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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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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楊智來到了北江分局。

接到說兒子往醫院病房的茶水間送炸(城翊)彈這個通知電話時可謂震驚他一百年,本以為是詐騙電話來的,要不是那頭兒子的哭聲太過情真意切,加之妻子阿華也莫名其妙地失去了聯絡,這個行色匆匆的男人斷然不會在大白天拋下手上所有的生意,一臉不耐煩地趕到公安局,跟這一群警察周旋。

“我不知道,”楊智一開口就給本次的談話奠定了基調,“小孩接送的事兒都是由他媽媽在管,我成天要顧著賺錢養家,才沒空操心這些。”

“炸(城翊)彈?警官,這不就是小孩子不懂事瞎搗鼓麽?也沒見炸死了哪個……你們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小朋友計較了好不?”

“他的媽媽去哪裏了?我還想知道呢!這不正好咱報個案哈,阿華失蹤了,這會兒兒子的爛攤子都扔給我來收拾,這叫怎麽一回事嘛!”

“李紅?你們提她做什麽?自打離婚以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那個女人了……”

待警方領著他同自己的孩子確認過那引(城翊)誘搬運炸(城翊)彈的畫中人正是前妻李紅時,這位男士的嘴巴張大得像是能囫圇塞下一只雞蛋。

“什麽東西啊?等等,這不關我的事!我們十五年前就離婚了!那個瘋婆子竟然幹出了這種勾當,不怕遭報應嗎?”

沈翊起身離去,手中撥弄著楊智的口供和李紅的畫像,神色淡淡的:“這個男人看起來確實是一無所知。”

不知道他的前妻李紅因為枉死的女兒楊羽已經化身成為了盤旋在這座城市上空的索命冤魂,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差一點兒就成為了李紅通往憎恨與覆仇之路上的其中一道關卡,也不知道……

“你好,請問是杜警官麽?通知你一下,我綁架了楊智的老婆阿華,5小時之內拿塗方的性命來換,不然,我就炸死她!”

來電顯示那串數字是張進的手機號碼,那頭的女聲鎮定得幾近無情,是李紅,她竟然堂而皇之地將電話打到了杜城這裏,聲稱要拿阿華同塗方一命換一命,之後便果斷關了機拔了卡,不給警方留下任何追蹤信號的機會。

杜城招呼大家準備出發,目光則是往楊智目前所在的訊問室快速地掃了一眼:“告訴那對父子,就在咱分局裏好好地坐著吧,沒抓到李紅之前,跑出去更危險。”

沈翊提出要同大家一塊兒去現場搜索:“是我先寫下的北江大學,城隊可不是那種落井下石的人,對吧?”

“李紅很有可能就在那間學校的某處潛伏著,”杜城下意地識想要提出反對意見,可實際上一旦沈翊堅持要做某件事,他基本上就不可能拗得過他,“嘖,你跟著我好了……公共場合,而且是人口十分密集的高校,為了不徹底激怒極大概率持有著爆(城翊)炸(城翊)物的嫌疑人,我們的搜查和救援工作都不能弄出太大的動靜,得分批次進入……至於請求支援以及疏散的預案,還有其他的,就交給張局去操心吧……5小時,可是我們沒有5小時了……”

做隊長,這種時候最是焦頭爛額的了,需要操心大小事務的太多,甚至不大有功夫去糾結他心愛的那個人,一個從來不樂意好好聽話的小家夥。

李晗擔憂的目光在他們之間來回徜徉,從蔣峰臉上劃走後只輕聲問了一句:“北江大學……是唐景確認好了的麽?有沒有一種可能,其實她是在假裝……”

“有,”沈翊的語速加快了,“那樣的話,不只是阿華,可能我們全都炸了……”

李晗不滿地瞪大了眼睛,該是對她的這位偶像大人在行動之前不說點好話圖個吉利的怨氣。

“呸呸呸!”快嘴的蔣峰也加入了這個行列,“沈老師你可不要亂講話,咱們誰都炸不了哈!”

“我說的是另外一種意思,心態方面……算了,”沈翊邁開步子朝門口快速走去,“快些跟上杜城吧。”

沈翊同杜城一隊,被劃分了幾座教學樓的搜查,小畫家亦步亦趨跟在隊長的後頭,也不多話,只一人負責一側仔細排查,無人的空教室要方便查看一些,有其他人在的,得多費些時間,尤其是正在上課的,實在不好闖入貿然打擾。

杜城捧起無線電,問了一嘴停課通知,李晗在那頭說張局已經跟學校協商好了,決議將宿舍方面的“突擊檢查”放在前頭。

“教室裏不方便綁人吧?”沈翊推開一扇洗手間的門,裏頭空蕩蕩的,“我們有必要在這裏花費時間嗎?”

“我也這麽覺得,教室進出的人多,綁個大活人藏著約摸是不成了,”杜城說,“但是不一定不適合放炸(城翊)彈啊,以如今的景況,哪怕是放在人們的眼皮子底下,只需要隨意遮掩修飾一番,怕是也少有會真正在意的。”

沈翊經驗不足但是悟性很高,立馬就反應過來了:“也對,李紅說的是要炸死阿華,卻沒說人是跟炸(城翊)彈綁在一塊兒了,更沒說不會殃及無辜,是我局限了。”

杜城輕笑一聲,可並未放松搜查的進度:“為確保萬無一失,我們必須得要嚴陣以待,但還是希望她不要搞得那麽瘋吧。”

走廊中的玻璃窗上沈翊的倒影模糊不清,只是勾勒出了一個隱隱綽綽的輪廓,依稀得見劉海垂落,遮擋住了他的眼睛:“仇恨最易折磨心智,醞釀瘋狂,小心為好。”

杜城帶他往未知的天臺走去,不管他們的步伐放得多輕,空蕩蕩的樓道中總是能回蕩起腳步的響聲,可這影響不了男人說話時候的堅定:“來,跟緊我。”

沈翊偷偷捏了捏手心微微濕潤的汗漬,仰起小臉蛋,說好。

他們在天臺的角落中發現了嘴裏塞著布條且被繩子捆縛著手腳的許溪,還有一枚環在他身上的炸(城翊)彈。

如今的校草帥哥已然不覆之前那般趾高氣昂的模樣,見到警察過來就像是見了救命的菩薩,連忙頂著汗涔涔的臉龐嗚嗚嗚地求教,驚懼交加的神情和眼淚鼻涕一把流的狀態讓這只驕傲雄孔雀怎麽看怎麽狼狽不堪。

杜城和沈翊對視一眼,前者往前,走近許溪查看他和炸(城翊)彈的現狀,後者留在了天臺門口處,舉頭望了一眼天空中開始西斜的太陽。

太過忙碌,好長時間沒有吃東西了,他暗暗嘲笑自己竟然這個節骨眼上還在如此沒出息地惦記著吃飯的事兒,簡直沒心沒肺到了極點——糟糕,一想起這個,那不老實的胃好像真的有些隱隱作痛了……沈翊以一個自以為隱蔽的姿勢小心地按住了小腹。

杜城那邊接到了聯絡,陸續有人報告說發現了遭遇綁縛的學生,其中有男有女,身上皆捆綁著炸彈,索性不是什麽難以解決的類型,且模式十分單一,以杜城的經驗以及方才在醫院的遭遇,甚至能夠憑借兜裏揣著的小剪刀自行搞定這一切,至於其他,也有早就在待命的防爆小組前往解決。

“那是……楊智他兒子的剪刀嗎?”

“對,瞧瞧這一天過得亂七八糟的,竟然忘記還了。”

“……”

“放心吧,紀律嘛,我記著呢,絕不拿群眾一針一線,下次見面一定還給他!”

“也不知道這學校裏頭有多少人遭遇了這場綁架,萬一……”

萬一錯過一個從而引發了爆炸,後果也是不堪設想的。

而且,他們還沒有找到最為關鍵的人物阿華。

所以,搜查工作不可能就此停止。

杜城將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的許溪交給了校方統一做安撫工作,那位得救了的校草語無倫次地向警方訴說著他不久之前的被綁經歷,無非擦肩而過的時候根本沒有將一個年邁且毫不起眼的女人放在心上,這才遭遇了電(城翊)擊(城翊)棒無情地偷襲,這也是此回的受害者們普遍意義上的共同說辭。

杜城將沈翊拐走:“肚子裏沒東西,又胃疼了?”

沈翊先是搖了搖頭,與他對視一眼,然後又點了點頭,無奈蔓延在了笑容之中:“城隊眼觀六路,佩服。”

杜城塞了一小包餅幹給他:“磨刀不誤砍柴工,只是辛苦沈老師,一邊走一邊磨了。”

沈翊接了過來,掂了掂,又瞧了瞧:“什麽時候買的這種?”

他們的關系就是這樣的親密,主打一個零食倉庫對方都能曉得都一清二楚。

“剛剛從學生那兒拿來的。”

沈翊瞪大了眼睛,與其說是驚訝,更像是無奈居多。

杜城安撫一笑,有點狗,有點可愛(沈翊專屬濾鏡):“放心,我給過錢了。”

沈翊跟上他的腳步,小小地啃了一口那圓圓的餅幹,甜甜的。

杜城的吃相則是根本沒法同某位優雅的藝術家相比,那叫一個狼吞虎咽氣吞山河,連帶留在嘴角的餅幹殘渣也被擡起的胳膊一把子抹了個幹幹凈凈,簡單粗暴到身邊人無話可說。

沈翊抿了抿嘴,隨他一塊兒走進了下一棟教學樓。

對面有大量的人流湧出,說是因為停電被暫停了上課。

學生們的表情以興奮居多,像是掙脫了樊籠的鳥兒,或者脫韁的野馬,盡情地商討著要去接下來哪裏玩耍。

杜城和沈翊逆人流前行,隊長伸出一只胳膊,護住他的小畫家。

幾個學生小聲議論著。

“咦?停電了,怎麽還有人往教學樓裏頭走呀?”

“是來維修的電工師傅吧?”

“怎麽不帶著工具箱呢?”

“我可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帥的電工!”

“別看了,那個高個子的,兇巴巴,感覺一個能撂倒我們全部。”

“分明那小個子的神情也很嚴肅啊……”

“像是我高中時候的教導主任。”

“呀!他們看過來了,快走快走!”

杜城和沈翊悄然對視一眼,更是加快了腳步。

他們來,便是想要盡己所能守住這份輕松愜意的無憂無慮。

可是警方在這間大學裏頭用盡了地毯式搜索,也沒有能到楊智的妻子阿華,她就像是一個標的物,交易的另一頭是強J殺人犯塗方的性命,此人罪大惡極,阿華何其無辜,可是以警方整體的立場而言,人命不是這麽算的,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答應。

5個小時並不長,晃眼就過去了一半,沒有人不為此焦慮。

杜城的臉色好不起來:“你覺得,是唐景在撒謊麽?”

沈翊沈吟著說:“倒也不算騙了,此處確有危機,不來解決可是個極大的麻煩,只是阿華不在……也許是李紅預估了她的背叛。”

蔣峰也是頭大得很:“楊智和阿華的居所,辦公場所,甚至經常去的休閑娛樂場所都查過了,找不到,還有哪兒可以去呢……”

杜城的手機鈴聲響了,竟是李紅打過來的,眾人為之呼吸一窒。

“杜警官,如何,北江大學之旅還算愉快麽?”

“托你的福,”杜城在咬牙的同時沒忘記按下了錄音鍵,“這份福氣,我定當要當面感謝!”

李紅的嘲諷值拉滿了:“不客氣,你最該謝謝的,該是唐景那個叛徒。只是我發現了她偷偷寫的那些橋段,全部是寫給你的,便已經想到那小妮子被抓之後恐怕是過不了情關,會將我出賣得一幹二凈,所以送阿華來了其他的地方……托你告訴她一句,小羽不需要她這種為了一個男人就背棄諾言的姐妹,就是到了黃泉路上,也不要跟我們再見了。”

並不情願但無奈成為話題中心的男主人公杜城詭異地沈默了一下,然後出言反駁她:“你沒有資格代表楊羽的意志,唐景說過,她是一個溫暖善良的女孩子。”

“那是小羽活著時候的事兒了,死了之後,我寧願她做了那不講道理的厲鬼,即便有閻王爺摁著,索不了人間的性命,也要擾得你們這些人永不安生!”

她沈積已久的深重恨意已然泛濫得將警察罪犯養女和前夫的家庭皆視作了蛇鼠一窩,全部都鏟除了才好。

“可惜楊羽不應你,”杜城這家夥販劍可是一把好手,“天天琢磨著殺這個滅那個,太惡毒了,搞得渾身上下好重的血腥味,可憐你人美心善的閨女,都沒法子來夢裏找你這個媽媽!”

沈翊正準備為他這點子難得一見的文藝細胞表示驚嘆時,杜城竟然擠眉弄眼地朝著空中拜了拜,打個嘴炮而已,莫怪莫怪哈!

小畫家將目光放得悠遠了些,心思卻是婉轉:杜城也是職責所在,為了拖延時間才沒話找話,不是故意要口無遮攔,請勿見怪。

“杜城,你廢話這麽多,無非想要鎖定我現在的位置,做夢去吧!”

李紅也不是個傻子,哪裏能猜不透他的心思,她冷笑著單方面切斷了聯系。

李晗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垂頭喪氣:“只差一點點了……我們框定了一個大概的位置,可範圍還是太大了,便是把咱們全部的人放出去找恐怕也來不及了……”

杜城緊緊盯著屏幕上那個紅色的圈,雖然離市中心比較遠,但也算不上什麽無人區,爆炸這種事,只要發生,就不知道要奪去多少人的性命。最煩的是這麽大的區域,加上炸彈本身可能波及的範圍具備不確定性,更沒法子盲目地通知全體居民撤離,眼看著時間一點點地逝去,實在令人揪心,偏偏他們不能焦急,至少面上得要維持著哪怕明知是虛假的鎮定。

沈翊再聽了一次錄音:“黃泉路上,她說的是我們……李紅,也抱有死志,想要跟阿華同歸於盡麽?”

杜城的視線被屏幕鎖住了一陣,突然開口說:“跟我來!”

那一瞬間,沈翊其實是有點懵圈的。

但是他身體比腦子更誠實,杜城說跟我來,便毫不猶豫地追了上去。

“李晗,幫我查一下當年楊羽下葬的地方……”杜城對北江市的地圖了然於胸,當然還有更重要的一點,“我聽到了風聲,不只是風聲,還有一種很輕微的、什麽東西燃燒著的噗噗的聲音……”

“是仙鶴臺,”沈翊也多虧了補習地圖的功勞,可以順利接得上話,“市內的一塊公墓。”

李晗的查詢立刻印證了這一點:“對,楊羽就是葬在了仙鶴臺!”

沈翊闡述了他的想法:“可是如果是我的話,絕對不會讓心目中罪人的汙血沾染了我女兒現在的居所,更不可能讓爆(城翊)炸把它毀了。”

他說得特別極端,但與李紅的想法很是匹配。

杜城幹脆在車頂上掛上了滴滴的警笛,同時將油門狠狠地踩了下去:“所以是楊羽的‘視線’所及的地方,對面的那座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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