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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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方清野退出了藝員班。

也沒什麽別的意思,就是他還是對在電視劇裏露臉這種工作沒什麽興趣,這幾年沒白熬,他終於是簽到了一家唱片公司——

當時他也是抱著碰碰運氣的想法,隨便送了一盤小樣過去,心想這次很可能還是沒人看就被丟進了廢紙簍,但沒想到今年他的運氣突然變得特別好,一周後突然有人聯系到他,說想和他見面談一談,問他什麽時候有時間。

見了面以後他才發現,來的那個人竟然是近幾年特別有名的那一位制作人!

不過就算是這樣,方清野也沒有太激動,因為他知道好事多磨這個道理,見面也不代表就能把未來的路給確定住了。

李制作請他喝了茶,跟他聊了一下午的創作心路歷程,他全程對答如流,完全沒有露出諂媚討好的意思,反而讓人想多看幾眼。

李制作對於他竟然有這裏的身份證明還挺驚訝,回去的路上還跟他聊了幾句家常,當時分別的時候也沒什麽特別的表示,但幾天後,李制作給他發來了邀請,請他去錄音棚參觀。

他錄的第一張唱片沒什麽存在感,主要他也不是主角,就是在歌曲裏給正當紅的歌星錄了和聲,但他還是給李牧遙寄了一張。

而李牧遙回他了一沓照片,有和天.安.門的合照,還有異國街頭的風景。

互相知道了對方模樣的好處就在這裏。

信裏照片終於有了人影。

李牧遙還跟他說:“你是在這兒跟我玩猜猜看呢是不是,別以為你不說我就聽不出來哪兩句是你的聲音了,親筆簽名呢?忘了?罰你下次抄寫一百頁給我送來。”

方清野忍不住滿眼含笑,盯著那幾張照片一直看,就好像看到她站在面前一樣。

終於有機會錄制第二張唱片的時候,已經是三個月後了,這也是他首次要面向公眾,穩妥起見,李制作找了人寫的歌,還很是苦惱地反覆問他確定要用“方向”這個名字?

一點也不好聽,也沒有會紅的感覺。

不過在這個問題上,方清野顯得有些固執,確定了就不改——這個名字的由來純粹是因為那麽一句胡謅,但是他覺得這兩個字給自己帶來了好運氣,以前自己在歌舞廳的時候也用的是這個名字,這會兒還是鐵了心要用它。

說不過他,李制作無奈妥協,不過之後還是悄悄找了個大師算了一卦。

大師只說了一句:年少坎坷,人到中年方可時來運轉,家業有成。

方清野聽得頗為不屑,心想要真就那麽一直坎坷下去,還有沒有中年都說不定呢。

他把這件事兒當個笑話似的說給了李牧遙聽,但李牧遙卻遲遲沒有回覆。

一個月過去了,那邊一點動靜也沒。

方清野起初沒怎麽在意,只當做對方又開始忙了,可是這次等得時間未免有些太長了,他莫名有些心慌,總感覺好像有什麽事兒要發生,一想起來就覺得很不安。

這種不安也影響到了他的狀態。

按錯和弦這種低級錯誤發生在他身上的時候,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他猶豫著,忽然有些懷疑李小姐難道是不打算再這樣回覆他了嗎?因為他最近總是把生活中一些雞毛蒜皮的事都寫進信裏想一同分享,結果讓她看煩了?心裏嫌他麻煩了?

方清野扔了筆,心想不理就不理。

我也不會寄信過去問你的。

他轉身,坐在硬邦邦的凳子上爬著格子,雙眼放空,琴弦梆梆梆亂響。

另一頭。

其實是李牧遙那邊出了點問題。

引進生產技術後的第一批產品出來了。

二百臺利民彩電安安靜靜擺放在庫房,外觀看上去都很完美,但是她一個接一個地試用了以後就發現,這批彩電裏面有五十多臺都有問題,問題還都不一樣。

果然做什麽事都不會太順利,她不得不慶幸這一批出的不多,但產品的三分之一都出了問題,這出錯率多少有點大了。

徐國強倒不是很在意的樣子,扒拉著看了一會兒,就跟她說:“姐,沒啥事兒,雖然出了點小問題,但是還能正常使用,大不了咱們就把這一批留著,在價錢上打個折,便宜賣那肯定還是有一堆人想要,沒人介意的。”

李牧遙看他一眼:“說得簡單,便宜賣了這上頭印著的就不是廠子的大名了?你把技術工叫來好好查一查究竟是哪裏出了錯。”

上來就出問題,搞得她有點煩悶。

接下來的幾天她也沒回家休息,全程盯著排查技術問題,雖然她對這方面也不懂,但是做決定的是她,走不了,只能挨著。

好不容易等到技術工把所有問題都給排查清楚、生產線也做了相對應的調整以後,如何處理那五十多臺殘次品,她又糾結了一天一夜,才最終做出了一個無比艱難的決定。

“銷毀吧。”她面無表情地背著手。

徐國強一聽就急了:“姐!這可是咱們辛辛苦苦弄出來的啊!”

“但它是殘次品。”

“哪兒就……那些小問題又不耽誤事,不是照樣能看嗎?!”

徐國強眼睛都紅了。

目前彩電的市場價是五百五十元左右,一個普通職工一年的工資都未必有這麽多,被稱為殘次品的一共五十三臺,合在一起那就是將近三萬!真能說銷毀就銷毀了?

將近三萬塊錢吶!!

不光是徐國強的心在滴血,旁邊十幾個技術工也聽得一臉不敢相信。

“姐,你再好好考慮考慮行不行,就算不能賺錢,但咱也保個本錢成不?”

“不用考慮了,直接銷毀吧。”

“姐,你這樣真的……”

徐國強和那十幾個技術工都還想勸,但李牧遙突然不耐煩了,她伸手就拉過機器上的一把錘子,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大步走到電視機跟前,擡手就是一下。

“砰——!”

屏幕應聲而碎。

細碎的玻璃碴掉在地上。

李牧遙憋著氣砰砰砰連著砸了一排!

所有人都被她這股突然爆發出來的狠勁兒給嚇到,不說話了。

後頭的徐國強心疼地直掉眼淚。

等李牧遙停手的時候,她胳膊都有點哆嗦,這眼前這一排被她砸壞的電視機,那種感覺,就好像是砸在她的心上一樣。

這可都是錢啊,她也心疼!

“你好好想想,當初咱們去找上頭求批文的時候給人家做的是什麽承諾,其中有沒有不拿劣質產品糊弄人這一條?”

李牧遙用力捏了捏手腕,垂著眼看地上的碎片,“做生意本來就該講究誠信,何況這是咱們的第一批產品,上來就低價處理一批殘次品,那以後是不是要人家天天等著咱們再有更多的殘次品可以便宜收?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上頭印著的都是咱們廠子的大名,以後把殘次品都低價處理,人家是不是慢慢都會覺得咱們這裏只能生產一些劣質產品?”

道理大家其實都懂,可就是不舍得。

李牧遙便也沒再說別的,擺了擺手,“銷毀吧。”

最終只剩下一百四十七臺沒問題的。

徐國強被銷毀這兩個字給刺激到了,出去跟人談供貨的時候全程憋著一口氣。

幸好彩電的供貨線還是比較容易拿下的,因為這東西現在還是比較稀缺,多的是想買買不到的人,百貨樓那邊引進了一部分,一些老熟人聽說他們這邊產品出來了,也找上門要走了一點,陸陸續續收回80850元貨款。

說實話,利民電器廠目前還是虧本狀態,原料費和引進生產技術花出去的錢都沒回來呢,這不是八萬就能填補的事。

但這個不能太著急,什麽都得慢慢來。

好在問題發現的及時,事也不大,白鴿制衣廠那邊也還在盈利,扛得住。

又是一個夏季來臨,制衣廠那邊兒今年推出的款式更多,背帶褲、喇叭褲、牛仔褲都給安排上了,裙子的設計也更豐富了,還有荷葉邊的襯衫等等,上個季度的貨款總收入是三百七十萬元,還沒換算成純收入,但也不低了。

李牧遙好長一段時間沒休息了,眼看著第二批已經投入生產,她就想著回家一趟,好好洗個澡睡個覺,養足了精神再過來。

廠長辦公室的凳子睡著腰疼。

家門口的郵筒裏堆了好幾封信,但這一次她連拆信的精神都沒了,只能先把東西往桌子上一放,隨便收拾了一下以後倒頭就睡。

下午到家的,晚上突然被驚醒。

李牧遙聽見客廳裏似乎傳來有人翻東西的聲音,第一反應以為自己睡迷糊了,但再仔細一聽,她瞬間冷汗就下來了。

不是幻聽,是真的有人…!

她現在一個人住,徐慧又重新回了老徐家,所以肯定不是徐慧,那其他熟人不可能就這不打招呼地過來,畢竟家門鑰匙只有她自己手裏有,這就只可能是……她遇見賊了!

現在的治安可不比後世,有時候夜裏街上也挺亂的,保不齊哪天就能撞見一群人在那打架鬥毆。

李牧遙小心翼翼摸到了枕頭下的菜刀,瘋狂回憶著自己回來的時候有沒有記得鎖臥室門,越想越感覺緊張,兩只手冰涼。

她想起來,但又聽見似乎有腳步聲靠近了自己的臥室門,門外的試探著輕輕拉了一下門把手,聽見咯吱一聲,她心裏頓時涼了半截。

完蛋,真的沒有鎖門……

頭一次碰上這種情況,李牧遙整個人都懵了,她努力克制著自己的緊張情緒,假裝還在睡覺,耳朵卻是快要完全豎起來。

那個人把腳已經踏入了臥室!

衣物的摩擦聲停了,似乎是在觀察床上的人,李牧遙握緊刀柄,她已經想到了最壞的結果,就等著對方靠近,好讓她出其不意。

但就在這個關鍵的時刻,門外似乎傳來了敲門的聲音,砰砰砰幾下。

原本正在向床邊靠近的腳步一頓,在砰砰砰的敲門聲中迅速離開,李牧遙猛地睜開眼,耳旁全是自己急促的心跳。

她掀開被子坐起來,手腳發軟地要去鎖門,卻聽見大門開啟的聲音。

有個很熟悉的說話聲傳來:“你怎麽回家也不知道鎖門,大老遠就看見你大門開著一條縫,回頭進人了怎麽辦。”

聲音真的好熟悉。

她聽見那人說著,而後很隨意地把什麽東西往門口櫃子上一放,也沒有開燈的聲音,只是擡高音量問:“真睡著了?這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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