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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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這還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一周後，這個“清掃地下賭場，打擊黑惡勢力”的行動陣仗終於是慢慢小了下去，公安具體從這次行動中抓到了多少會波及到外界的證據，目前外界的人暫時沒辦法知道，但老三的事已經查清楚了。
他不是今年才摻和到這個地下賭場裏去的，但他也不是內部人員，只不過是裏頭的一個賭徒而已，這些年他靠著賭博賺到了錢，可也賠了不少，光是欠條就找到了一大堆。
一張六百，一張一千二，一張兩千八……
這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賭場可不是光靠著收賭資來盈利的，他們在私底下還放貸，高.利.貸這種東西可不是後世獨有的名詞，徐國富以前玩小的，後來激紅了眼，一下子欠了六千多塊，東挪西湊也還不起，就借錢想翻盤來把大的。
他“運氣”好，咬著牙借了一萬，沒想到半個月後贏回來了兩萬五！利息還沒來得及滾太多，他立馬就給還上了，頓時飄了，覺得這也不過就是那回事兒嘛。
但這也不過就是人家賭場的套路。
他攏共借了三次，第一次一萬，還了兩萬一，手裏剩下四千，美滋滋回家跟張芳炫耀。第二次他又被套進去，狠心借了三萬，過一段時間以後又贏了！錢還上了！手裏還能剩！
於是這第三次，他借了整整十萬。
這次借錢的時候，人家很是為難地跟他說風險太大，他就把家裏房子和其他一些能抵押的都抵了，還美滋滋地想著自己很快就能靠著這些錢打個漂亮的翻身仗，從此以後他就是個萬元戶了，再也不用看別人的臉色過活。
但這明顯也是人家該收圈的意思了。
要不是這次清掃的及時，很快他就會發現，自己不光把錢全都給輸沒了，還另欠了一大堆債務，不死也得脫層皮。
賭瘋了的人腦子都不夠轉了，那十萬塊錢好像是借給他的，但真的到他手裏了嗎？完全沒有！是人家給他在場子裏劃出來的“餘額”！
他連現金都沒摸到竟然還覺得自己能贏。
蠢貨。
這下可好了，什麽都查清楚了。
本來公安以為他頂多玩了千八百塊，跟別人比起來情節不嚴重，現在一下子就變嚴重了，可能真的要判刑。
徐母收到這消息立馬就暈了，一家人著急忙慌地把她送到醫院，老徐也差點沒跟著一起暈過去，嘴唇慘白，臉色灰敗。
那個家裏現在唯一能笑出來的就只有李牧遙了，真是萬萬沒想到啊，風水輪流轉。
上輩子，徐國富一家幾口，真真切切蹲過大牢的只有徐紅兵，因為詐騙。
沒想到這次，徐國富倒是自己進去了。
真是活該，多少讓人冒出點大仇得報的感覺。
那既然這個地下賭場在猝不及防之間被人給端了，接下來就是發現關鍵證物的時候了。
一家人都在醫院，顧不上家裏，李牧遙就在家裏看著幾個小的。
徐紅兵和徐秀麗倆人今年已經九歲了，早就是該懂事的年紀了，因為李牧遙的中途介入，所以頑劣的徐紅兵和以前比起來乖了不少，但平時還是很淘氣。
這會兒，徐紅兵就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問她：“大姑，我爸以後是不是不用上班也有人管他吃飯了？”
李牧遙被他這關註點給弄得用力抿了抿嘴，好怕自己笑出聲來：“是啊，你怎麽知道的？你爸以後可是吃公家飯的人了。”
“我聽別人說的。”徐紅兵一把抓了桌上的糖，“他們都說只有壞蛋才會被人抓進去，我爸他有時候喝完酒老打我，他就是個壞蛋！大姑要不你去跟他們說說，要是我爸在裏面不聽話的話，也不讓他吃晚飯行不行？”
這明顯是還沒有理解蹲大牢的意思，他的理解可能是把監獄和學校畫上了等號。
壞蛋被關進“學校”，不聽話就餓他兩頓！
徐秀麗悶不吭聲地在作業本上畫圈圈，聞言，眼淚又在眼眶裏打轉轉了：“你才是壞蛋！爸爸在裏面要吃苦的！說不定還要幹很多很多的活，你竟然說讓爸爸挨餓！真討厭！”
話音剛落，旁邊嬰兒床上傳來哭聲。
徐紅濤餓了，張著嘴哇哇哭，弄得隔壁老四家的徐曉芳也跟著嗷嗷哭起來，弄得李牧遙是一個頭兩個大，又是泡米糊又是拿玩具哄。
她現在特別理解上輩子母親前一秒還溫聲細語下一秒就突然發脾氣的情況了。
這倆小孩怎麽哄都哄不聽，扯著嗓子哇哇哭，哭得她也很想發脾氣。
怕了怕了，她以後絕對不要養小孩。
這不是小孩，這是魔鬼！
“別哭了，算我求你們……”
她雙手合十，拜神一樣。
結果倆小孩哭得更厲害了。
“大姑，妹妹好像尿了。”徐秀麗扒著旁邊圍欄，小小聲地提醒一句。
她伸手一摸尿布，還真是，就忍不住看徐秀麗，心想自己竟然連九歲的小女孩都不如。
好不容易把倆小孩的尿布換了，吃得也餵了，倆人終於是偃旗息鼓，不再鬧騰。
李牧遙兩手各拿一個玩具，哄著床上倆小的，又得盯著旁邊的徐紅兵和徐秀麗倆人寫作業，寫完作業才能吃飯。
照顧孩子就已經筋疲力盡的李牧遙沒心情做大餐，只弄了雞蛋打鹵面，等他們吃完飯以後已經晚上八點多了，徐家人還沒回來。
李牧遙就催著徐紅兵和徐秀麗去睡覺。
徐秀麗規規矩矩躺在床邊，一只手還悄悄抓住她手指：“大姑，我爸爸他真的是壞蛋嗎？”
“壞蛋也分是什麽樣的壞蛋，你爸爸他幹了不好的事情，所以才會受到懲罰。”李牧遙說，“但你不要想太多，因為那些都不是你這個年紀該操心的事情，明年你就該畢業了，等以後上了初中，老師會教你更多的知識，你應該做的就是好好學習……今天姑姑多給你講一個故事好不好？”
徐秀麗點點頭，旁邊裝睡的徐紅兵一聽，也蹭的一下滾了過來：“我也要聽！”
“那你躺好。”李牧遙把他推回去。
她沒有帶孩子的經驗，所以根本不知道應該怎麽一點點地把這兩兄妹在徐國富兩口子那裏學到的錯誤想法給糾正過來。
思來想去，就還是講故事吧。
講完一個故事，再讓他們自己琢磨那些故事裏想要表達的是什麽。
其實還挺有效果的。
“那今天我就給你們兩個講一個住在宮殿裏的一群奇怪老人的故事吧……”
“從前有個獵人在森林裏迷了路，他走了好長時間，把身上的幹糧和水都給吃得幹幹凈凈，但是還是遲遲找不到出口，他又累又餓，就在他幾乎要昏倒的時候，忽然！他看見前方有一條小道，還有音樂聲傳來！”
“獵人順著那條小道走過去後，發現小路後頭竟然有一座特別高大的宮殿，宮殿的主人是一個年邁的老人。老人熱情地將他帶進那座華麗的宮殿，給了他豐盛的食物和舒服的臥室，他們兩個聊的很愉快，老人說，如果他願意的話，他可以一直在這裏住下去，甚至他要是想要這座宮殿，老人也可以送給他！”
“獵人特別驚訝，就說那你送給我吧，他以為老人是在開玩笑，卻沒想到那個老人竟然真的把宮殿的鑰匙交給了他，之後，老人笑呵呵地跟他說，‘這座宮殿以後就屬於你了，你想去哪裏就去哪裏，但是我有一個要求，樓頂最左邊的那間屋子你絕對不可以進去，否則你一定會後悔，’獵人一口答應了，於是老人當天晚上就離開了宮殿，說要去環游世界。”
“這座宮殿實在是太華麗了，獵人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才把宮殿裏的房間全部睡了一個遍，終於，他走到了樓頂最左邊那間屋子。”
“他想起了老人的勸告，但好奇心讓他還是選擇了打開那扇門，門一開，他看見了一個比這座宮殿更加美妙的地方……裏面有堆成小山的金幣和數不清的美女，門後隱藏著的是一個人間仙境！獵人興奮極了，慶幸自己沒有乖乖聽那個老人的話，於是他和仙境裏的守門人見了面，守門人說，這裏的一切你都可以享用，但是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那個條件就是你絕對不能打開藏在後山的石門，如果你打開了那扇門，你就必須要給我一樣東西做交換，如果你想要一直幸福下去的話就按我說的做，因為你應該不會想看到那樣的後果。”
“獵人很不以為然地答應了。”
“獵人在那個仙境裏玩了很長時間，終於有一天，他對這片仙境也膩了，他想到了守門人提到過的那個石門。”
“他覺得，當初老人的警告是為了隱瞞門後隱藏著的巨大財富，而守門人和那個老人一樣，不想讓他得到更多，所以他毅然決然地向著那扇石門進發，認為那扇門後會有比現在更多的財富和快樂……他果斷地推開了石門。”
“但這次門後什麽都沒有，只有一片漆黑，獵人突然被黑暗中伸出的一只巨手拖了進去，他被嚇得昏了過去。等他再醒過來的時候就發現，他重新回到了宮殿裏，宮殿的走廊變長了，他的身體變成了一扇門，立在最左邊。”
“他大聲呼救，卻沒有一個人回應他，有一個聲音悄悄跟他說：‘早就告訴過你，你一定會後悔的，現在你的貪心已經讓你變成了魔鬼的奴仆，除非你能騙到下一個貪心的人進來，如果他不推開最後一扇石門，你將永遠都無法離開這裏，只能為魔鬼守門’。”
“獵人特別後悔，直到三百年後，又有一個迷路的人走進森林，走到了宮殿前，獵人得到了短暫的自由，他迫不及待要把宮殿的鑰匙交給那個年輕人，離開這裏，但年輕人卻跟他說……”
徐秀麗睜著大眼睛：“說什麽了？”
“你猜猜看。”李牧遙問她，“如果你就是那個年輕人呢？”
徐紅兵在後頭搶答：“我要！”
“嗯？”
“我可以只打開第二扇門！把石門鎖起來！那樣我就有好多好多的錢了！”徐紅兵特別得意。
“那你呢？”
徐秀麗苦惱地皺眉：“我……我不要，我又跟他不熟，姑姑說過不要跟陌生人說話，也不要吃陌生人給的糖，我不要。”
李牧遙抿嘴一笑：“那你們覺得這個故事到底說的是什麽呢？”
徐秀麗說：“陌生人給的糖裏有毒！”
徐紅兵說：“占了便宜還不抓緊時間跑的都是笨蛋！”
李牧遙：“？”
徐紅兵這家夥滿嘴歪理，差點給她也帶跑了：“你好奇怪啊，我給你講了這個故事，你才知道那扇石門後面沒有好東西，如果你真的是那個年輕人的話，你怎麽會知道？你怎麽就確定占了人家的便宜以後還跑得了？”
“反正我媽媽跟我說了，人家要給我好東西我就接著，那是他自己願意，又不是我搶的，我為什麽不能要？”
李牧遙把徐秀麗的耳朵堵上了：“你不要跟他學。”
徐母在醫院養了幾天以後又回來了，按她的話說，每天住在那兒還得交著錢，她實在心疼那些錢，所以死活不願意在那住。
她心臟不是太好，這次徹底做了個檢查，情況也不是特別樂觀，但這不樂觀的方面並不在於她的心臟，而是在於她的大腦，醫生說，她已經出現了阿茲海默癥的癥狀。
老徐沒告訴別人，只告訴了李牧遙。
這件事無疑又是一個打擊，李牧遙看著老徐花白的鬢角，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安慰他。
老徐現在六十多歲了。
他結婚的時候已經二十八了，小輩不知道原因，只知道他結婚晚，要孩子也晚，徐敏是在他三十歲那年出生的。
他比徐母大五歲，但除了那次不小心受了傷導致腿腳略微有點毛病之外，其他倒是一直都挺好，沒想到如今到了該安享晚年的時候，妻子身體卻出了問題，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老徐一直覺得他會走在妻子前頭。
可現在這情況……
李牧遙頭一次看見他掉眼淚，巴巴地坐在臺階上一邊抽煙一邊抹眼淚，問她：“你說萬一哪天我真的撒手沒了，你媽她可怎麽辦啊？你們個個都有了自己的家，我又走到她前頭，到時候，你媽她可怎麽辦啊？”
“爸，別老說那些喪氣話，我看你這身體吧……估計都能熬到我住養老院的時候。”
老徐這回沒心情聽她說玩笑話。
進屋見徐母的時候，老徐特意跑去把臉又給洗了洗，假裝啥事都沒有。
徐母正在那找東西，沒顧得上看他：“哎，怎麽回事啊？我上回放在櫃子裏的藥呢？你們誰給我拿走了啊？”
“媽，在你衣服兜裏。”李牧遙一指。
徐母下意識低頭，看見淺淺的衣兜果然有一個藥包的角露了出來，一拍大腿：“真是！你看我這腦子真是的……這不騎驢找驢嘛？！”
她看看強忍著難過的老徐，又看看一無所知的徐母，突然又說：“媽，我對象說今年過年的時候他想請咱全家一塊兒出去玩。”
徐母一驚：“啥？”
老徐也楞了：“誰？”
“我對象啊，過年請咱們出去玩，旅游…！度假…！你們去不去？”李牧遙很淡定地坐下喝水，“不是你們天天催著我趕緊找個對象嗎，怎麽現在還一臉不樂意的樣子。”
“你、你啥時候可就……”
徐母笑容立馬就堆到臉上了，急急忙忙跑過來問她，哪裏人？多大了？做什麽工作的？
李牧遙只說：“到時候你們自己問他不就得了。”把這問題一筆帶過了。
這下，因為徐國富的事兒連著死氣沈沈好久的徐家終於算是有了一件好事。
上一章添了兩千多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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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後，這個“清掃地下賭場，打擊黑惡勢力”的行動陣仗終於是慢慢小了下去，公安具體從這次行動中抓到了多少會波及到外界的證據，目前外界的人暫時沒辦法知道，但老三的事已經查清楚了。
他不是今年才摻和到這個地下賭場裏去的，但他也不是內部人員，只不過是裏頭的一個賭徒而已，這些年他靠著賭博賺到了錢，可也賠了不少，光是欠條就找到了一大堆。
一張六百，一張一千二，一張兩千八……
這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賭場可不是光靠著收賭資來盈利的，他們在私底下還放貸，高.利.貸這種東西可不是後世獨有的名詞，徐國富以前玩小的，後來激紅了眼，一下子欠了六千多塊，東挪西湊也還不起，就借錢想翻盤來把大的。
他“運氣”好，咬著牙借了一萬，沒想到半個月後贏回來了兩萬五！利息還沒來得及滾太多，他立馬就給還上了，頓時飄了，覺得這也不過就是那回事兒嘛。
但這也不過就是人家賭場的套路。
他攏共借了三次，第一次一萬，還了兩萬一，手裏剩下四千，美滋滋回家跟張芳炫耀。第二次他又被套進去，狠心借了三萬，過一段時間以後又贏了！錢還上了！手裏還能剩！
於是這第三次，他借了整整十萬。
這次借錢的時候，人家很是為難地跟他說風險太大，他就把家裏房子和其他一些能抵押的都抵了，還美滋滋地想著自己很快就能靠著這些錢打個漂亮的翻身仗，從此以後他就是個萬元戶了，再也不用看別人的臉色過活。
但這明顯也是人家該收圈的意思了。
要不是這次清掃的及時，很快他就會發現，自己不光把錢全都給輸沒了，還另欠了一大堆債務，不死也得脫層皮。
賭瘋了的人腦子都不夠轉了，那十萬塊錢好像是借給他的，但真的到他手裏了嗎？完全沒有！是人家給他在場子裏劃出來的“餘額”！
他連現金都沒摸到竟然還覺得自己能贏。
蠢貨。
這下可好了，什麽都查清楚了。
本來公安以為他頂多玩了千八百塊，跟別人比起來情節不嚴重，現在一下子就變嚴重了，可能真的要判刑。
徐母收到這消息立馬就暈了，一家人著急忙慌地把她送到醫院，老徐也差點沒跟著一起暈過去，嘴唇慘白，臉色灰敗。
那個家裏現在唯一能笑出來的就只有李牧遙了，真是萬萬沒想到啊，風水輪流轉。
上輩子，徐國富一家幾口，真真切切蹲過大牢的只有徐紅兵，因為詐騙。
沒想到這次，徐國富倒是自己進去了。
真是活該，多少讓人冒出點大仇得報的感覺。
那既然這個地下賭場在猝不及防之間被人給端了，接下來就是發現關鍵證物的時候了。
一家人都在醫院，顧不上家裏，李牧遙就在家裏看著幾個小的。
徐紅兵和徐秀麗倆人今年已經九歲了，早就是該懂事的年紀了，因為李牧遙的中途介入，所以頑劣的徐紅兵和以前比起來乖了不少，但平時還是很淘氣。
這會兒，徐紅兵就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問她：“大姑，我爸以後是不是不用上班也有人管他吃飯了？”
李牧遙被他這關註點給弄得用力抿了抿嘴，好怕自己笑出聲來：“是啊，你怎麽知道的？你爸以後可是吃公家飯的人了。”
“我聽別人說的。”徐紅兵一把抓了桌上的糖，“他們都說只有壞蛋才會被人抓進去，我爸他有時候喝完酒老打我，他就是個壞蛋！大姑要不你去跟他們說說，要是我爸在裏面不聽話的話，也不讓他吃晚飯行不行？”
這明顯是還沒有理解蹲大牢的意思，他的理解可能是把監獄和學校畫上了等號。
壞蛋被關進“學校”，不聽話就餓他兩頓！
徐秀麗悶不吭聲地在作業本上畫圈圈，聞言，眼淚又在眼眶裏打轉轉了：“你才是壞蛋！爸爸在裏面要吃苦的！說不定還要幹很多很多的活，你竟然說讓爸爸挨餓！真討厭！”
話音剛落，旁邊嬰兒床上傳來哭聲。
徐紅濤餓了，張著嘴哇哇哭，弄得隔壁老四家的徐曉芳也跟著嗷嗷哭起來，弄得李牧遙是一個頭兩個大，又是泡米糊又是拿玩具哄。
她現在特別理解上輩子母親前一秒還溫聲細語下一秒就突然發脾氣的情況了。
這倆小孩怎麽哄都哄不聽，扯著嗓子哇哇哭，哭得她也很想發脾氣。
怕了怕了，她以後絕對不要養小孩。
這不是小孩，這是魔鬼！
“別哭了，算我求你們……”
她雙手合十，拜神一樣。
結果倆小孩哭得更厲害了。
“大姑，妹妹好像尿了。”徐秀麗扒著旁邊圍欄，小小聲地提醒一句。
她伸手一摸尿布，還真是，就忍不住看徐秀麗，心想自己竟然連九歲的小女孩都不如。
好不容易把倆小孩的尿布換了，吃得也餵了，倆人終於是偃旗息鼓，不再鬧騰。
李牧遙兩手各拿一個玩具，哄著床上倆小的，又得盯著旁邊的徐紅兵和徐秀麗倆人寫作業，寫完作業才能吃飯。
照顧孩子就已經筋疲力盡的李牧遙沒心情做大餐，只弄了雞蛋打鹵面，等他們吃完飯以後已經晚上八點多了，徐家人還沒回來。
李牧遙就催著徐紅兵和徐秀麗去睡覺。
徐秀麗規規矩矩躺在床邊，一只手還悄悄抓住她手指：“大姑，我爸爸他真的是壞蛋嗎？”
“壞蛋也分是什麽樣的壞蛋，你爸爸他幹了不好的事情，所以才會受到懲罰。”李牧遙說，“但你不要想太多，因為那些都不是你這個年紀該操心的事情，明年你就該畢業了，等以後上了初中，老師會教你更多的知識，你應該做的就是好好學習……今天姑姑多給你講一個故事好不好？”
徐秀麗點點頭，旁邊裝睡的徐紅兵一聽，也蹭的一下滾了過來：“我也要聽！”
“那你躺好。”李牧遙把他推回去。
她沒有帶孩子的經驗，所以根本不知道應該怎麽一點點地把這兩兄妹在徐國富兩口子那裏學到的錯誤想法給糾正過來。
思來想去，就還是講故事吧。
講完一個故事，再讓他們自己琢磨那些故事裏想要表達的是什麽。
其實還挺有效果的。
“那今天我就給你們兩個講一個住在宮殿裏的一群奇怪老人的故事吧……”
“從前有個獵人在森林裏迷了路，他走了好長時間，把身上的幹糧和水都給吃得幹幹凈凈，但是還是遲遲找不到出口，他又累又餓，就在他幾乎要昏倒的時候，忽然！他看見前方有一條小道，還有音樂聲傳來！”
“獵人順著那條小道走過去後，發現小路後頭竟然有一座特別高大的宮殿，宮殿的主人是一個年邁的老人。老人熱情地將他帶進那座華麗的宮殿，給了他豐盛的食物和舒服的臥室，他們兩個聊的很愉快，老人說，如果他願意的話，他可以一直在這裏住下去，甚至他要是想要這座宮殿，老人也可以送給他！”
“獵人特別驚訝，就說那你送給我吧，他以為老人是在開玩笑，卻沒想到那個老人竟然真的把宮殿的鑰匙交給了他，之後，老人笑呵呵地跟他說，‘這座宮殿以後就屬於你了，你想去哪裏就去哪裏，但是我有一個要求，樓頂最左邊的那間屋子你絕對不可以進去，否則你一定會後悔，’獵人一口答應了，於是老人當天晚上就離開了宮殿，說要去環游世界。”
“這座宮殿實在是太華麗了，獵人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才把宮殿裏的房間全部睡了一個遍，終於，他走到了樓頂最左邊那間屋子。”
“他想起了老人的勸告，但好奇心讓他還是選擇了打開那扇門，門一開，他看見了一個比這座宮殿更加美妙的地方……裏面有堆成小山的金幣和數不清的美女，門後隱藏著的是一個人間仙境！獵人興奮極了，慶幸自己沒有乖乖聽那個老人的話，於是他和仙境裏的守門人見了面，守門人說，這裏的一切你都可以享用，但是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那個條件就是你絕對不能打開藏在後山的石門，如果你打開了那扇門，你就必須要給我一樣東西做交換，如果你想要一直幸福下去的話就按我說的做，因為你應該不會想看到那樣的後果。”
“獵人很不以為然地答應了。”
“獵人在那個仙境裏玩了很長時間，終於有一天，他對這片仙境也膩了，他想到了守門人提到過的那個石門。”
“他覺得，當初老人的警告是為了隱瞞門後隱藏著的巨大財富，而守門人和那個老人一樣，不想讓他得到更多，所以他毅然決然地向著那扇石門進發，認為那扇門後會有比現在更多的財富和快樂……他果斷地推開了石門。”
“但這次門後什麽都沒有，只有一片漆黑，獵人突然被黑暗中伸出的一只巨手拖了進去，他被嚇得昏了過去。等他再醒過來的時候就發現，他重新回到了宮殿裏，宮殿的走廊變長了，他的身體變成了一扇門，立在最左邊。”
“他大聲呼救，卻沒有一個人回應他，有一個聲音悄悄跟他說：‘早就告訴過你，你一定會後悔的，現在你的貪心已經讓你變成了魔鬼的奴仆，除非你能騙到下一個貪心的人進來，如果他不推開最後一扇石門，你將永遠都無法離開這裏，只能為魔鬼守門’。”
“獵人特別後悔，直到三百年後，又有一個迷路的人走進森林，走到了宮殿前，獵人得到了短暫的自由，他迫不及待要把宮殿的鑰匙交給那個年輕人，離開這裏，但年輕人卻跟他說……”
徐秀麗睜著大眼睛：“說什麽了？”
“你猜猜看。”李牧遙問她，“如果你就是那個年輕人呢？”
徐紅兵在後頭搶答：“我要！”
“嗯？”
“我可以只打開第二扇門！把石門鎖起來！那樣我就有好多好多的錢了！”徐紅兵特別得意。
“那你呢？”
徐秀麗苦惱地皺眉：“我……我不要，我又跟他不熟，姑姑說過不要跟陌生人說話，也不要吃陌生人給的糖，我不要。”
李牧遙抿嘴一笑：“那你們覺得這個故事到底說的是什麽呢？”
徐秀麗說：“陌生人給的糖裏有毒！”
徐紅兵說：“占了便宜還不抓緊時間跑的都是笨蛋！”
李牧遙：“？”
徐紅兵這家夥滿嘴歪理，差點給她也帶跑了：“你好奇怪啊，我給你講了這個故事，你才知道那扇石門後面沒有好東西，如果你真的是那個年輕人的話，你怎麽會知道？你怎麽就確定占了人家的便宜以後還跑得了？”
“反正我媽媽跟我說了，人家要給我好東西我就接著，那是他自己願意，又不是我搶的，我為什麽不能要？”
李牧遙把徐秀麗的耳朵堵上了：“你不要跟他學。”
徐母在醫院養了幾天以後又回來了，按她的話說，每天住在那兒還得交著錢，她實在心疼那些錢，所以死活不願意在那住。
她心臟不是太好，這次徹底做了個檢查，情況也不是特別樂觀，但這不樂觀的方面並不在於她的心臟，而是在於她的大腦，醫生說，她已經出現了阿茲海默癥的癥狀。
老徐沒告訴別人，只告訴了李牧遙。
這件事無疑又是一個打擊，李牧遙看著老徐花白的鬢角，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安慰他。
老徐現在六十多歲了。
他結婚的時候已經二十八了，小輩不知道原因，只知道他結婚晚，要孩子也晚，徐敏是在他三十歲那年出生的。
他比徐母大五歲，但除了那次不小心受了傷導致腿腳略微有點毛病之外，其他倒是一直都挺好，沒想到如今到了該安享晚年的時候，妻子身體卻出了問題，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老徐一直覺得他會走在妻子前頭。
可現在這情況……
李牧遙頭一次看見他掉眼淚，巴巴地坐在臺階上一邊抽煙一邊抹眼淚，問她：“你說萬一哪天我真的撒手沒了，你媽她可怎麽辦啊？你們個個都有了自己的家，我又走到她前頭，到時候，你媽她可怎麽辦啊？”
“爸，別老說那些喪氣話，我看你這身體吧……估計都能熬到我住養老院的時候。”
老徐這回沒心情聽她說玩笑話。
進屋見徐母的時候，老徐特意跑去把臉又給洗了洗，假裝啥事都沒有。
徐母正在那找東西，沒顧得上看他：“哎，怎麽回事啊？我上回放在櫃子裏的藥呢？你們誰給我拿走了啊？”
“媽，在你衣服兜裏。”李牧遙一指。
徐母下意識低頭，看見淺淺的衣兜果然有一個藥包的角露了出來，一拍大腿：“真是！你看我這腦子真是的……這不騎驢找驢嘛？！”
她看看強忍著難過的老徐，又看看一無所知的徐母，突然又說：“媽，我對象說今年過年的時候他想請咱全家一塊兒出去玩。”
徐母一驚：“啥？”
老徐也楞了：“誰？”
“我對象啊，過年請咱們出去玩，旅游…！度假…！你們去不去？”李牧遙很淡定地坐下喝水，“不是你們天天催著我趕緊找個對象嗎，怎麽現在還一臉不樂意的樣子。”
“你、你啥時候可就……”
徐母笑容立馬就堆到臉上了，急急忙忙跑過來問她，哪裏人？多大了？做什麽工作的？
李牧遙只說：“到時候你們自己問他不就得了。”把這問題一筆帶過了。
這下，因為徐國富的事兒連著死氣沈沈好久的徐家終於算是有了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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