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關燈
第 44 章

但最終,這個酒席也沒有定下來。

主要是李牧遙自己不樂意。

她不喜歡那種吵吵鬧鬧的氛圍,三姑六婆齊座一桌,一會兒問,哎喲兩個人怎麽差的這麽多,一會兒又說打算什麽時候抱孫子啊等等這一番話,想起來就覺得心累和頭疼。

方清野當時是有點失落的,不過聽她悄悄說了幾句以後又突然高興起來。

結婚的流程無非就是扯證拍照,終於有機會能大大方方在這小縣城裏頭畫個全妝了。

她反正結不結婚,根據地都在青玉縣,但是徐慧很快就要遠嫁,所以就趁著這個機會,李牧遙提議不如一起拍個全家福。

以前有這種好事,張芳肯定是要鉆到頭一個去的,但現在她因為徐國富的事,平時說話聲音都不敢多大,拍全家福,肯定也是往邊上站,幾個小的和老兩口坐在中間。

“哢嚓——”

春節過去了,兩家人又湊一起吃了頓飯,這次是簡化版喜宴,方清野已經被她安撫過,所以就算只是兩家人坐在一起簡簡單單地吃頓飯,他也覺得很高興。

因為是個難得的好日子,所以桌上飯菜格外豐盛,有魚有蝦,幾乎全都是硬菜。

方清野低著頭手一直沒閑,剝好的蝦全都放到了李牧遙面前的盤子裏。

老徐和老張倆人又開始拼酒,沒一會兒就喝的迷迷瞪瞪,方衛國一直靜靜坐著,看著斜對面的兒子在那獻殷勤。

“行了,我吃不了這麽多。”李牧遙捅了他一下,小聲說,“顧著你自己吧。”

說著夾了一筷子蝦蘸醬,然後塞他嘴裏。

方清野一臉滿足,幸福得幾乎快要飛起來了。

而後就聽見對面方衛國輕輕咳了一聲。

倆人同時擡頭看過去。

方衛國有些不自在地推過來一個小鐵盒:“這些都是他媽當年留下來的,說是給未來兒媳婦兒準備的,在我這兒已經放了這麽多年,現在……你們拿去吧。”

方清野把盒子接過來打開,裏頭一個玉鐲,還有老家房子的憑證等等,方家人雖然現在一直住在青玉縣,但他們的老家卻是在藺縣,這玉鐲子也是當年藏得夠深才好不容易保留下來的,再加上一個三室的大房子……

別看方清野以前過得那麽艱難,但他是有家底的,要不是徐家後來出了個賺大錢的李牧遙,兩家差的真是挺大。

沒看人家八零年的時候就開的起小轎車了,一輛轎車那麽難搞,到了現在也就只是一些沿海地區的人才能多見幾輛,內陸依舊罕見。

而且這回方衛國回來,也還是個官兒,單靠著他以前存下來的那些積蓄,他們家以後日子過得也不會差。

多少人想靠著家裏頭的庇蔭過活,偏偏方清野這個傻小子非要自己出去拼搏。

李牧遙大大方方把東西一收,就笑盈盈地回了一句:“謝謝爸。”

方衛國目光閃避,嗯了一聲,為了掩飾尷尬,只能喝酒——他還是沒習慣這個稱呼,並且看起來得好好緩一陣子了。

這頓飯吃了很長時間,吃到最後,那就全都是在喝酒,方清野酒量不行,勉強喝了幾兩便開始犯暈乎了,當著大家的面就靠在李牧遙肩頭不起來,哼哼唧唧地環住她的腰,一直在小聲嘀咕“好開心,好開心”。一邊說,一邊還不停在她頸窩蹭來蹭去,臉蹭得紅撲撲。

喝醉的小狗又開始撒嬌了。

醉意上頭的人不知道不好意思,倒是讓其他人看的個個都頂著個大紅臉。

方衛國簡直沒眼看,就跟屁.股上被戳了根釘子似的,坐立不安。

李牧遙拍拍他臉,本想哄著讓他去臥室休息,沒成想他真是昏了頭,大庭廣眾之下就敢抓著她的手親,嘴唇在手背上“啾”地一下,然後傻乎乎地仰著頭對著她笑。

“敏姐,你今天真的好漂亮~”

他說話尾音直往上揚,李牧遙被他纏得頭皮發麻,忍不住把他往一邊推。

他又不高興,哼哼唧唧要抱抱。

方衛國扛不住想撤了,其他幾個人差點沒把腦袋埋進飯碗裏。

閨女都有了的徐國強也楞是給臊得不敢看。

也就老張和老徐這倆早就喝多了的人沒什麽反應,還在旁邊你一下我一下地劃拳呢。

談判桌上大殺四方的李牧遙到了這裏,對他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把他嘴一捂:“那什麽……我先給他送屋裏歇歇,等會回來,你們繼續,你們繼續。”

好險拽不起來,這小子就像無尾熊一樣,把她當樹幹了…!

這頓飯是在她家吃的,本來說是去老張家,但是那邊到底是人太多,最後只能定在她這裏,吃完以後兩家就各回各家去了。

李牧遙把人往床上一扔,丟下一句:“你自己好好在這清醒清醒。”

而後就重新回到了酒桌上。

剛一坐定,就聽見徐慧忍不住笑,她一笑沒關系,連帶著其他幾個兄弟姐妹都忍不住了,捂著嘴笑得跟什麽似的。

方衛國很是頭疼:“我還從來沒見過這小子這麽……的一面。”

李牧遙心說你沒見過的多了去了,他這也就算是平平無奇地撒個小嬌,哪天讓你看看他哭著撒嬌的場面,我怕你會受不了刺激當場就過去了…!

不過想完又覺得心裏很滿足,畢竟方清野這個樣子只有她一個人能看得見。

徐母和老張媳婦兒扛不住年輕人這勁頭,吃完飯後一收拾,就趕緊和幾個小的把倆老頭拖走了。方衛國本來是緊隨其後,但李牧遙突然問了一句:“要不……單獨喝兩杯?”

方衛國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全家這麽多人,也就他們倆人的酒量能擱在一起比較了。

也沒見過誰家結婚吃過了酒席以後,兒媳婦和公公對著拼酒的。

李牧遙其實也沒什麽想法,就是想多多少少說兩句,都扯了證,以後還得經常見面,總不能一直這樣尷尬下去吧?

結果沒坐一會兒,方清野踉踉蹌蹌從屋裏跑出來了,直接往沙發上一滾,就把腦袋擱在她腿上,抱著,也不管對面坐的是他爸。

二人:“......”

李牧遙垂眼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他頭發亂糟糟的,微卷的黑色發絲貼在臉上,臉頰摸起來很熱,她視線一寸寸掠過他好看的眉眼,最後停在他始終皺著的眉頭,沒一會兒,他呼吸逐漸轉為平緩,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李牧遙說:“他其實挺厲害的,一個人在那邊打拼,什麽苦都吃過了,如果我沒算錯的話,當初他從家裏離開的時候應該才十六歲吧,一轉眼,五年了。”

方衛國看他沒反應,便自顧自地喝著悶酒:“他在那邊……都做什麽?”

李牧遙回憶了一下:“最開始他沒有身份證明,兜裏就那麽十幾塊,但是也沒辦法花,就跑去給人家那些小餐館打零工,跟好幾個人擠在一個幾平米的小屋子裏,老鼠遍地跑,屋裏就一個巴掌大的小窗戶,偶爾貼過去,想看看外面的風景,只能看見外頭路人的腳,還有窗戶邊流著的汙水。”

方衛國表情僵硬起來。

他腦海裏似乎有了畫面,而這畫面比他想象中的更為艱苦——他記得兒子很怕老鼠。

“後來他有了點錢,就跟朋友單獨出去租了間小屋子住,白天給人家看店,晚上去舞廳給人家樂隊伴奏,累到生病也不說去看看醫生買點藥,因為他說害怕錢花了就沒有了,雖然還能掙,可是他不舍得。”

方衛國握住酒杯的手有些發顫。

方清野則是翻了個身,還在睡,沒反應。

李牧遙摸了摸他的腦袋:“那個時候我都不知道他過得這麽辛苦,是後來他才慢慢告訴我的,他不是那種遇到了事情會跟別人訴苦的人,我曾經以為他是不想用這些事讓別人同情他,後來我才發現,是因為他沒有安全感。他覺得就算自己去跟別人訴苦,得到的也不會是安慰,而是責備……”

“他願意跟我分享以前的事,我很開心,但我說這些的意思並不在於我怎樣,我只是想說,以後可以請你們不要用那種粗暴的手段應付他嗎,他總是跟家裏吵架,是他的不對,但是我希望在家裏的時候你們也能給他留點說話的空間,讓他表達。”

“我好不容易才讓他開心起來。”

“我不想讓他再回到以前那種狀態了。”

方衛國一手緊握,緊緊盯著空掉的酒杯,表情顯然是在壓抑著什麽。

他看著躺在女人腿上熟睡的兒子,哪怕喝醉了酒也要跑出來找到她才願意安睡,哪怕睡著了也要緊緊抱著她,對她那麽依賴。

他恍惚間仿佛是見到了那個小團子回來了,但又覺得不像。

他知道自己以後是沒有資格再介入大兒子的生活了,因為對方已經找到了可以依靠、可以信賴的人,他看著女人溫溫柔柔地撫摸過年輕人柔順的黑發,他們兩個才是一個世界的人,而他這個不稱職的父親只能看著。

“沒記錯的話,他弟弟今年好像也該過16了,你已經錯過一個了,另外一個……還有機會挽回吧?”

方衛國緩緩用手蓋住臉。

身材高大的男人在那一瞬間,一直格外挺直的脊背終於是緩緩彎了下去。

他沈默了許久,方才重新恢覆最開始的表情,但眼中明顯已經蒙上了疲憊感。

“你們……好好過吧。”

他擺擺手,無力地起身離開。

似乎是害怕自己再多在這裏停留一秒,就會忍不住讓一直壓抑著的情緒盡數崩潰。

大門“哢嚓”一聲關閉。

李牧遙拿手指勾著他的頭發玩:“別藏了,你爸已經走了。”

方清野默默把垂在一旁的手緊緊環在她腰上,一動,就露出了一張哭紅的臉。

同樣發紅的還有他的嘴唇,像花瓣一樣。

長得好看的人哪怕是哭起來也有一種別樣的美,他眼睛好漂亮,淚盈盈地裝滿了水霧,整個人就如同瀕臨破碎的水晶球一樣,蒙著一層絢爛卻脆弱的光芒。

李牧遙捧著他的臉輕輕在上面一吻,他便急不可耐地貼過來回吻,與她唇舌糾纏,修長的手指胡亂地摩挲著她頸邊皮膚。

他手指上有一層老繭,看起來兩只手長得很漂亮,但摸起來的感覺卻格外粗糙,是歲月打磨過後給他留下的印記。

肩帶往下滑落,那雙手在胸口輕輕一捧,李牧遙看著他消瘦的臉和越發凸顯的喉結,很是心疼:“以後要乖乖吃飯,聽到了嗎?”

他只是悶悶嗯了一聲,手上力度卻帶著些惡劣的意味加重一捏,李牧遙背後立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吃痛地在他脖子上重重一咬。

“你再這麽瘦下去,就真的要瘦脫相了……不好看了知道嗎?”

他不說話,只是攬住李牧遙的腰,胳膊撐在沙發邊緣,低頭去親吻她。

他背著光的模樣看起來平白無故多了幾分邪性,那雙烏黑的眼睛裏盈滿了詭譎的火焰,粗糙的指腹悄無聲息地往深幽進發,李牧遙下意識抓住他手腕,只覺得屋頂的燈忽然就抖了起來,而他垂眸盯著她看的時候目光實在太過紮人,比天花板上的吊燈都來得刺眼。

她從那雙眼睛裏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不急不緩,一雙巧手慢條斯理地描繪出一朵極為艷麗的花來,春.水漫入山澗,而李牧遙脖子無力地往後仰,閉著眼,感覺到他的嘴唇在脖頸徘徊,低低地在向她發問。

“遙遙,你愛我嗎?”

他的黑發早已經被汗水打濕,淩亂著貼在額頭和臉頰兩側。

她咬緊牙關,勉強正常回應:“愛。”

方清野臉頰貼著她的,把眼淚蹭在她烏黑的發間,手順著她的小臂往上尋找,抓著她的手,十指相扣。

他心甘情願地步步往前,而後深陷一片漩渦。

二月份過完,春天也該到來了。

方清野這次在青玉縣待了得有一個多月,沒事的時候就天天黏在李牧遙身邊,仿佛一只永遠得不到滿足的饕餮,搞得讓人一看見他就忍不住腿軟,下意識便想扭頭就跑。

可惜,他高高興興過完這個年,還有好多事在等著他,再過不久公司有個周年慶,要去紅館開辦一場拼盤演唱會,這下又有的忙了。

臨走前,李牧遙三令五申讓他別跟別人說結婚的事,他一聽,就老大不情願地耷拉著腦袋:“為什麽啊?!”

“不為什麽,就是不讓。”

李牧遙可不想以後走到哪都要被人盯著。

難受死了。

於是當天晚上,方清野又開始發瘋,生生折騰到天都快亮了,李牧遙崩潰無比地問他是不是要死,他含含糊糊地嘀咕一句“我就不信天天做還能沒動靜”,說完果斷挨了一巴掌。

等到送走不情不願的方清野,總算是能過個安生日子了。

工廠已經重新恢覆了工作。

黃佩珊那邊打來電話,除了恭賀新年之外還給她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黃小姐負責開發的那個樓盤,第一期共有一百零五套新房,她前後請了好幾個設計師共同參與,等到圖紙設計出來以後立刻放出去叫賣,不過短短五天就一售而空。

當然,也不光只有黃小姐那邊有好消息傳來。

劉明輝那邊經過一個春節的時間,已經把分廠的擂臺給搭了起來,之前聽從李牧遙一起搞的房產投資也眼看著前途一片光明,他樂得又胖了一大圈,被老婆嫌棄胖的越來越像彌勒佛。

他倒是容易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年齡的問題,李牧遙很是發愁地低頭看看自己也悄悄胖起來的胳膊,莫名有點嫉妒方清野。

過個年而已,那小子明明吃的跟她一樣,卻還是幾乎沒怎麽胖,而她卻感覺自己最少胖了得有五斤不止,一想起來就很痛苦。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年輕人的新陳代謝就是這麽快的緣故。

還是得忙起來才行啊!

徐慧是五月份結婚,五月過後徐秀麗就要畢業了,該準備上初中了。

他們這邊的學制目前還是5+4+3,但有的地方已經改了,李牧遙其實有打算讓徐秀麗去大城市上初中,但又怕她跟不上。

她托人出去幫忙打聽打聽。

而後就在想著,要不然就離開青玉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