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綠雲末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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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雲末路(2)

原來如……

什麽鬼啊!什麽叫他是南歸城啊!

左輕顏腦袋轉不動了。

元一問:“阿連不知道嗎?”

左輕顏麻木:“我該知道?”

元一脊背彎了下來:“阿連的話,怎麽可能不知道?”

左輕顏手指抵著太陽穴,他曾經問過元一一句話,現在又想問了:“有沒有可能,我不是阿連?”

元一牽過他的手,握得很緊,他一聲不吭,眼裏滿是執拗。

左輕顏嘆了口氣:“你不是失憶了嗎?還記得多少?”

元一道:“南歸城,阿連,還有……”

他沒說下去,左輕顏叩了叩他坐著的石頭,重覆道:“還有?”

元一閉嘴。

“記得挺多啊,真失憶了?”

元一又很用力地瞪大眼睛思考,少頃他點頭:“有忘記很多東西。”

他偏淡的瞳孔裏像是藏不住謊言一般,清透冷淡卻蘊含真誠。

左輕顏自然信他說的:“不記得就不記得吧,但你跟岳源君說過你的身份嗎?”

元一道:“他沒問過我。”

左輕顏頭痛。

岳源君可不是什麽路邊阿貓阿狗都要撿回家的爛好人,心血來潮替人醫治一番,治好了就沒他後面的事。

唯獨元一被他撿了回去。

他久久不語,與他交握的手加重了力量,又很快松開。

“身份很重要?一定要告訴?”元一問道。

該怎麽說呢?

南歸城化靈的身份過於特殊,換作他自己,左輕顏也不敢輕易透露,萬一被當作異端,那便不是被關押圍觀,就是被鎮壓封印。

所以說,隱瞞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但元一方才大剌剌自報身世,分明對身份的重要性沒放心上。假設岳源君問了,他絕對會直接報上出身。

可岳源君沒問。

他不光沒問,還把身份不明的人帶在身邊,雖然元一確實聽話好使喚。

左輕顏盯著玉制面具,是臉嗎?那張據岳源君所說被毀容的臉嗎?

見過元一臉的只有岳源君,當真毀容了?

想到這,左輕顏暗自哂笑,自己傻了吧,有什麽臉能打動岳源君?這家夥壓根不在意別人的相貌,再美的人吸引不了他,再醜的人也惡心不到他。

元一摸了摸面具:“我有不對的地方?”

左輕顏當即否認:“沒有。”

“哦……”元一似乎又失落了下來。

氣氛冷落下來。

榮初華打了個哈哈:“還有事嗎?沒有的話,我們就……”

他一開口,左輕顏註意力轉到他身上:“你早就知道元一是誰了?”

“那怎麽可能!”榮初華喊冤,“別說我了,公孫續應該都沒料到,不然也不會那麽容易放我去死了。”

世人身死入輪回,修道者亦如是。能留下來的,本身就具有天賦異稟的靈氣或怨氣。

而南歸城是死人的好去處。元一作為南歸城化身,想來動動手指就可以把死魂勾過來,滋養著魂魄留存於世。

榮初華繼續道:“不是跟你說了嘛,我醒來後第一個見到的就是元兄,我把事實告訴了他,他就建議我死了正好。”

左輕顏:“……”雖然死後的榮初華確實行動更為便捷,但能接受這個建議的榮初華是個狠人。

榮初華越說越起勁:“說實在話,突然聽到陌生人要我死,我也挺震驚的,可那是南歸城誒。南歸城不生靈氣、沒有魔氣,由南歸城而生的元兄自然氣息不明,區區綠雲城,帶個死人進出還不容易。左公子若早知如此,大約也不用讓自己的親師弟們闖入道清門去找褚山……”

“我不會去見她。”

元一陡然開口,低沈的嗓音竟比玉制面具還要冷硬,但他很快為他脫口而出的話感到後悔,他猛地看向左輕顏,淡色瞳孔微顫:“沒有不想幫忙。”

果然。

左輕顏心頭只浮現出這兩個字。

元一的手搭在面具上,拇指扣住面具底部邊緣,稍稍打開一點縫隙,又蓋了回去。

“對不起。”元一說,聲音悶在面具裏,把不知沖誰失望的情緒掩埋了一半。

左輕顏卻說:“沒什麽好對不起的。”

他握住元一的手,在對方手心寫下三個字,換來元一渾身一顫。

果然是他。

左輕顏如此想道。

岳源君不問緣由帶回去的人,薛白仇恨懼怕的人,不想見到褚山遙的人,還有,一百餘年前,被道清門秘密追查的淩望秋。

左輕顏在元一手心裏寫下的,正是淩望秋。

可元一驟然激動,他握住左輕顏的雙肩:“不是的,我不是他,我因他而生、尋你而來,但我並不是他。請你、求你不要忘記他!”

不要忘記他?

左輕顏不明白,不忘記是因為見過,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這個世界早就沒了淩望秋。

他想,自己的眼神一定很茫然,不然,為何元一看上去那麽傷心。

那對淺色的瞳孔裏是難以置信、無法理解,在左輕顏反應不及時,摘下了面具。

“淩望……”

榮初華的驚呼收在了左輕顏幾不可聞的說話聲中。

——“淩飛月?”

正月初一煙花漫天的日子裏,淩飛月沒來得及告訴他的名字,是淩望秋嗎?

在界外最後一次教授他朱輪回轉陣的,是淩望秋嗎?

是的吧。

淩飛月就是淩望秋。

兩人同樣淺色的瞳孔,早就昭示了是同一人的事實。

可淩飛月眼波流轉間,肆意灑脫,哪會是眼前這對招子,即便激動到了極點,也只是暈出淺淺波紋。

更何況,界外的朱輪回轉陣已經告訴左輕顏,淩飛月在把金光送給他後,徹底身死道消,那眼前的又究竟是誰?

“我名元一。”元一道,“我的身軀、我的意識,都是由淩望秋所贈。所以我知道,淩望秋,是因你成為淩飛月。你於淩望秋很重要,所以,於我很重要。”

一時心神動搖,手指嵌入掌心的痛覺綿綿不斷湧入大腦,可左輕顏無視大腦的警告,連著唇肉都咬出一片鐵銹味。

他竟覺得自己找不到自己的聲音,於是,他的調子變得古怪:“他如何……”

他如何死的?

他如何來到我身邊的?

他如何回到此世的?

種種問題糾纏不清,地下又傳來腳步聲。

元一匆忙要將榮初華收回玲瓏盒,他對左輕顏道:“我會幫你,這次的朱輪煥相陣,我不會讓你死。”

榮初華最後從玲瓏盒裏探出頭:“對了,宋輕香還說,他們跟薛白差不多把靈樁湊齊了,忙過這一陣子,薛白會來找你。你這個對付九冥回轉陣的陣眼,一定要等到他來啊。”

兩人消失在地下監牢。

下一刻,又是戚揚來了。

她看到左輕顏時,笑了笑,隔著微弱的光線,左輕顏能發現她臉上尚未消除的疲憊。

“你來的未免太勤了些。”左輕顏道,“有這個時間不如休息會兒,我總歸是跑不掉的。”

戚揚照例與他隔著光幕相對而坐:“上頭鬧哄哄的,來下面安靜會兒。”

左輕顏嗤笑:“公孫續終於派魔修來攻打綠雲城做戲了?”

戚揚閉著眼靠在光幕上。

左輕顏有了不好的預感:“你要死了?”

戚揚笑出兩聲:“我以為只有女孩子心思細膩,會為了這些事來找我鬧。”

左輕顏冷道:“誰找你鬧了。”

戚揚不說話,左輕顏又問:“公孫續讓你去死?”

“也不算去死吧。”戚揚掀開一邊的眼,“是要我和綠雲城合而為一。”

絲絲縷縷的灰霧從左輕顏所坐之處攀爬而上,繞過他的身側,裊裊娜娜。

沒一會兒,霧氣彌漫,模糊了光幕外的戚揚。

“你在發動陣法?”左輕顏問。

“是。”

左輕顏冷笑:“這個時候?公孫續做好準備了?我都還沒被處決,是不是太倉促了?”

他揮開眼前的霧氣,在灰霧重新聚攏前,看清了戚揚。

戚揚的右手垂落著,五指連著黑紅色的線,而線的另一端……

左輕顏低頭看了看身下,線在地面下若隱若現,連接上九冥回轉陣。

不,那不是線。

是血。

魔修的、戚揚的血。

“如你所料,我才是你腳下陣法真正的陣眼。”戚揚道。

失血讓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左輕顏的視線又蒙著一層灰霧,那張臉在他眼裏便如死人般灰敗。

與之相對的,魔陣吞噬血液,因貪婪而膨脹,因無饜而擴張。

左輕顏諷道:“厲害,以身飼陣這種邪門歪道都懂。”

他看得分明,腳下的陣囿於方寸,沒有擴散開來,也就是說沒有小陣疊大陣的意思。或許有什麽原因讓公孫續臨時改了註意,也可能榮初華打聽到的消息就有誤。

這方寸見的九冥回轉陣,也許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造出“魔尊”才準備的。

“左長老生氣了?擔心我的綠雲城嗎?”戚揚並不在意左輕顏陰陽怪氣的誇獎,“你不用擔心,綠雲城內的姑娘都是走投無路入我魔道的可憐人,只是被公孫用了點手段,看上去和普通人差不多。”

她睜開雙眼,勾起的唇角自由散漫,一如滿堂畫卷外初見時,慘白的臉由此有了跋扈:“左長老,魔修世所不容,無非仙修說他窮兇極惡,但當初龔再挑起爭鬥從來不是魔修單方面的錯。這一城魔修,將會是為禍世間的中心,但這一城魔修,只有成了魔修,才能活下去。”

“你聽說過的吧,綠雲城上任城主暴斃,繼位者,妾室戚揚。”

*

綠雲城上一任城主莊迎妻妾眾多,卻情深義重,仙門如是傳道。

但,仙門也說,莊迎實慘。

娶妻後,一年妻死,親眷要他續弦,他閉耳不聽,諂媚者獻上美人,他在聽美人說離城後無處可去,不得已留下。長久陪伴下,美人轉為妾室,又在半年後身死。

總之,莊迎克妻。仙門暗地裏討論出了結果。

戚揚也是被當禮物送上去的,但她與莊迎說不願囿於後宅,便拎著金絲鞭殺到了眾人面前。

驅邪除祟,斬殺魔修,久而久之,沒人再提起戚揚妾室的身份,等到莊迎走火入魔不幸殞落,留下的遺書上,寫有戚揚繼任城主一位。自此,戚揚脫離妾位,仙門稱其戚城主。

“他應該感謝我。”戚揚道,“淩弱暴寡之徒,還能有此好名聲,他應該感謝我沒把他那點子見不得光的事說出去。”

戚揚口中的莊迎,是個敗類。

凡弱小之人不可存活,凡菟絲之輩不配存活。

當然,這也是情勢所逼。綠雲城地處邊界,南歸城成形前,邊界妖魔鬼怪無數,無能和死亡之間畫上等號。

莊迎要求自己強大,同樣要求別人不準低頭,尤其是與他親近的人。

他的理由很簡單,城主殿得城民供奉,自然要保衛城民。軟弱的人保護不了任何人,便不配得到城民擁護。

戚揚從進入綠雲城時,便得此教導。她把這句話刻在脊骨裏,向城主宣誓,為城民獻上一切。

可發妻柔弱,妾室無能,他看向她們的眼神除了厭惡便是不屑。

他不能容忍身邊有廢物,日以夜繼地催促著妻妾的成長,稍有跟不上的地方,非打即罵,下手之狠,可見白骨。

最終,抑郁而終者有,死於罰棍者有。活下來的人寥寥無幾,戚揚是其中翹楚。

不過,戚揚天賦異稟,連罰棍都沒見過,已經能一鞭子劈裂妖魔鬼怪,她眼裏的莊迎是師長,也是兄長。

莊迎不介意她與其他男修來往,也不介意她想著建功立業後脫離綠雲城另立門戶,所以,戚揚認為自己是自由的,可以自由地出入綠雲城,可以自由地愛上其他人。

但她沒想到,群劍大會中被卷走的金絲鞭成了噩夢的開始。

“你輸了。”莊迎的目光冷漠,越過她看向閱川擂臺上唯一的勝者厲鋒。

戚揚的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許久道:“對不起。”

那冷得要命的眼神沒有再看向她,群劍大會的最後一段時間,她坐如針氈。

或許是不服輸,她向厲鋒發起過很多次的挑戰。

在莊迎逐漸過分的訓練中,她終於贏了厲鋒一次,把厲鋒擒在身下時,她看著厲鋒帶了點塵土的白凈臉龐,心口驀然跳了跳。

她覺得太奇怪了,趕快松開手,放厲鋒起來。

厲鋒似乎並不在意輸贏,與過去每一次比試結束後一樣,冷冷清清說上一句“見教”,戚揚頓時臉上燒了一片。

“餵!”戚揚想著瘋了瘋了,自己一定瘋了,“和我結為道侶吧!”

厲鋒白凈的臉紅到了脖子。

但兩人最終也沒能結為道侶。

戚揚跪在殿間,上首坐著莊迎。

莊迎眼睫半斂,從眼皮底下看著他名義上的妾室。

他名義上的妾室是來請求自由之身的,換做別的理由,莊迎或許就同意了,可他名義上的妾室說有了心悅之人。

”不可。“

空曠的殿內回蕩著莊迎輕描淡寫的兩個字,戚揚卻覺沈重的壓力一下子擠壓向自己的脊背,她頓時冷汗岑岑,連跪著的姿勢都是勉強撐住,可她還是努力地仰著脖子:”為何?您說過,只要我願意,可以放我自由。“

莊迎眼底透著冷光:”你可以說要去更好的門派找更好的師父,也可以說要建立一個比綠雲城更好的地方,但你不該因為一個男人想要離開。“

大滴的冷汗砸在地面上,戚揚咬牙:”但我不認為這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莊迎終於走了下來,他在靠近戚揚時停下腳步,居高臨下:”你是我最好的作品,所有無法讓你強大的東西都是阻礙。“

”可我就是在與厲鋒比試的過程中變得比以前更……“

剩下的話被掐在了嗓子眼裏。

莊迎沒有動手,他只是註視著戚揚,冷漠的眼神比雙手更能扼住一個人的呼吸。

”你會愛上他,會依賴上他,而依賴上別人,只會變得軟弱,就像我的夫人。“

戚揚聽說過的,莊迎過世的妻子性情溫婉,從無爭強好勝之心,臨死前的願望只有一句話——

“下輩子,便不入仙門吧。”

戚揚攥住了在地面鋪展的衣擺。

和層層疊疊的褶裙不同,她自來到莊迎身邊時起,衣櫃裏的衣飾愈發簡單,若有人走進她的臥房,怕是要誤以為進了哪個男兒郎的居所。

夫人是不是也曾過著這樣的生活?武道之外,愛慕不被接受,欲求不被允許。

她艱難地扯起一側的嘴角,想笑又笑不出來。

而始作俑者踱步經過她身側:“你好自為之,莫要步她後塵。”

*

戚揚被禁了足,但莊迎依舊會三不五時來看她。這不是出於關心之類的感情,僅僅是莊迎不允許她退步。

他身上時不時會有淡淡的血腥味,不知從哪個獵場或陰邪地回來,第二天隔壁院落偶爾會傳來的細小說話聲自此沒了蹤影。

時間久了,她趁莊迎心情還算不錯的時候,裝作不經意地問了一句,莊迎快速掃來的眼神讓她快速噤聲。

“不中用的東西,尋常鬼物都對付不了。”莊迎淡淡道,並未把人命放在心上。

戚揚心下一涼。

她該註意到的,當初莊迎把她隨手扔進邪祟的包圍圈,若非她修為出眾,怕是已被吞噬殆盡。

但她在莊迎很少露出的讚許微笑裏忘了自己的生死搏鬥,作為一名被隨意買賣的孤女,給她住所、賜她金絲鞭的莊迎是她的全部。

而從這種仰視與信仰中醒來,她才發覺,莊迎是病態的,因為在這世間,不是所有人都能成為強大的修道者,進入城主殿的,也有需要庇護之人。

但她沒有向莊迎說明她的想法,她壓抑著感情,表面上聽從莊迎的話,與厲鋒斷絕了來往。

厲鋒視線冷然,擦肩而過時透著說不出的迷茫,可她還是狠心沒與厲鋒說一句話。

日子倒也平靜地過著,直到尖銳的女聲刺破綠雲城沈甸甸的死寂。

依附綠雲城而活的門派當家人送來一對姐妹花,妹妹在三個月後突生重疾、無力回天,被隨意下葬時,戚揚瞥到了她的臉,像是皮包裹在骨架之上,森森然透著死氣,戚揚無端想著,這張臉哪怕在活著時是不是也一樣可怖。

而時隔一年,見到與妹妹五官相仿的姐姐時,戚揚又走神想,妹妹該是漂亮的,如果能活得像一個人那樣。

“莊迎!我如你所願墮入魔門,你又道我邪門歪道。”姐姐嘴角滲血,洋溢在身側的磅礴魔氣令那張美艷的臉瘋魔七分,她笑聲狂妄,一會兒又淒淒婉婉,“你說我該死,可到底是誰不配活著?”

等她笑夠了,也哭夠了,莊迎冷冽的嗓音從上座傳來:“魔門走狗,也敢在我面前吠吠不止。”

魔氣驟然收縮又猛地炸開,金碧輝煌的殿堂早在爭鬥中千瘡百孔,這般平淡的攻擊不過又增加一個無傷大雅的坑洞。

姐姐嗓子眼裏擠出兩聲似笑非笑的怪叫:“這世上還有比你更像魔頭的嗎?姊妹相殘,以陰補陰,該是正道的手段嗎?她還那麽年輕,她為什麽一定要為了我沒命?”

戚揚握著鞭的手抖了抖,她聽莊迎說:

“無用之人,能做出點微薄貢獻已是此生最大幸事。她本就是為了滋養你才有了意義。可你辜負她這條命的價值,偏要走上魔修這條不歸路。戚揚——”

戚揚閉了閉眼:“在。”

“不必留活口。”

“是。”

那名姐姐率領的一眾魔修被莊迎收拾得七七八八,戚揚不費多少力氣,便可全面碾壓。

可就在襲向領頭人時,異變陡生。

面具被劈得四分五裂,脫落下來後,被氣勁割傷的臉露了出來。

皮開肉綻,卻不見一滴鮮血。戚揚幾乎握不住金絲鞭,腦海裏嗡鳴一片。

“你果然放不下他。”女修嗤笑,“他也一樣。你不找他了,他就自己跑綠雲城來找你。他聽說你和莊迎似是而非的關系後,希望莊迎把你交出來。莊迎同意了,但要求他取來南歸城中心的陰陽土,煉制出舉世無雙的法器。畢竟,沒用的人不配在莊迎這裏得到任何東西。”

可南歸城是什麽地方?

厲鋒理所當然地死在了裏面,肉身被南歸城拋棄在外,只收容了他的魂魄。死去的厲鋒能重新站起來,不過是依托了他赴死前嵌入身體的傀儡術。

憑借著生前最後的願望,他又回了綠雲城。

“然後就遇到了我。”女修淒慘的臉上故意揚起得意的笑,“我抓住了他,在他體內刻印契約,他就成了我造反的工具,可惜……”

可惜什麽,她沒有說完,便被金絲鞭攪爛了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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