊到。結果任課老師提問發現人不在,就查問你的去向。這一問,有的同學就無心說出了你回家的事。

導員或許會找你的。小圓說,你可千萬別跟他吵架啊,你是好學生,得註意形象,將來畢業好入個黨啥的。

駱芷蘭答應小圓不吵架。可是第二天一早,當大家都在操場上做操的時候,導員就徑直來到她近前,質問她為什麽不假而歸?知不知道一個女生這樣沒經允許就離校容易出問題?一旦出了問題,誰來為你負責?導員的樣子好像家長面對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什麽叫不假而歸?駱芷蘭看到操場上很多人在盯著自己看,覺得很丟面子,就狡辯說,我已經向您請假了,只是您不近人情,不給假而已。

導員見她非但不認錯還狡辯,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接下來惡狠狠將她批評了一頓,早操已經散了還在教訓不止。恰好簡漠白路過看到了,忙停下腳步在一旁候著,預備隨時搭救。有人在旁觀看,或許驚動了導員,他也停止了教訓,甩袖離去。

簡漠白上前問情況,駱芷蘭卻毫不在乎地說了聲沒事就離開了。

宋嫣說,芷蘭一定是和簡漠白有故事過,也許就發生在這次兩個人一起回家的路上。有可能,她在講故事的時候,故意略去了一些重要情節,不然,她不會對小樹林耿耿於懷。

駱芷蘭百口莫辯,只好笑。古人說了,沈默是金。

雲舒也說,簡漠白當年帥哥一枚,要我是芷蘭,一定告訴導員,我是和他一起回家的,到時導員一看簡兄一表人才,知書達禮,不僅不會批評她,反而會表揚她眼光不錯。

駱芷蘭說,姐姐真會說笑,當時以我們導員的想法,要是我說了有簡漠白這樣一表人才的帥哥隨行,他不誤會我和老簡私奔才怪。

眾人一想也是,當年的駱芷蘭瘦小、不美,看起來個性十足。而簡漠白英俊帥氣,穩重幽默,滿臉正氣,說什麽也沒法和她混為一談。如果硬要把兩個人往一塊捏,多數人都會想到是駱芷蘭使了什麽手段逼簡漠白就範了。

那到底芷蘭是不是逼簡漠白就範過?怎麽就會發生小樹林這樣不明不白的故事呢?大家還是不依不饒。並說趁著簡漠白的枕邊人南如雪還沒到場,趕快把問題解決了,不然以後事情再發展下去,沒準會是什麽結果了。

簡漠白也說,這事沒完,同學們。我一定要拿出看家的本事,把小樹林的事一查到底,過程中絕不會拖泥帶水。遇上徇私舞弊的也絕不遷就。

雲舒聽到他打起了官腔,笑說,大哥,這是同鄉會,不是反腐倡廉報告會,請註意說話的語氣。

啊?啊,這個這個……行了,這事就暫時這樣,事後再追查原因。簡漠白自己也笑了。來這裏參加聚會前,他剛剛代表所在機關單位參加了一個村鎮換屆工作的會。聽了一腦門子廢話,現在還被那些廢話占據著大腦的部分空間,似乎還沒法一下子從工作狀態中走出來。

席間雲舒始終不輟追問簡漠白,當年究竟有沒有對駱芷蘭動過念頭,哪怕是一瞬間的?

簡漠白搔搔腦袋想了想說,誰知道呢?但轉而又辯白說,你們敢說自己就沒對咱們中的哪位同學動過念頭?年輕時候的事,本來就很難說得清。男生好逑,女生懷春。在這樣的大前提下,錯綜覆雜的情感關系自然難免。老盧,你說說看,當年你是男神,有多少女生都想和你一起去散步和看電影,你沒對咱們這裏的女生動過念頭嗎?

盧簫本來正坐在那裏好好地喝酒,經此一問,被嚇了一跳,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了,不由得下意識地看了看駱芷蘭。

芷蘭忙低下頭,佯裝查看微信。

還是大哥李詠絮通情達理,他看看大家,舉杯說,各位,我們都曾年輕過,都曾眾裏尋她千百度,但可惜的是,我們竟然都不曾把身邊的可人兒帶回家中成就姻緣,這就是命啊!說罷一飲而盡。

大哥當年也愛過咱們中的某一個人?眾人又開始炸鍋了。

原野見情形又要亂,忙說,各位各位,大哥說得不是全對,簡漠白和南如雪不就抓住機會,逮著了同鄉,最終牽上手了嗎?

對啊對啊,他們是同鄉裏唯一牽手成功的。於是,大家又舉杯祝福簡漠白。簡漠白謙虛地說,不用羨慕不用羨慕,好姑娘誰不多看一眼?有機會在一起,為什麽不讓她和自己在一起?我只是在恰當的時機,恰當地出手了而已。

宋嫣白了他一眼說,也許還有好的,你根本就沒看到呢。

簡漠白忙敬上一杯說,莫生氣,生氣,是拿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像我這種有眼無珠的家夥,錯過了也就錯過了吧,何況現在還是個大叔?

宋嫣沒理他,她舉杯說,幹了這杯,我給大家講個鄉長的故事。

鄉長也有故事?大家又來了興致。

吳曦明本來是躲在一邊喝悶酒,正覺沒趣,這會兒聽到要講他的故事,表情正了正說,我同意了,講講講!

原來,吳曦明竟然真的和雲舒開始過,但可惜的是,即將畢業的時候,由於他的父母不喜歡雲舒的屬相而不得不作罷。當時,雲舒和吳曦明想過改戶口蒙混過關,也想過先斬後奏,生了孩子再向父母稟報情況,但想想兩個人還有一個最大的問題是工作地點分屬中國的南方和北方,工作又來之不易,最終只好痛別往昔,各奔前程。

吳曦明的故事讓駱芷蘭的思緒一下子就跳躍到從前。那一次,雲舒對吳說,告訴你,以後你的眼裏只能有我……真個是上個世紀的野蠻女友。

闊別當年的“野蠻女友”多年,吳曦明這個生活在“鹹陽”城裏的漢子今天有些郁郁。因為他沒有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掙脫出了對雲舒的思念,迎來新的情感,建立了家庭,今天又有些情動了。當年,二人的愛情被地域和陳規陋習給擋在門外,今天那些困難卻不足以構成困難,然而情卻無法持續了。倏忽二十年,世易時移。這個世界的變化,其速率之迅捷簡直讓人腦有些接受不了。悵然地看了看一旁的雲舒,吳曦明一仰頭把杯中的酒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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