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綠雲末路(1)

關燈
綠雲末路(1)

不知道該先震驚於元一穿過了光幕,還是震驚元一帶了個死人來看自己。

左輕顏可以感覺到自己的五官正因為過分驚訝而扭曲,正如他脫口而出的聲音都變了調:“你說誰?”

元一擺出玲瓏盒,一打開,榮初華從盒子裏飄出來,不同於初次見面的一襲紅衣,靈體狀態的榮初華一身玉色長衫,看起來比靈體的慘白面孔還要清透。

見到了人,左輕顏反而沒那麽驚訝,他的聲音也恢覆了原樣:“你果然死了。”

“公孫續告訴你的?他消息傳得倒快。”榮初華說話一如既往,沾了點散漫的誇張,和他清淡的著裝不是很相配。

左輕顏頷首,說的卻是其他:“你倆當著他的面暗度陳倉,夠膽量。”

榮初華“嗐了”一聲:“多虧你的護心陣,醒得還算快,提前了解了元兄的情況,我才決定死上一死。”

“還活的回來?”左輕顏輕飄飄問道。

榮初華吃癟。

“反正總要死的,公孫續容不下我,仙門也是。倒不如在該死的時候死了,讓公孫續安心。”榮初華幹巴巴道,“我有一件事必須和你說,你坐的地方,下面是九冥回轉陣,這你應該感受得到。”

左輕顏點了點頭。

榮初華又道:“我以前打聽過,這裏的九冥回轉陣,第一,是為了催化你成為魔修,但看來你的赤火比以前強大,這樣的規模也能抵禦住……”

這座掩藏在地底下的九冥回轉陣應該經過他人改良,更趨向於朱輪煥相陣的反轉,無形之中,應已將整座城的人化作了魔修。得虧刻入左輕顏體內的陣法在界外被朱輪煥相改造,不然他真不敢保證到現在還好端端坐著。

這裏的魔陣會是誰布下的?

左輕顏想到了淩飛月,心頭快速跳了兩下。

他聽榮初華繼續道:“其二,是以陣為眼。”

左輕顏懷疑自己聽錯了,直直看著榮初華。□□初華神色嚴肅,沒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這可真是個壞消息。

左輕顏曾聽褚山遙提醒過,以陣為眼是不可修習之禁術。

開創以陣為眼之術的前輩以小陣為陣眼,擴大延伸出大陣,是可以發揮出遠超兩個陣法威力的疊加之法。

但以陣為眼並不好操控,所需靈力龐大,即使化神期修士,也很難供得起。

而且,一旦大小陣布局存在偏差,發動時兩個陣法會因無法磨合,瞬間銷毀,若本身就是殺陣一類,爆發出來的力量足以掀滅陣中的所有城池和所有生靈。

故而,以陣為眼很早就被列入禁術,就怕哪個心比天高的家夥,組團發動不該發動的大小陣法,直接打出世界末日的結局。

公孫續這個瘋子,竟然要搞這麽一出大戲,這是打定主意,要麽一起去輪回,要麽一起當魔修。

左輕顏“嘶”了一聲:“你從留方鎮開始忽悠我入局,要我對付的玩意兒是不是誇張了點?”

榮初華哈哈一笑,本就多情的眉眼又展現出幾分風流倜儻:“我沒有忽悠哦,我是實在沒辦法,求到你頭上來的。”

左輕顏:“……求了嗎?”

榮初華一本正經:“鎮上的人求了,就當是我求的唄。”

臉真大。左輕顏心底啐道。

“我不把九冥回轉陣剖給你看,你會信嗎?一般人誰信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吧。我怕你看了一次還不信,安排了好幾個地方,張家那邊也是,可惜公孫續從中作梗,害死我部下不說,張家都險些沒了。”榮初華抿著嘴,緘默了片刻,“也是我的問題,不是我疏忽大意,他也不至於被公孫續暗算。”

他沒懊惱多久,很快說回正事:“不提了,我們還是說魔陣的事。以陣為眼還沒成立,能不能先把綠雲城的小陣破了?”

說得輕巧,左輕顏抓了把頭發:“你信不信,我現在破我腳下的陣,下一刻,公孫續就敢讓魔修集體自殺,發動陰血樁,在仙門覆蓋九冥回轉陣。”

還能順便編排一下,是他左輕顏關在牢裏都不老實導致的後果。

反正這全域型九冥回轉陣成功與否,公孫續都是最無辜的一個。

榮初華倒是心大:“你不是叫薛白去布置靈樁了嗎?你有對付那個大的九冥回轉陣的本事不是?”

左輕顏瞟向他:“你見過薛白了?”

“半路碰到你師弟宋輕香,他和薛白同行了一段時間,剛分開行動。”

連宋輕香都知道要去當靈樁了,薛白肯定找過褚先生了吧……

左輕顏垮下臉:“搞錯了。陣眼不是道清門,我讓薛白傳的消息全都錯了,他們趕去的節點有大問題。”

“沒有錯。”沈默許久的元一突然說道,“宋輕香說,薛白把雲狐大氅交給褚山遙後,褚山遙馬上反駁了你的觀點,她咬定,陣眼在綠雲城,她推演的節點都是正確的。”

柳暗花明。

左輕顏抑制不住心底的一絲興奮:“先生怎知……”

“厲鋒很早就死了。”元一解釋,“留在道清門的,只是肉身傀儡。沒有鮮活的血肉,做不成陰血樁。”

元一頓了一下:“厲鋒被指認後,當場暴走,擒住厲鋒前,楊恕刺傷厲鋒,但沒見血。只是傷口不大,註意到的人不多,事後褚山遙感覺奇怪,就托姜抿玉撿了跟厲鋒的頭發絲兒去查驗。”

“等等等等!”左輕顏打斷,“你說誰?”

元一一聲“啊”拐了一個彎:“你說哪個誰?”

榮初華看破全局:“姜抿玉啦。”

普通凡人,才半個多月前被左輕顏帶入仙門,連引氣入體都沒修習過。

左輕顏抽了口冷氣:“他還在道清門?對雪門的人沒帶走他?”

“對雪門一開始是出門對付魔修的,就把姜抿玉留了下來,總歸仙門認定的叛徒是褚山遙和厲鋒,還有一個你,楊恕算是被褚山遙牽連,你們四個都被看管起來,道清門比起外面魔修橫行,還是比較安全的地方。”榮初華道。

道理左輕顏懂,可姜抿玉又是跟褚山遙聯系,又是跟厲鋒碰面,摻和在道清門“內亂”裏,他一個肉體凡胎的人,膽子怎麽這麽大!

榮初華歪向他這邊,輕輕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手臂:“你不用太緊張,那孩子聰明著,對外稱是你隨手擄來的雙修爐頂,他根基不錯,半真半假演了幾出戲,不少人都挺同情他的,在道清門混得如魚得水。”

左輕顏眼角一抽,也罷,他已經是眾人認定的現任“魔尊”,再多一個強搶民男的罪名,根本算不了什麽。

榮初華又道:“褚山遙、厲鋒和楊恕一個化神,兩個元嬰,即使被捕,仙門還是不放心,就把他們的靈力都鎖掉了,跟個普通人沒區別,為了不餓死他們,還要人一日三頓送飯,姜抿玉逮住機會,費了點力把這差事接了下來,薛白能把你大氅送進去,也是多虧了他。”

左輕顏皺眉:“那宋輕香呢?”

榮初華想了想:“聽說他們原本想潛進去找褚山遙的,但你出事後,仙門對對雪門心存疑慮,要是發現他們私下找褚山遙,對雪門就算完了,為了保住對雪門,宋輕香才和秦昭打了一場,秦昭也沒放水,要說宋輕香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我見到他的時候,他臉色不太好看,應該流了不少血。”

左輕顏指尖一抖,許久道:“活著就好。”

“叫你別緊張了,宋輕香和陸輕名沒什麽事,都在趕去節點的路上。”榮初華道,“本來呢,沒有姜抿玉,大概還會在道清門惹出點幺蛾子,但他們剛潛進道清門,就跟姜抿玉打了個照面,他是你徒弟嘛,幫你這個忙非常樂意,或者說,他可能就是為了能幫到忙,才在道清門裏混出點名堂來。”

倒顯得他這個當師父的沒用了,尚未把徒弟領進門,已經要讓徒弟操心。

左輕顏有心笑一下,嘴角剛翹起,又收了回去。只要想到姜抿玉所為,他仍是後怕。

倒是榮初華露出真心實意的笑臉:“總之,我來其實就為了告訴你公孫續想在仙門布置九冥回轉陣的事,但聽你和戚揚說起陰血樁,你大概也都清楚了,我來或不來,意義都不大,浪費我死了還不去投胎。”

左輕顏就此想起了一個問題:“戚揚在的時候你們就在了?你們如何進來的?沒被發現?”

榮初華理所應當:“有元兄啊。”

左輕顏看了眼光幕,流動的光彩在黑暗中若隱若現,昭示著這片天羅地網的強烈存在感。

他又看向元一。

寡言少語、氣息冷淡,帶著古怪的玉制面具,露出來的兩只眼睛神采不夠,偶爾會有些無神的感覺,總體來講,是個內斂含蓄並且很神秘的人。

有神秘感的人通常身負秘密,會成為小說裏吸睛的角色。

可左輕顏不曾在《武神之路》裏看到過元一這個名字,也懶得挖掘一個失憶分子的隱私。

笑話,都失憶了,能有什麽好問的。

但今天,左輕顏特別想問,所以他問出了口:“你有什麽想告訴我的嗎?”

元一的眼瞳很淡,看人時不帶情緒,像兩顆玻璃珠子。

而被玻璃珠子看久了,被看的人容易覺得自己問了愚蠢或失禮的問題。

左輕顏撇開臉:“沒有想說的也沒事。”

“啊,不是……”元一否認,“我在想我還有什麽沒告訴你。”

他低下頭,瞪著地面,想得很用力。

“對了。”尾調上揚一個度,元一有點開心的樣子,“宋輕香還說,等事情結束了,他肯定要揍你一頓。”

揍不揍的,聽多了就麻木了,再說,區區宋輕香,沒什麽好怕的。左輕顏被元一拉著走偏,又驚覺不對:“我沒說這個。”

元一歪了歪腦袋。

榮初華插嘴:“他是問你怎麽進來的?”

元一眨眼:“走進來的。”

榮初華遲疑了會兒:“他大概也不是要問這個,這個地方被監牢光幕覆蓋,普通修士進不來的。”

“我不是修士啊。”元一想也不想。

——“我是南歸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