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7 章

關燈
第 107 章

事情全都趕到周五,去U17訓練營與戶外學習的時間沖突,切原赤也沒有任何猶豫地選擇了U17,部活一結束,這小子就跑到附近的電玩城,美其名曰:提前學習。

木之本瑾與幸村精市在人行道漫步,身後是被真田弦一郎從電玩城裏拖出來的小海帶,街道上的路燈閃了兩下,發出暖黃的光線,他們站在去俱樂部和回家的岔路口。

“這件事應該給日向師傅說一下吧?”等紅綠燈的功夫,木之本瑾側頭問道“我們還不知道要在訓練營待多長時間,如果被選中的話,估計要等世界賽結束才能回來。”

“不是如果,而是一定。”幸村精市肯定道,“告訴日向前輩這件事不急,你還記得上個星期他問的問題嗎?他應該很早就知道我們會被U17訓練營邀請。”

木之本瑾似懂非懂,虛心求教“所以……”

綠燈亮了,幸村精市站在他外側,兩人並排走到通往俱樂部的斑馬線。

“到最後確定了在給他說吧,我們的休學手續還沒辦下來,學校那邊不確定怎麽說。”幸村精市絲毫沒有帶壞小朋友的負罪感,淳淳善誘道。

木之本瑾沒聽明白二者有什麽關聯,但部長說的都是對的,他照做就是。

兩人一瞞就是兩三天,直到周四晚上才告訴日向他們收到了U17的邀請,需要請假一段時間,時間是周五也就是明天。

聽罷日向松了口氣,他就說嘛,世界賽改革要求國中生參賽,他家徒弟還有那順帶的網球部那麽厲害,又是全國第一的隊伍,除非那幫子管理者瞎了眼,不然不可能不邀請他們。

“你們今天也別訓練了,趕快回去收拾東西吧。”日向心裏舒坦,揮手趕人“也不知道哪個糊塗蛋發的通知,臨到頭了才告訴你們,真的是…”

“不用,我們已經收拾好了。”木之本瑾話一出口,幸村精市不由面露無奈。

“收拾好了那就…收拾好了?”日向反應過來,盯著兩人看,他家小徒弟似乎剛迷瞪過來,尷尬地絞著手指,一旁的幸村精市淺笑和他對望,身後的大尾巴一甩一甩。

老師傅差點一口氣沒背過去,想他這段時間都快把U17電話打爆,跟個收到小道消息知道會提前放假的毛頭小子一樣等待老師宣布官方消息,結果這倆小子真就擔任了老師的角色,瞞到最後才給他下最後通碟。

行,可真行!

“師傅您生氣了?”木之本瑾小心看他臉色,“抱歉,我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的。”

“你說這話時有本事看著我的眼睛說。”日向沒好氣道,眼神飄飄忽忽,生怕別人不知道他說謊似的,“還有,我沒生氣,我生啥氣啊,等你們到U17後有你們好看的。”

木之本瑾不好意思地抿出兩個酒窩,幸村精市站出來,懇切道“非常抱歉日向前輩,這些都是我的主意。”

“我太知道這是你的主意了,小瑾那麽乖。”日向對教壞自己徒弟的人沒有什麽好臉色,“行啦,我也沒真生氣,少年人喜歡玩鬧沒什麽不好的,等你們去了世界就知道,外面的世界可不是那麽好混的。”

“走吧走吧,晚上早點休息,東西收拾好了就再檢查一下。”

把兩個以小欺大的小崽子攆走,日向從口袋掏出皺皺巴巴的紙張,勉強捋平整,哦莫,失效了一星期,不過沒關系,他給在基地的老朋友打電話,“哈哈哈酒鬼,我準備去你們那個訓練營了,記得歡迎我。”不等對方回答,啪唧掛了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無言看著手機,仰頭喝了一口酒,連什麽時候來都不說清楚,誰要去迎接那個混蛋。

木之本瑾和幸村精市在後者的家前分別,小短刀們早早地守在院門口,聽到隔壁的動靜,疊羅漢似的腦袋一個摞一個,扒著墻張望,身後是滿院的木槿花。

“這些小孩子實在太可愛了。”幸村媽媽笑道,“下午我給他們送了點心,他們給了我這個護身符,精市你明天要出遠門,帶著這個我也能放心。”

“我會帶在身邊的。”護身符是自制的,白色金線的錦囊裏面裝著制成標本的木槿花,花瓣不知道是怎麽保存的,摸上去還很柔軟。

幸村精市把它掛在自己的網球包側。

木之本瑾隨著刀劍們回到本丸,臨近傍晚,廚房裏升起裊裊炊煙,做內番的付喪神們在覆蓋整個後山的田地裏摘著主公喜歡的水果。

壓切長谷部抱了一大個包裹過來,放到桌子上時,桌子都震顫了兩下“主公,這是我們為您準備的行李,您看看還缺些什麽。”

木之本瑾席地而坐,頭仰到極致才能看到包裹最頂上的小尖角,“太多了,我帶不了。”

“怎麽會…”壓切長谷部失望道,頭上仿佛有對看不見的耳朵蔫嗒嗒地垂下,半晌他又振作起來,“那我準備的主公一定要帶上。”

“長谷部好狡猾,我的也要。”加州清光抱著藍色的小布兜,“亂他們在網上看到訓練營多是在人跡罕至的地方,主公您帶上這些,保護好自己。”

木之本瑾看著兜裏什麽繩子匕首,連連擺手,不至於不至於,他們國家就丁點大,哪來那麽多人跡罕至的地方。

“起碼帶上這個,累了吃一顆,生津解渴。”日向正宗捧著一罐腌澤好的話梅,知道小主公不喜歡太酸的,他在裏面放了許多糖。

“還有還有……”

每個人都想把自己認為值得帶的東西放進主公包裏,九十五個刃他放一個我放一個,很快就把木之本瑾的行李箱裝滿。

“這樣就好了,主公您回去再裝幾件衣服,今晚早點休息。”巴形薙刀拎起行李箱試了試,確保不會太重壓壞小主公的身體。

“謝謝。”木之本瑾抱著水球看著周圍一圈的付喪神,眉眼彎下,真心實意道“有你們真好。”

“這說的哪點話?”刀劍們紅了臉,“快回去吧,時間也不早了,太晚回去家長會擔心的。”

木之本瑾依言,將臂彎裏的大白貓放地上,餵了他根貓條,和刀劍們告別後,把抱著比自己還大的糕點吃的栗子叫回來。

栗子乖巧地跳到他肩上,爪心裏還抱著沒吃完的點心,一路回到家後,又跳到桌上,邊看木之本瑾收拾行李邊吃。

“你的嘴還真是沒停過。”木之本瑾點了點他的小腦袋瓜,樓下門鈴響了,他下樓開門。

月城雪兔架著木之本桃矢的胳膊,剛按了一下門鈴就被後者制止。

“別按,我兜裏有鑰匙。”木之本桃矢沒有力氣,“別讓他們我看見我這個樣子。”

月城雪兔心裏難受,從他兜裏翻出鑰匙,“對不起…”

“不怪你。”木之本桃矢勉力站好,方便月城雪兔開門“是我自願的。”

門開了,但不是月城雪兔開的。

木之本瑾推開門,一句歡迎回家還沒說出口,就看見他大哥這副樣子,連忙上前扶住他“發生了什麽事?你們今天不是拍電影嗎?怎麽會弄成這樣?”

“拍電影太累了。”木之本桃矢打著哈哈,他頭還暈著,一下失去了全部魔力,他的精神狀況大不如前。

木之本瑾滿心疑惑,和月城雪兔把人扶進房間,天宮撫子也擔心地跟去,俯身,手貼在大兒子的頭上試探溫度。

木之本桃矢沒有反應,他甚至沒有看一眼媽媽的方向。

木之本瑾如遭重擊,他默默地看著月城雪兔幫哥哥換了身衣服,又掖好被子,最後溫柔地看向自己,“我們出去吧,讓桃矢休息會。”

木之本瑾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出去的,月城雪兔叫了他好幾聲他才回過神,聲音幹澀道“請問,我能和月聊一下嗎?”

月城雪兔怔住,雪白的雙翼籠罩他的身體,金色的魔法陣一閃而逝,雙翼打開時,清冷的銀發青年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銀藍色的眼睛裏流出一絲歉意,“抱歉。”

木之本瑾搖頭,捏著拳頭努力控制身體的顫栗,“不用和我說抱歉,我知道,是哥哥他自願把魔力送給你的,這不怪你,你沒有錯。”

月安靜地聽著。

少年聲音哽咽,低著頭,月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能看見他努力克制,微微顫抖的身體。

“但是,但是,太不公平了。”木之本瑾啞著嗓子,“只留下我一個能看見媽媽算什麽,我才不要替他給媽媽道歉,這句話應該他自己去說。”

清冷的面容有了幾絲崩裂,月瞳孔微微放大“你是想…”話沒說完,二人清楚地聽到有人走動的聲音。

木之本瑾拉著人跑到自己的房間,月能感受到他手心的顫動和濕意。

少年深呼吸,房間裏的燈打開,木之本瑾走到桌前,找出筆記本,翻看他這幾天推算的數據和結論。

“你說我體內有庫洛的魔力,你又是庫洛創造的,那麽我的魔力對你來說應該更有用對嗎?”

月沒有回答,直到少年又問了一遍,他才說“對,但是我體內已經有桃矢的魔力,不需要你的。”

“但是哥哥需要。”木之本瑾輕聲道,“他是家裏最大的孩子,媽媽去世時他已經十歲,那些事他記得比我和小櫻都要清楚,所以也比我們更懂事,印象裏,我從未見過他哭過鬧過,在我們面前他一直是堅強獨立的,但是我知道,他也很想媽媽。”

“我小時候不懂事,不知道死亡的意思,只知道平時溫柔抱著我的媽媽不見了,我天天哭著想要媽媽,小櫻那時候還小,離不開人,爸爸大多數時間都是陪在她身邊,只有哥哥會學著媽媽的樣子抱著我安慰,所以,在我發現媽媽又回來後,我特別開心,拉著她的手找哥哥,當時的我不明白,現在我懂了,哥哥笑得很悲傷。”

“他很愛媽媽,但是媽媽不在了,他開始學著大人的樣子照顧我們,他已經為我們付出很多了,他才十七歲,他的生日四年一次,爸爸媽媽說等他下次生日要連著成年禮一起給他辦,他還沒有看到媽媽給他準備的禮物是什麽。”

木之本瑾的聲音很平靜,如果不聽他語無倫次的表述,月或許以為他真的沒事。

“即便這樣,但是…”月皺著眉,守護者今生第二次感到為難,上一次也是今天,木之本桃矢給他魔力的時候。

“哥哥和雪兔哥是情侶嗎?”木之本瑾突然問道。

擁有假身份全部記憶的月沈默。

“我知道了。”如果不是情侶,又怎麽會為雪兔哥做到這種地步?

木之本瑾捧著筆記本“我不會要求你把魔力返還給大哥,那是大哥為雪兔哥做的,我只希望你能幫我把我的魔力分出一部分給他,這是我這個弟弟想為他做的。”

“我有算過我體內的魔力儲值,很抱歉,我有一大家子要養,不能全部分出去,最多只能給一半,保守起見,三分之一應該夠大哥重新看見媽媽。”

月靜默良久,伸出白皙的手,“把手放上來,我幫你。”

“謝謝。”

木之本瑾將手輕輕放到月的手上,巨大的魔法陣憑空出現在他們腳底,他們本是同源,皆由庫洛裏德創造,收到自願贈與的指令,木之本瑾身上的靈力源源不斷地朝月湧去。

龐大的魔力充盈全身,月睜開眼,想要收回手,但兩只手就像磁鐵一般牢牢吸合在一起,他臉色巨變,身後雪白的雙翼展開,占滿半個房間,潔白的羽絨落到魔法陣裏,盈尺之大的法陣擴張到極限。

栗子驚恐地大叫,渾身的毛發炸開。

房間被滿天星河取代,短短一瞬間,月從他倒下的身體裏看見了那個人的靈魂。

“餵,醒醒!”月抱著他慢慢蹲下,左手懸浮在少年頭頂,想把龐大的魔力還回去,但沒有用,少年的身體拒絕接受外來者的力量,像當初一樣,不管他們怎麽做都無濟於事。

木之本瑾緩緩睜開眼,房間裏只有他和月的身影,他慢慢坐起身,永不消退的疲倦緊緊纏繞著他,體內空蕩蕩的,“我的魔力…消失了?”

月閉了閉眼,半晌嗯了一聲,“抱歉。”

木之本瑾強壓住心頭的恐慌,拒絕他的攙扶,撐著地站起來,頭止不住地暈眩,他喃喃自語“原來失去力量是這個感受。”所以一向堅強的哥哥才會那麽難受……

“你還好嗎?”月愧疚道。

木之本瑾搖搖頭,這個動作讓他眼前一黑,他扶著墻,“不用擔心,我沒事,造成這樣都是我的原因,請不要自責。”

“你…”

“你只是幫了我一個忙而已。”木之本瑾強硬道,他低著頭,眼睛慢慢變紅,“我還有事出去一趟,可以請你把我的魔力送給哥哥嗎?”

月:“好。”

木之本瑾費勁推開門,“這件事請不要告訴小櫻和哥哥,這都是我們自願的,因為,如果你消失了,我們會很難過,那只大獅子也會傷心,現在的情況是最好的不是嗎?你不會消失,哥哥也能見到媽媽…”

‘那你呢?’月想問,但直到人離開他也沒有問出口。

月來到木之本桃矢的房間,靜靜觀察他的睡顏,半晌,俯下身抱住昏睡的青年,將體內新得到的魔力毫無保留地朝身下人傳輸。

木之本瑾跌跌撞撞地跑出門,腳下的拖鞋也沒換,路上跑丟了一只,他沿著熟悉的路來到每天都會來的地方,隔著大門聽到裏面微弱的聲響,他隱隱有些期待。

上一次來這裏是幾個小時前,院子裏的所有景象都和他記憶中的一樣。

種在花圃的木槿花依然開得茂盛,亭廊下支著一個小火爐,火苗劈裏啪啦燒著,家裏的門沒關,桌上的茶水還留有餘溫,三根碧綠的茶梗起起伏伏。

所有的一切都保持著原樣,這個家裏的主人卻憑空消失了。

木之本瑾四處翻找,沒有,哪裏也沒有,房間裏空無一人,仿佛有雙無形的大手將刀劍們存在過的痕跡全部抹去。

他終於撐不住疲憊的身體,癱坐在地上,深秋的風冰涼刺骨,將他從內到外染盡冰寒。

微弱的貓叫聲從不遠處傳來,他楞楞地回頭,水球站在院子的貓爬架上,身上的毛炸成了刺猬,兩只耳朵緊貼頭皮,望著空蕩蕩的庭院無助地叫著。

木之本瑾掙紮站起來,張開手“水球,到我這裏來。”

大白貓受了刺激,忍不住朝他哈氣。

木之本瑾沒了力氣,垂下胳膊,他想蹲下抱著自己哭,但此時夜深人靜,哭聲被死死壓在嗓底。

“審神者大人,審神者大人…”狐之助叼著一個小錦囊,撲進狼狽的少年懷裏,因為顛簸,露出一角的護身符無風自燃,發出些許熱量溫暖他冰涼的手。

“不要哭,我們會……”

僅剩的暖意被寒風攪碎,小狐貍未完的話消散在風中。

水球似乎認出木之本瑾的味道,從高處跳下來,蜷縮進他的臂彎,代替火光給予他溫暖。

木之本瑾抱著他,將頭埋進他的毛裏,水汽從緊挨著的白毛蔓延,水球歪著頭,用粉嫩的小舌頭舔他。

良久,木之本瑾站起身,熄滅了火爐裏的火,關好房間的門窗,在院門上落了鎖,抱著白胖的貓球朝家的方向走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