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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四……
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晚餐，但卻遲遲沒有人動筷，連向來嘴饞的徐紅兵都老老實實被奇怪的氛圍所束縛，扒著桌子不敢亂動。
李牧遙坐的有點著急，忍不住問：“爸，您這是打算……在這入定呢？”
老徐狠狠瞪了她一眼，似乎是想說點她什麽，但又忍住了，只說了句：“吃飯！”
老徐終於開口，周圍的人才悄悄松了口氣，但餐桌上的氣氛仍舊很詭異。
剛剛全家人上桌的時候，徐母又問了李牧遙一句“你對象到底是打算啥時候過來”。
李牧遙拿著杯子頭也不擡，跟她說“你不都見過了嗎？人就在你跟前呢”，一下把徐母給說楞了。
還是徐洋悄悄往旁邊指了指，她才反應過來，看著那個同樣忙碌卻一直表現得很是內向的年輕人，頓時表情格外精彩。
老兩口為自己真的把人家當成了司機而感到有點尷尬，上桌以後就盡量表現地很和善，跟方清野扯了幾句家常，結果問到年齡，老兩口一聽他說完就瞬間卡了殼。
沈默良久，李牧遙要是不打岔，估計他們還得再沈默一會兒。
“爸，媽，吃個雞腿吧你們倆，我跟你們說啊，清野他現在越來越會煮飯了，我剛認識他那會兒他還只會煮面條呢，煮的半生不熟，你看現在的手藝突飛猛進，拉出去跟外頭那些大廚比都不差呢……”
她一邊說著，一邊悄悄碰了碰方清野的腿，給了對方一個安撫的眼神。
老兩口幹巴巴地笑笑，沒說話，徐國強倒是很捧場：“這倒是，最會做飯的倆人湊到一塊兒去了，姐，以後我跟珊珊去你家蹭飯吧，你看之前珊珊不是還老說想跟你學兩手，結果怎麽就是學不會，哎你說這種事是不是真得需要天賦啊？怎麽我們就學不來那種味道呢？”
徐慧在旁邊插嘴道：“因為你笨，你就沒那本事。”
“怎麽說話呢二姐，說的跟你會似的。”
“哎我怎麽不會了？我再怎麽著也比你強，不是你那時候可憐巴巴求著我給你烙餅的時候了？連湯都不會做，好意思出來說？”
姐弟倆你一句我一句開始拌嘴，林珊珊只當聽不見，自己吃自己的，順帶著哄哄閨女，而徐洋則是坐在旁邊咬著筷子跟幾個小的在那嘿嘿笑，氣氛總算是活躍了不少。
或許是覺得不該把人家晾在那兒不搭理，徐母雖然心裏有點怪怪的，但緩了一會兒以後還是擠出了個笑臉：“小方真是挺內向的，平時工作應該也挺辛苦的吧，看你瘦的，臉上都沒多少肉，你在這邊是做什麽工作的呀？”
“文藝工作者。”李牧遙搶先一步幫他回了，“挺厲害的，還能上電視呢。”
這個範圍有點大，老徐突然接了話頭：“小方，你是本地人嗎？”
“不是。”方清野猶豫了一下，“我老家是藺縣的，後來來了這邊發展。”
關於這個問題，剛剛他和李牧遙在廚房裏探討過，如果她爸媽要是問到歸屬地的問題，他完全可以沈默，讓李牧遙回答。
所以這會兒一聽這個意料之外的答案，旁邊的李牧遙就又看了過來。
“藺縣？那不離咱們青玉縣還挺近的嘛，中間只隔了百十公裏？”
“對，後來我就被親戚接到青玉縣住了。”
“嗯？”徐母擡頭，“咱們一個地方的？”
方清野點頭：“對。”
李牧遙開始緊張了，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老徐喝了口水，若有所思：“那你們倆是怎麽認識的，在青玉縣的時候就認識了？”
方清野抿嘴：“沒有，是我來了這邊以後才認識的，因為其他的一些……事。”
老徐沒有對這個問題追根究底，反而又問他：“小方啊，不知道為什麽我從見你第一眼開始就覺得你很眼熟，好像在哪見過，而且你這名字跟我一個朋友家的小輩也很像，既然你說你在青玉縣住過，那你認識方清榮嗎？”
來了，來了。
李牧遙咬住筷子，不自覺坐直了身體。
其他人暫時都還沒明白這問話的其中含義，只有徐母靈光一閃：“方清榮？那不是老張侄兒家的……”
“那是我弟弟。”
李牧遙遮著眼睛偷偷去看方清野，他表情沒什麽大變化，但她知道，他是故作鎮定。沒看見拿著勺子的手都忍不住收緊，因為用力過度，指甲蓋上泛著一層失了血色的青白。
其他人仍舊在狀況外，老兩口繃不住了。
徐母狠狠瞪著李牧遙：“敏敏，跟媽上屋裏一趟。”
她乖乖點頭，給方清野丟了個自求多福的眼神，不過對方顯然已經沒空註意她了。
進了屋，徐母直接把屋門反鎖，上來就問她：“你什麽意思？”
“我沒什麽意思啊，媽，我這不是給你們介紹我對象呢嘛。”
她一臉無辜。
徐母深深吸了一口氣：“那你也沒提前跟我說，你找的這個對象是老張他們家的……”
她顯然是被氣到了，一句話沒說完，就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敏敏，你是不是糊塗了，那孩子今年才二十一，他比你小了整整十歲你知不知道！你老實說，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麽啊，故意氣您嗎？當然不是啊。”李牧遙想扶她坐下，卻被她給拍開手，只能繼續說，“我倆好上的時候都還不知道這事兒呢，後來知道了……那又能怎麽樣？我反正不覺得這是個事兒，您對他不滿意嗎？”
“滿意？”徐母一臉恨鐵不成鋼，“你想讓我怎麽滿意？要是你倆就差個兩三歲那也就算了，可是差這麽多，他還離你這麽遠，一個小孩子他懂怎麽照顧人嗎？”
“這麽大個人了還小孩兒呢。”李牧遙沒忍住笑了一下，又被瞪得趕緊收回去，“我覺得他挺會照顧人的啊，沒見我這段時間都被他餵胖了……”
“那你說，你是打算養著他嗎？敏敏，你是不是忘了你還是個女人？你就算再能賺錢也還是家庭更重要啊！小方他能給你什麽？離得這麽遠，你萬一有個頭疼腦熱的他也不能照顧你，那你說你跟他在一起又是圖什麽？”
李牧遙聳肩：“毛.主.席都說婦女能頂半邊天呢，您這是覺得人家說的不對？”
徐母被嚇了一跳，一巴掌拍在她身上：“又亂講話！”
李牧遙就笑：“哎呦，我知道您擔心的那些事兒，但是那又有什麽關系啊，您又沒跟他相處過，怎麽就知道他不行呢？我敢跟您打包票，就像他這樣的人很難再能找到第二個了，真的，不要管那些虛的，您就給他一個機會讓他表現表現嘛，親眼所見總不會是假的吧？”
徐母還沒消氣：“那你讓你爸以後還怎麽見老張，別說他，我都不好意思！”
“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不就是跟他爸提前見了個面嗎，我倆當時就出去轉了一圈而已，又沒別的什麽事兒。”李牧遙笑嘻嘻地過去挽住徐母的胳膊，“媽，既然說到這，那我也想問問了，您覺得是讓我像現在這樣天天高高興興的比較好，還是像以前那樣，成天愁眉苦臉的？那時候我過得什麽日子您不也知道嗎，您覺得那樣我就算是幸福了嗎？”
徐母：“......”
她這突然往事重提，徐母瞬間就想起了以前，那時候徐敏就是聽了他們的介紹挑選的結婚對象，他們老兩口都覺得那人不錯，閨女嫁過去應該也會比較幸福。
可是後來，徐敏卻並沒有像他們想得那麽好，嫁出去的閨女一年到頭也難回一次家，好不容易過年見著面了，她就眼看著閨女瘦了一大圈，也變得不愛說話了。本來徐敏話就不多，平時見人也只是羞澀一笑，結婚以後卻明顯看著比以前更沈默，眼底也總是蒙著一層疲憊的陰影，就好像風一吹便能把她刮走一樣。
徐母悄悄問過，是不是丈夫對她不好，她每次都是搖搖頭說挺好的，讓他們別惦記。
他們那個時候也不說信與不信，可能心裏頭早就已經發現了不對勁，只是不停在欺騙自己，想著閨女應該是不適應離家的日子，說不定過段時間就慢慢好起來了……
可是後來，閨女哭著回娘家說要離婚的時候，胳膊上是有傷的。一向耳根子軟的閨女頭一次這麽堅定要自己拿主意，一定要離婚，那得是被逼到了什麽程度才會下這樣的決心？
老兩口後悔啊，但是明面上又不敢對這事兒發表太多意見。
難道不是因為他們心裏太清楚閨女過得不好，而那個火坑是他們老兩口親手刨出來的？
不敢明說，只不過是害怕這事兒被擺在明面上以後，隨之而來的愧疚感會把他倆壓得喘不過氣來？不就是後悔為什麽一早沒了解清楚？後悔閨女受欺負了他倆也沒去撐腰？
徐母驟然鼻子一酸，眼淚就大顆大顆掉了出來，嚇得李牧遙趕忙抱著哄：“怎麽說著說著可就哭起來了？”
徐母抓著她的手：“敏敏啊……你真的覺得小方會對你好嗎……你心裏應該清楚，他還年輕，他還能有很多選擇，但你可耽誤不起啊……你要是真喜歡，媽沒意見，也不管他到底是誰家孩子了，只要你喜歡，可是萬一以後他要是突然不想對你好了呢？媽就是擔心你……擔心你以後過得不好可怎麽辦……”
見她態度軟化，李牧遙不由得嘆了口氣：“媽，我知道您是擔心我，但日子是我自己過的，能過成什麽樣我心裏有數，我也沒辦法給您保證什麽，只能說……您看著就行了，我現在看起來是不是明顯比以前好很多？”
徐母擦擦眼淚：“以前也沒見你嘴巴那麽會說，嘰裏咕嚕的，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李牧遙噎了一下，趕緊轉移話題。
好不容易等到徐母情緒慢慢平覆下去了，再出門，客廳裏的氣氛依然很古怪，老徐面無表情地坐在沙發上，一看見她就哼了一聲：“休息了，你們自己忙吧。”
好像……情況有點不太妙啊？
李牧遙悄悄沖方清野使了個眼色，把他拉到小隔間：“你跟我爸說什麽了？”
“沒什麽，就是聊了一會兒。”方清野抿嘴，沖她一笑，“別擔心，真沒事，明天我帶你爸媽他們出去玩，就不帶你了。”
“你還想跟他們單獨出去？”李牧遙不可思議地往外掃了一眼，“行啊你，膽子突然這麽大？為什麽不帶我？”
“嫌你煩。”方清野笑得眼睛瞇了起來，“省得你跟過去嘮叨。”
看來剛剛聊的沒那麽差勁，竟然都敢這麽跟她說話了。
李牧遙反手捏住他臉，使勁捏了幾下：“別說，你還真是臉上都快沒肉了，回頭找時間多吃點補補，再瘦下去真得成骷髏了。”
方清野兩手環過來，嘴唇輕輕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你要親自下廚嗎？”
李牧遙剛要說話，外頭突然一聲咳嗽。
她從方清野肩頭往外看，抱著水壺想去打水的徐國強默默倒退著回客廳了。
方清野耳根發紅，但反正都被人看見了，他也就沒松手：“我待會兒就回去了，今天晚上你好好休息。”
“明天跨年，晚上要我陪你嗎？”
他下意識想說要，但又猶豫，搖搖頭：“你還是在家裏待著吧，你家裏人都在呢，亂跑什麽。”
“行吧，不要算了。”李牧遙把臉埋在他頸窩，心裏已經有了主意。
第二天，他果然來接人了。
老兩口也不知道被他帶哪玩去了，一直到晚上九點多才回來，一臉疲憊，但竟然還有點高興似的，對他態度也沒那麽生硬了。
甚至他要走的時候，老徐還要笑不笑地橫了李牧遙一眼：“你不去送送？”
李牧遙穿個拖鞋立馬往外跑。
到了門口，方清野明顯是在等她，站在陰影處，很是依依不舍地抓著她手腕：“我要回家了。”
“那就回嘛。”李牧遙盯著他，“不過你今天帶他們去哪兒玩兒了？我怎麽看著他們回來以後態度變得那麽奇怪呢？剛剛我爸竟然跟我說讓我出來送送你……”
方清野得意起來，沖她挑眉：“秘密！”
“嘁，不說算了。”李牧遙擺擺手，“那你就回去吧，路上小心。”
方清野見她不挽留，就有點失落。
一步三回頭。
晚上快十一點的時候，累了一天的老兩口早就已經撐不住先去睡了，其他人倒還醒著，很是興奮地在議論人家這邊的娛樂節目怎麽這麽多，還有歌唱表演什麽的。
李牧遙趁他們沒註意，一心全都放在電視機上，就躡手躡腳地出了門。
到方清野住處的時候，已經是十一點五十多了，她仰頭往上看，發現他的臥室還亮著燈，隱約有個模糊的人影靠在窗邊。
她撥通電話：“睡了嗎？”
“沒有。”方清野咬著杯子邊緣，含含糊糊地回她，“你要和我一起倒計時嗎？”
“還有三分鐘。”李牧遙說，“你是不是在喝酒？”
“耳朵好靈，這都被你聽到了。”
“一個人喝？劉向飛在家嗎？”
“沒有，他怎麽舍得這時候和我待在一起。”方清野低低笑了一聲，“不過他今天扛回來了一箱啤酒，說是發達了，以後就可以學人家痛痛快快喝進口啤酒了，結果說完就被叫走，我偷偷拿了他幾瓶。”
李牧遙也笑：“不怕他回來揍你？”
“不會，他還欠我好幾頓酒錢呢。”
遠處不知道哪裏在放煙花，聽筒裏的聲音忽然消失了，她看著方清野推開窗戶往外看，就又往陰影中挪了挪：“還有幾分鐘？”
“最後30秒。”
“你表沒壞吧？”
“沒有。”
“那就好。”李牧遙嗯一聲：“你會不會覺得很可惜，明明這次離得這麽近，但是還是不能一起過新年，我過段時間可是要回去的。”
“......好像有一點。”
“那沒辦法，誰讓我當時問你的時候你說不呢。”李牧遙擡頭看著那串煙花。
她聽見方清野悶悶的聲音貼在耳邊：“沒關系，這樣就很好了。”
話音剛落，遠處又炸開一團新的煙火。
砰的一下，濃黑的夜空瞬間閃過一片五彩斑斕。
午夜的鐘聲響起。
方清野低低道：“新年快樂。”
說完，他伸手想要關上窗戶。
但手剛落在冰冷的窗戶上，他聽見聽筒另一頭傳來一個輕柔的聲音。
“低頭。”
他目光下意識往下落，眼皮驀地一顫。
樓下有個人站在燈光與陰影的交界處，長長的大衣被風吹起一個角，發絲隨著一同飄蕩。
幾個小時前，他們剛剛分別，他以為今晚還是要一個人度過，但現在，她卻站在樓下仰著頭，沖他輕輕擺了擺手：“新年快樂。”
方清野急忙沖下樓。
他雙手緊緊擁抱著她，心跳比任何時候都要快，欣喜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淹沒。
“你怎麽來了？”
李牧遙笑著拍拍他後背：“當然是不舍得放你一個人過夜咯，但是我好冷，你確定要一直在樓下待著嗎？”
方清野慢慢松開，拖著她手腕把她帶回房間，門一關，轉過來直視她的眼睛：“遙遙，我們去領結婚證吧？”
他靠得很近，近到能讓人看清他眼底迸發的火焰，在那樣熱切的註視之下，李牧遙發現自己竟然說不出其他的話來。
他叫的是她的本名。
不是徐敏。
而她被喊得不由得怔住，沈默了許久。
“遙遙，我想跟你結婚。”
“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
他眼眶慢慢紅了，在這種時刻，他忍不住好想哭。
他說：“我想要的不是結婚證，我想要的是你跟我能有一個家，除此之外，別的什麽都不重要，我搞不明白你為什麽總能在我想你的時候出現在我眼前，你讓我好開心。”
他哭的時候喜歡皺鼻子，明明那麽漂亮一張臉，卻總是哭得像個傻子。
但他以前沒有這麽愛哭。
他曾經以為自己不會再為任何一個人掉眼淚，因為沒什麽值得他去哭。
可是現在就是忍不住。
好像失去了控制一樣。
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掛在下巴尖，他臉頰上全然一片斑駁淚痕。
他哭得嘴唇微微顫抖，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我愛你，遙遙，我真的……”
李牧遙是想安慰他的。
手都已經擡起來，想幫他擦幹眼淚。
可是他怎麽就……求個婚而已……沒有儀式也罷……偏偏自己還哭成這個樣子？
李牧遙用力咬住嘴唇，輕輕幫他擦掉眼淚，咬的嘴唇發疼，手指也忍不住顫抖。
“你別……”
說不下去了，她實在是好想笑。
手胡亂地在他臉上擦來擦去，李牧遙看他哭得真的好慘，忍不住噴笑出聲：“你別哭，別哭了……我答應你還不行嗎？別哭了乖……”
結果這一哄，方清野發出了一聲特別響亮的啜泣，將她用力抱住，哭得根本停不下來。
李牧遙已經要笑倒了：“我求求你別哭了，你為什麽要哭啊我真的……哈哈哈哈你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哭得越來越厲害。
她笑得喘不過氣來。
被吵醒的鄰居忍不住出來怒斥發什麽癲。
李牧遙肚子好痛，只能捂著他嘴把他拖回臥室：“你真的太愛哭了吧？哈哈哈哈哈哈你可不可以別一臉慘樣地看著我……”
方清野被她笑得鉆進被子裏不說話了。
好不容易緩過來，她掀開被子，擡腿跨上去拍他屁.股：“餵，轉過來。”
方清野咬著指甲不吭聲。
她只能捧住他臉給他硬掰過來：“我沒笑話你！就是你剛剛那樣子真的很……”
差點又笑出聲來，趕緊咳嗽一聲忍住。
“方清野，你好好看著我。”
李牧遙笑著說：“你知道結婚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麽嗎？意味著責任，你需要面對很多東西，我一直不讚同所謂的‘結了婚以後愛情就會慢慢轉化為親情，兩個人的相處就像是親人一樣，愛情總會逐漸淹沒在柴米油鹽中，永遠不會被親情更加可靠’這種話，我總覺得維系婚姻的根本還得是愛情，為什麽非得要把愛人變成親人呢？我難道自己沒有這玩意兒，還非得讓別人來轉化？所以你得明白，對我來說，如果沒有了愛，我會立馬選擇分開，我永遠不會讓我自己待在一個沒有愛的地方。”
她捧著他的臉，很認真地跟他說：“婚姻永遠都不會是愛情的墳墓，但它要求從此以後你必須對你的伴侶忠貞，談戀愛的時候或許可以有一方不想維系那就分開，結了婚的人卻得努力抵制各種誘.惑，努力學習怎麽把感情長久地維持下去，最後如果分開，那只能代表雙方實在是努力不下去了。”
“所以……到時候再想分開可就沒那麽輕松了，這個成本可是會比較大的，你想好了嗎？”
方清野抿嘴，用力環住她的腰：“想好了，我會努力。”
“那以後，就拜托你了。”
李牧遙笑盈盈地捏捏他發燙的耳朵：“你先想想怎麽跟你家裏人交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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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四……
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晚餐，但卻遲遲沒有人動筷，連向來嘴饞的徐紅兵都老老實實被奇怪的氛圍所束縛，扒著桌子不敢亂動。
李牧遙坐的有點著急，忍不住問：“爸，您這是打算……在這入定呢？”
老徐狠狠瞪了她一眼，似乎是想說點她什麽，但又忍住了，只說了句：“吃飯！”
老徐終於開口，周圍的人才悄悄松了口氣，但餐桌上的氣氛仍舊很詭異。
剛剛全家人上桌的時候，徐母又問了李牧遙一句“你對象到底是打算啥時候過來”。
李牧遙拿著杯子頭也不擡，跟她說“你不都見過了嗎？人就在你跟前呢”，一下把徐母給說楞了。
還是徐洋悄悄往旁邊指了指，她才反應過來，看著那個同樣忙碌卻一直表現得很是內向的年輕人，頓時表情格外精彩。
老兩口為自己真的把人家當成了司機而感到有點尷尬，上桌以後就盡量表現地很和善，跟方清野扯了幾句家常，結果問到年齡，老兩口一聽他說完就瞬間卡了殼。
沈默良久，李牧遙要是不打岔，估計他們還得再沈默一會兒。
“爸，媽，吃個雞腿吧你們倆，我跟你們說啊，清野他現在越來越會煮飯了，我剛認識他那會兒他還只會煮面條呢，煮的半生不熟，你看現在的手藝突飛猛進，拉出去跟外頭那些大廚比都不差呢……”
她一邊說著，一邊悄悄碰了碰方清野的腿，給了對方一個安撫的眼神。
老兩口幹巴巴地笑笑，沒說話，徐國強倒是很捧場：“這倒是，最會做飯的倆人湊到一塊兒去了，姐，以後我跟珊珊去你家蹭飯吧，你看之前珊珊不是還老說想跟你學兩手，結果怎麽就是學不會，哎你說這種事是不是真得需要天賦啊？怎麽我們就學不來那種味道呢？”
徐慧在旁邊插嘴道：“因為你笨，你就沒那本事。”
“怎麽說話呢二姐，說的跟你會似的。”
“哎我怎麽不會了？我再怎麽著也比你強，不是你那時候可憐巴巴求著我給你烙餅的時候了？連湯都不會做，好意思出來說？”
姐弟倆你一句我一句開始拌嘴，林珊珊只當聽不見，自己吃自己的，順帶著哄哄閨女，而徐洋則是坐在旁邊咬著筷子跟幾個小的在那嘿嘿笑，氣氛總算是活躍了不少。
或許是覺得不該把人家晾在那兒不搭理，徐母雖然心裏有點怪怪的，但緩了一會兒以後還是擠出了個笑臉：“小方真是挺內向的，平時工作應該也挺辛苦的吧，看你瘦的，臉上都沒多少肉，你在這邊是做什麽工作的呀？”
“文藝工作者。”李牧遙搶先一步幫他回了，“挺厲害的，還能上電視呢。”
這個範圍有點大，老徐突然接了話頭：“小方，你是本地人嗎？”
“不是。”方清野猶豫了一下，“我老家是藺縣的，後來來了這邊發展。”
關於這個問題，剛剛他和李牧遙在廚房裏探討過，如果她爸媽要是問到歸屬地的問題，他完全可以沈默，讓李牧遙回答。
所以這會兒一聽這個意料之外的答案，旁邊的李牧遙就又看了過來。
“藺縣？那不離咱們青玉縣還挺近的嘛，中間只隔了百十公裏？”
“對，後來我就被親戚接到青玉縣住了。”
“嗯？”徐母擡頭，“咱們一個地方的？”
方清野點頭：“對。”
李牧遙開始緊張了，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老徐喝了口水，若有所思：“那你們倆是怎麽認識的，在青玉縣的時候就認識了？”
方清野抿嘴：“沒有，是我來了這邊以後才認識的，因為其他的一些……事。”
老徐沒有對這個問題追根究底，反而又問他：“小方啊，不知道為什麽我從見你第一眼開始就覺得你很眼熟，好像在哪見過，而且你這名字跟我一個朋友家的小輩也很像，既然你說你在青玉縣住過，那你認識方清榮嗎？”
來了，來了。
李牧遙咬住筷子，不自覺坐直了身體。
其他人暫時都還沒明白這問話的其中含義，只有徐母靈光一閃：“方清榮？那不是老張侄兒家的……”
“那是我弟弟。”
李牧遙遮著眼睛偷偷去看方清野，他表情沒什麽大變化，但她知道，他是故作鎮定。沒看見拿著勺子的手都忍不住收緊，因為用力過度，指甲蓋上泛著一層失了血色的青白。
其他人仍舊在狀況外，老兩口繃不住了。
徐母狠狠瞪著李牧遙：“敏敏，跟媽上屋裏一趟。”
她乖乖點頭，給方清野丟了個自求多福的眼神，不過對方顯然已經沒空註意她了。
進了屋，徐母直接把屋門反鎖，上來就問她：“你什麽意思？”
“我沒什麽意思啊，媽，我這不是給你們介紹我對象呢嘛。”
她一臉無辜。
徐母深深吸了一口氣：“那你也沒提前跟我說，你找的這個對象是老張他們家的……”
她顯然是被氣到了，一句話沒說完，就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敏敏，你是不是糊塗了，那孩子今年才二十一，他比你小了整整十歲你知不知道！你老實說，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麽啊，故意氣您嗎？當然不是啊。”李牧遙想扶她坐下，卻被她給拍開手，只能繼續說，“我倆好上的時候都還不知道這事兒呢，後來知道了……那又能怎麽樣？我反正不覺得這是個事兒，您對他不滿意嗎？”
“滿意？”徐母一臉恨鐵不成鋼，“你想讓我怎麽滿意？要是你倆就差個兩三歲那也就算了，可是差這麽多，他還離你這麽遠，一個小孩子他懂怎麽照顧人嗎？”
“這麽大個人了還小孩兒呢。”李牧遙沒忍住笑了一下，又被瞪得趕緊收回去，“我覺得他挺會照顧人的啊，沒見我這段時間都被他餵胖了……”
“那你說，你是打算養著他嗎？敏敏，你是不是忘了你還是個女人？你就算再能賺錢也還是家庭更重要啊！小方他能給你什麽？離得這麽遠，你萬一有個頭疼腦熱的他也不能照顧你，那你說你跟他在一起又是圖什麽？”
李牧遙聳肩：“毛.主.席都說婦女能頂半邊天呢，您這是覺得人家說的不對？”
徐母被嚇了一跳，一巴掌拍在她身上：“又亂講話！”
李牧遙就笑：“哎呦，我知道您擔心的那些事兒，但是那又有什麽關系啊，您又沒跟他相處過，怎麽就知道他不行呢？我敢跟您打包票，就像他這樣的人很難再能找到第二個了，真的，不要管那些虛的，您就給他一個機會讓他表現表現嘛，親眼所見總不會是假的吧？”
徐母還沒消氣：“那你讓你爸以後還怎麽見老張，別說他，我都不好意思！”
“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不就是跟他爸提前見了個面嗎，我倆當時就出去轉了一圈而已，又沒別的什麽事兒。”李牧遙笑嘻嘻地過去挽住徐母的胳膊，“媽，既然說到這，那我也想問問了，您覺得是讓我像現在這樣天天高高興興的比較好，還是像以前那樣，成天愁眉苦臉的？那時候我過得什麽日子您不也知道嗎，您覺得那樣我就算是幸福了嗎？”
徐母：“......”
她這突然往事重提，徐母瞬間就想起了以前，那時候徐敏就是聽了他們的介紹挑選的結婚對象，他們老兩口都覺得那人不錯，閨女嫁過去應該也會比較幸福。
可是後來，徐敏卻並沒有像他們想得那麽好，嫁出去的閨女一年到頭也難回一次家，好不容易過年見著面了，她就眼看著閨女瘦了一大圈，也變得不愛說話了。本來徐敏話就不多，平時見人也只是羞澀一笑，結婚以後卻明顯看著比以前更沈默，眼底也總是蒙著一層疲憊的陰影，就好像風一吹便能把她刮走一樣。
徐母悄悄問過，是不是丈夫對她不好，她每次都是搖搖頭說挺好的，讓他們別惦記。
他們那個時候也不說信與不信，可能心裏頭早就已經發現了不對勁，只是不停在欺騙自己，想著閨女應該是不適應離家的日子，說不定過段時間就慢慢好起來了……
可是後來，閨女哭著回娘家說要離婚的時候，胳膊上是有傷的。一向耳根子軟的閨女頭一次這麽堅定要自己拿主意，一定要離婚，那得是被逼到了什麽程度才會下這樣的決心？
老兩口後悔啊，但是明面上又不敢對這事兒發表太多意見。
難道不是因為他們心裏太清楚閨女過得不好，而那個火坑是他們老兩口親手刨出來的？
不敢明說，只不過是害怕這事兒被擺在明面上以後，隨之而來的愧疚感會把他倆壓得喘不過氣來？不就是後悔為什麽一早沒了解清楚？後悔閨女受欺負了他倆也沒去撐腰？
徐母驟然鼻子一酸，眼淚就大顆大顆掉了出來，嚇得李牧遙趕忙抱著哄：“怎麽說著說著可就哭起來了？”
徐母抓著她的手：“敏敏啊……你真的覺得小方會對你好嗎……你心裏應該清楚，他還年輕，他還能有很多選擇，但你可耽誤不起啊……你要是真喜歡，媽沒意見，也不管他到底是誰家孩子了，只要你喜歡，可是萬一以後他要是突然不想對你好了呢？媽就是擔心你……擔心你以後過得不好可怎麽辦……”
見她態度軟化，李牧遙不由得嘆了口氣：“媽，我知道您是擔心我，但日子是我自己過的，能過成什麽樣我心裏有數，我也沒辦法給您保證什麽，只能說……您看著就行了，我現在看起來是不是明顯比以前好很多？”
徐母擦擦眼淚：“以前也沒見你嘴巴那麽會說，嘰裏咕嚕的，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李牧遙噎了一下，趕緊轉移話題。
好不容易等到徐母情緒慢慢平覆下去了，再出門，客廳裏的氣氛依然很古怪，老徐面無表情地坐在沙發上，一看見她就哼了一聲：“休息了，你們自己忙吧。”
好像……情況有點不太妙啊？
李牧遙悄悄沖方清野使了個眼色，把他拉到小隔間：“你跟我爸說什麽了？”
“沒什麽，就是聊了一會兒。”方清野抿嘴，沖她一笑，“別擔心，真沒事，明天我帶你爸媽他們出去玩，就不帶你了。”
“你還想跟他們單獨出去？”李牧遙不可思議地往外掃了一眼，“行啊你，膽子突然這麽大？為什麽不帶我？”
“嫌你煩。”方清野笑得眼睛瞇了起來，“省得你跟過去嘮叨。”
看來剛剛聊的沒那麽差勁，竟然都敢這麽跟她說話了。
李牧遙反手捏住他臉，使勁捏了幾下：“別說，你還真是臉上都快沒肉了，回頭找時間多吃點補補，再瘦下去真得成骷髏了。”
方清野兩手環過來，嘴唇輕輕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你要親自下廚嗎？”
李牧遙剛要說話，外頭突然一聲咳嗽。
她從方清野肩頭往外看，抱著水壺想去打水的徐國強默默倒退著回客廳了。
方清野耳根發紅，但反正都被人看見了，他也就沒松手：“我待會兒就回去了，今天晚上你好好休息。”
“明天跨年，晚上要我陪你嗎？”
他下意識想說要，但又猶豫，搖搖頭：“你還是在家裏待著吧，你家裏人都在呢，亂跑什麽。”
“行吧，不要算了。”李牧遙把臉埋在他頸窩，心裏已經有了主意。
第二天，他果然來接人了。
老兩口也不知道被他帶哪玩去了，一直到晚上九點多才回來，一臉疲憊，但竟然還有點高興似的，對他態度也沒那麽生硬了。
甚至他要走的時候，老徐還要笑不笑地橫了李牧遙一眼：“你不去送送？”
李牧遙穿個拖鞋立馬往外跑。
到了門口，方清野明顯是在等她，站在陰影處，很是依依不舍地抓著她手腕：“我要回家了。”
“那就回嘛。”李牧遙盯著他，“不過你今天帶他們去哪兒玩兒了？我怎麽看著他們回來以後態度變得那麽奇怪呢？剛剛我爸竟然跟我說讓我出來送送你……”
方清野得意起來，沖她挑眉：“秘密！”
“嘁，不說算了。”李牧遙擺擺手，“那你就回去吧，路上小心。”
方清野見她不挽留，就有點失落。
一步三回頭。
晚上快十一點的時候，累了一天的老兩口早就已經撐不住先去睡了，其他人倒還醒著，很是興奮地在議論人家這邊的娛樂節目怎麽這麽多，還有歌唱表演什麽的。
李牧遙趁他們沒註意，一心全都放在電視機上，就躡手躡腳地出了門。
到方清野住處的時候，已經是十一點五十多了，她仰頭往上看，發現他的臥室還亮著燈，隱約有個模糊的人影靠在窗邊。
她撥通電話：“睡了嗎？”
“沒有。”方清野咬著杯子邊緣，含含糊糊地回她，“你要和我一起倒計時嗎？”
“還有三分鐘。”李牧遙說，“你是不是在喝酒？”
“耳朵好靈，這都被你聽到了。”
“一個人喝？劉向飛在家嗎？”
“沒有，他怎麽舍得這時候和我待在一起。”方清野低低笑了一聲，“不過他今天扛回來了一箱啤酒，說是發達了，以後就可以學人家痛痛快快喝進口啤酒了，結果說完就被叫走，我偷偷拿了他幾瓶。”
李牧遙也笑：“不怕他回來揍你？”
“不會，他還欠我好幾頓酒錢呢。”
遠處不知道哪裏在放煙花，聽筒裏的聲音忽然消失了，她看著方清野推開窗戶往外看，就又往陰影中挪了挪：“還有幾分鐘？”
“最後30秒。”
“你表沒壞吧？”
“沒有。”
“那就好。”李牧遙嗯一聲：“你會不會覺得很可惜，明明這次離得這麽近，但是還是不能一起過新年，我過段時間可是要回去的。”
“......好像有一點。”
“那沒辦法，誰讓我當時問你的時候你說不呢。”李牧遙擡頭看著那串煙花。
她聽見方清野悶悶的聲音貼在耳邊：“沒關系，這樣就很好了。”
話音剛落，遠處又炸開一團新的煙火。
砰的一下，濃黑的夜空瞬間閃過一片五彩斑斕。
午夜的鐘聲響起。
方清野低低道：“新年快樂。”
說完，他伸手想要關上窗戶。
但手剛落在冰冷的窗戶上，他聽見聽筒另一頭傳來一個輕柔的聲音。
“低頭。”
他目光下意識往下落，眼皮驀地一顫。
樓下有個人站在燈光與陰影的交界處，長長的大衣被風吹起一個角，發絲隨著一同飄蕩。
幾個小時前，他們剛剛分別，他以為今晚還是要一個人度過，但現在，她卻站在樓下仰著頭，沖他輕輕擺了擺手：“新年快樂。”
方清野急忙沖下樓。
他雙手緊緊擁抱著她，心跳比任何時候都要快，欣喜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淹沒。
“你怎麽來了？”
李牧遙笑著拍拍他後背：“當然是不舍得放你一個人過夜咯，但是我好冷，你確定要一直在樓下待著嗎？”
方清野慢慢松開，拖著她手腕把她帶回房間，門一關，轉過來直視她的眼睛：“遙遙，我們去領結婚證吧？”
他靠得很近，近到能讓人看清他眼底迸發的火焰，在那樣熱切的註視之下，李牧遙發現自己竟然說不出其他的話來。
他叫的是她的本名。
不是徐敏。
而她被喊得不由得怔住，沈默了許久。
“遙遙，我想跟你結婚。”
“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
他眼眶慢慢紅了，在這種時刻，他忍不住好想哭。
他說：“我想要的不是結婚證，我想要的是你跟我能有一個家，除此之外，別的什麽都不重要，我搞不明白你為什麽總能在我想你的時候出現在我眼前，你讓我好開心。”
他哭的時候喜歡皺鼻子，明明那麽漂亮一張臉，卻總是哭得像個傻子。
但他以前沒有這麽愛哭。
他曾經以為自己不會再為任何一個人掉眼淚，因為沒什麽值得他去哭。
可是現在就是忍不住。
好像失去了控制一樣。
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掛在下巴尖，他臉頰上全然一片斑駁淚痕。
他哭得嘴唇微微顫抖，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我愛你，遙遙，我真的……”
李牧遙是想安慰他的。
手都已經擡起來，想幫他擦幹眼淚。
可是他怎麽就……求個婚而已……沒有儀式也罷……偏偏自己還哭成這個樣子？
李牧遙用力咬住嘴唇，輕輕幫他擦掉眼淚，咬的嘴唇發疼，手指也忍不住顫抖。
“你別……”
說不下去了，她實在是好想笑。
手胡亂地在他臉上擦來擦去，李牧遙看他哭得真的好慘，忍不住噴笑出聲：“你別哭，別哭了……我答應你還不行嗎？別哭了乖……”
結果這一哄，方清野發出了一聲特別響亮的啜泣，將她用力抱住，哭得根本停不下來。
李牧遙已經要笑倒了：“我求求你別哭了，你為什麽要哭啊我真的……哈哈哈哈你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哭得越來越厲害。
她笑得喘不過氣來。
被吵醒的鄰居忍不住出來怒斥發什麽癲。
李牧遙肚子好痛，只能捂著他嘴把他拖回臥室：“你真的太愛哭了吧？哈哈哈哈哈哈你可不可以別一臉慘樣地看著我……”
方清野被她笑得鉆進被子裏不說話了。
好不容易緩過來，她掀開被子，擡腿跨上去拍他屁.股：“餵，轉過來。”
方清野咬著指甲不吭聲。
她只能捧住他臉給他硬掰過來：“我沒笑話你！就是你剛剛那樣子真的很……”
差點又笑出聲來，趕緊咳嗽一聲忍住。
“方清野，你好好看著我。”
李牧遙笑著說：“你知道結婚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麽嗎？意味著責任，你需要面對很多東西，我一直不讚同所謂的‘結了婚以後愛情就會慢慢轉化為親情，兩個人的相處就像是親人一樣，愛情總會逐漸淹沒在柴米油鹽中，永遠不會被親情更加可靠’這種話，我總覺得維系婚姻的根本還得是愛情，為什麽非得要把愛人變成親人呢？我難道自己沒有這玩意兒，還非得讓別人來轉化？所以你得明白，對我來說，如果沒有了愛，我會立馬選擇分開，我永遠不會讓我自己待在一個沒有愛的地方。”
她捧著他的臉，很認真地跟他說：“婚姻永遠都不會是愛情的墳墓，但它要求從此以後你必須對你的伴侶忠貞，談戀愛的時候或許可以有一方不想維系那就分開，結了婚的人卻得努力抵制各種誘.惑，努力學習怎麽把感情長久地維持下去，最後如果分開，那只能代表雙方實在是努力不下去了。”
“所以……到時候再想分開可就沒那麽輕松了，這個成本可是會比較大的，你想好了嗎？”
方清野抿嘴，用力環住她的腰：“想好了，我會努力。”
“那以後，就拜托你了。”
李牧遙笑盈盈地捏捏他發燙的耳朵：“你先想想怎麽跟你家裏人交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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