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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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李牧遙在港城待了差不多得有小半個月的時間，本來按照計劃，她就打算在這裏逛個兩三天的，但是來了以後她就有點舍不得走了，只覺得這裏的一切都好像十分美妙。
沒有來自徐家二老那種喋喋不休的嘮叨話語，沒有人會不停地念叨著要她快點把自己的終身大事給解決掉——
這裏除了治安不是特別好，有時候晚上得格外提心吊膽害怕碰到當地社團火拼之外，好像也沒什麽別的缺點了。
跟她一起過來的徐國強狀態也差不多，同樣是一副樂不思蜀的樣子，想起來自己最終還是得回去，就一副很是遺憾的樣子。
果然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吶。
呼吸一次自由的空氣是件多麽不容易的事兒，什麽也不用想，只管自己快不快樂就行。
她這次買了挺多東西的。
主要是家附近的百貨樓除了雪花膏之外也沒有什麽特別好用的保養品了。
徐敏這張臉在她來之前多少就變得有點滄桑，雖然她來了以後已經盡了自己最大努力在保養，但隨著年紀的不斷提升，狀態究竟好還是差都是能看出來的。
李牧遙也不奢望能夠永葆青春，看起來像二十六七已經很不錯了，熟女就熟女，好歹比實際年齡小幾歲呢，畢竟她現在臉上也沒有皺紋啊！人要學會懂得什麽叫做知足常樂……但是方清野那張水嫩嫩的小臉多少有點刺激到她，她就憋著氣，一下子囤了一大堆保養品。
不光如此，她逛商場的時候還買了豐胸產品，當時方清野也在，她看得專心也沒管他，而對方意識到她在看什麽以後頓時整張臉爆紅，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眼睛瞪得超大。
最後就換來了對方又一句感慨：“你倒是……挺不把我當外人的。”
李牧遙為了掩飾尷尬，只好抿嘴一笑。
將要離開港城的那一天，李牧遙本來以為方清野不會過來送自己的，因為她知道方清野現在行程很忙，正好那天好像是要去唱片公司錄音來著，而她又是上午的輪渡。
沒想到她拎著東西正和徐國強他們往港口去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喊叫。
方清野跑得氣喘籲籲，白凈的臉龐都透著一層柔和的光，徐國強背過身，沖著她露出了一個古怪地表情，然後就接過了她手裏的東西：“我跟輝哥先去船上了。”
李牧遙被他那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好幹咳一聲，故作鎮定地擺擺手：“那你先去，我稍後就來。”
轉過頭，方清野已經跑到了她跟前，微鹹的海風將他身上那股好聞的香味送進她的鼻腔，是一種年輕人獨有的幹凈氣味。
上來他就問李牧遙：“你什麽時候往我兜裏塞了一塊表？”
李牧遙假裝驚訝：“哎呀，這麽快就被你發現了，我還想著等我走了以後你才能看見呢——送你的禮物，謝謝你這段時間陪我閑逛，也謝謝你之前送我的手鏈。”
昨天下午他們分開的時候，聽李牧遙說明天自己就要離開了，方清野猶豫再三，領她去了一個小巷子裏取了一條手鏈出來。
他說，這是前段時間就準備好的禮物，純手工制作的一條銀手鏈，但因為不知道送這個東西到底合不合適，會不會有些唐突，所以就一直沒來取。
那條鏈子也沒什麽特別的含義，就是有一天忽然看到了那個花樣，感覺和李牧遙很配。
既然李牧遙這麽快就要走了，他也沒什麽表示的，所以還是把這條鏈子給拿出來吧。
這是李牧遙頭一次收到禮物，而且還是一個年輕男人送的禮物——之前的不算，寄送的到底和親手接過來的感覺不一樣，盡管對方可能也沒有多餘的意思，但這多少讓她心情有些覆雜。
於是她就找借口中途稍微離開了一會兒，偷偷跑到附近的表行買了一塊表，又在分別的時候悄悄把小盒子塞進了對方的外套口袋裏。
她以為就這樣可以直接說拜拜了。
有來有往，或許也代表著互不相欠。
“你不是說今天一整天都有工作嗎，怎麽還是過來了，不怕你領導說你啊？”
方清野抿了抿嘴：“沒事，反正錄音很快的，我下午回去再補上就好了。”
李牧遙笑盈盈地歪頭看他：“那就提前恭喜你專輯大賣咯~未來的大明星……！到時候記得送我一張唱片，必須要有親筆簽名啊，以後等你紅了我就把它賣給你的粉絲，轉手掙一筆大錢！”
方清野被她打趣地有些不好意思，頭微微側到一旁，舔了舔嘴唇：“那以後，你還是會和以前一樣給我寄信的對嗎？”
“當然，我可舍不得放棄一個大明星朋友，就等著你快點紅呢！”李牧遙笑著把胳膊一張，“馬上開船了，要不要抱一個再走？”
方清野一頓，她已經靠過來了。
女人身上帶著的幽香瞬間將他周身裹住，暖烘烘的，方清野頭一次和人靠得這麽近，手腳頓時緊張到不知該怎麽擺，僵了好久才猶猶豫豫地把手擡起來。
但還沒來得及貼上對方的後背，李牧遙已經把手松開了，往後退去的時候還輕輕跟他說了一句：“生日快樂。”
看著眼前那個漲紅著臉的年輕人，李牧遙笑得很是開心：“你室友跟我講的，說你是二月生日，現在離二月還有一個多月，那就當是提早祝福咯，手表記得戴，走啦！”
她倒退著一邊擺手一邊往船上走，腳下踩上船板的時候又回了頭。
年輕人依舊呆呆地站在那裏，盯著她看。
“走啦！”李牧遙把手擡高，揮了揮。
回到船艙以後，劉明輝和徐國強兩個人都是一臉揶揄：“依依不舍喔……”
李牧遙挑眉，炫耀似的晃了晃胳膊上的銀手鏈：“好看吧，人家送的。”
“姐，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麽老是不願意跟爸媽給你介紹的那些人見面了，原來你喜歡年紀比你小的啊？！”徐國強雙眼放光，“大老遠跑到這裏來，又天天跟人家出去閑逛，從早到晚都見不著人，說沒點什麽我都不相信！”
“行了，就你話多，他就是我認識的一朋友，朋友之間還不能約著出去玩一玩了？”
李牧遙坐回位置上，用眼神禁止他再多話，但管不了他倆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而後看著她發出一陣古怪的笑聲。
她沒搭理，只是看著手腕上的鏈子。
剛拿到的時候還不感覺，現在是越看越覺得好看，方清野的審美跟她特別貼，隨隨便便選個花樣都這樣對她胃口。
只可惜太年輕了，才二十五，李牧遙心想，但凡他倆換個時間換個地點再認識，她還真有可能把持不住就要動心思了——
能在這世界上找到一個和自己如此契合的人，那是一件多美好的事啊，何況方清野的長相、氣質、性格全都在她的審美點上，更關鍵的是還聊得來！越聊越合拍！
太可惜了，為什麽不能在青玉縣遇見呢，她再年輕幾歲，或者他再大個幾歲都行，那她就真有可能奮起直追了。
年輕男人永遠會比老男人吃香，畢竟這世界上最硬的東西除了鉆石以外，那就是……
“咳咳。”李牧遙趕忙把自己腦袋裏的葷湯晃了出去，沒忍住老臉一紅，心想她這會兒簡直像個流氓，不能看見個好看的人就開始胡思亂想吧？
人家那麽單純，她這邊是咋回事？
趕緊把袖子拉下去，蓋住了手鏈。
回去以後也馬上該過春節了。
一回家，她又重新變回了那個樸素的模樣，把修身裙和小皮鞋默默給收回箱底，頭發也老老實實紮了起來，團成一個小團子。
二月一就是除夕夜，李牧遙在家抱著徐秀麗小朋友坐在電視機前一邊疊紙鶴、一邊看小品。
年底她往家裏搬了臺彩電，那時候徐父還抱怨她亂花錢，但抱怨歸抱怨，用起來的時候他還是笑呵呵的，上街都把胸脯高高挺起，有意無意地一直跟那些街坊鄰居們炫耀閨女給家裏買了電視機，惹來一群人羨慕地老往他們家裏跑。
這會兒院子裏都有人在，坐在小板凳上，也不嫌冷，就攏著袖子一起看春晚。
正播到吃面條那一段，陳老師一通稀裏嘩啦地嗦面條，搞得到處飄揚著歡樂的笑聲。
今年徐家二老突然不催婚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感覺到她前段時間老躲的緣故，但反正他們不提是最好，讓李牧遙高高興興過了個年，最後一場雪下完，廠子裏就又要開工了。
之前運回來的那一批機器，現在已經好端端的被擺放到了廠裏，就等著子廠整理好，便可以往那邊挪了。
李牧遙依然還在糾結要不要搞電器。
在港城的半個月，她不單單是跟方清野出去玩，也沒忘記要順帶著去和劉明輝說的那個有意向往內陸轉移生產線的老外見了個面。
兩個英國佬，手裏卻握著德國人的生產線。
而他們想把生產線轉移到內陸，無非是因為現如今內陸的人力比其他地方便宜罷了，內陸的人們都覺得進廠子做個工人是一件很體面很光榮的事，可是在這些個外國佬眼裏，目前的那些職工也不過就是一群廉價勞動力而已。
等幾十年後，當他們發現什麽東西上頭都要印著made in China這個字樣時，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因為脫離不了這個魔咒而感到絕望。
李牧遙找了個時間，叫上幾個小會計仔仔細細地把制衣廠的賬重新都給盤查了一個遍。
她發現自己膽子果然還是不夠大，在這種問題上竟然糾結了這麽長時間，遲遲無法做下決定——明明她都已經掌握了先機，很清楚地知道電器在未來是必不可少的東西，但這裏又不是沒有快要倒閉的電器廠。
做？還是不做？
冒險一點，還是選擇保守穩妥？
李牧遙搖擺不定。
直到她聽說山東那邊有個家電公司派了人去德國考察，想要和德國一家名叫利勃海爾的冰箱公司達成合作，引進制造技術和設備這件事以後，她突然不糾結了。
沒道理看見賺錢的機會就放在眼前卻不伸手趕緊抓住，未知的世界裏確實有風險，但風險難道不是和利益一同而來的嗎？
以前她那麽敢沖，就是仗著手裏頭反正沒錢，也賠不了多少，現在有了本錢，倒是開始在這猶猶豫豫了，說出去都讓人笑話！
李牧遙給港城和深圳各拍了一份電報，決定跟去那幫英國佬的大本營看一看，如果問題不大的話，就把這事兒定下來了。
不過她首先得去找市裏的輕工部溝通一下，再去趟首都，得不到人家的允許，就算她再怎麽糾結也搞不定這事兒。
三月份，李牧遙又一次離開了青玉縣。
這次，身邊除了徐國強之外，她還帶上了小妹徐洋，徐洋雖然還是有些靦腆，不過她很喜歡看報紙，報紙上登的一些政策變動她都記得清清楚楚，對外界的感知也比較敏感，李牧遙覺得這趟正好也可以讓她出去見見世面。
她在市裏呆了十幾天，一直在跟輕工部的人交涉，好不容易得到了人家的首肯，又得坐火車去首都。
一下火車就要吐的毛病還是沒改過來。
看來她是沒辦法習慣這綠皮火車了。
1984年5月6日，這天是個大喜的日子。
她前後忙活了兩三個月，厚著臉皮跟各位領導們再三要求，又是說好話、又是講未來的發展，她感覺她都快要把自己一輩子的話給撂在這兒了，最終，把這事兒給談妥了！
拿著熱騰騰的帶章公文，李牧遙顧不上興奮，和那兩個英國佬簽下了引進設備合同。
她給這個新建立的電器廠起名叫利民。
這名字多符合現當代的氣質！
她也不跟山東的那個利勃海爾搶風頭，搶不過，人家以後可威風了，而她這邊引進的是彩電生產技術，雖然都是電器，但分屬的種類大不一樣。
她興致勃勃地投入了第一批生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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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遙在港城待了差不多得有小半個月的時間，本來按照計劃，她就打算在這裏逛個兩三天的，但是來了以後她就有點舍不得走了，只覺得這裏的一切都好像十分美妙。
沒有來自徐家二老那種喋喋不休的嘮叨話語，沒有人會不停地念叨著要她快點把自己的終身大事給解決掉——
這裏除了治安不是特別好，有時候晚上得格外提心吊膽害怕碰到當地社團火拼之外，好像也沒什麽別的缺點了。
跟她一起過來的徐國強狀態也差不多，同樣是一副樂不思蜀的樣子，想起來自己最終還是得回去，就一副很是遺憾的樣子。
果然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吶。
呼吸一次自由的空氣是件多麽不容易的事兒，什麽也不用想，只管自己快不快樂就行。
她這次買了挺多東西的。
主要是家附近的百貨樓除了雪花膏之外也沒有什麽特別好用的保養品了。
徐敏這張臉在她來之前多少就變得有點滄桑，雖然她來了以後已經盡了自己最大努力在保養，但隨著年紀的不斷提升，狀態究竟好還是差都是能看出來的。
李牧遙也不奢望能夠永葆青春，看起來像二十六七已經很不錯了，熟女就熟女，好歹比實際年齡小幾歲呢，畢竟她現在臉上也沒有皺紋啊！人要學會懂得什麽叫做知足常樂……但是方清野那張水嫩嫩的小臉多少有點刺激到她，她就憋著氣，一下子囤了一大堆保養品。
不光如此，她逛商場的時候還買了豐胸產品，當時方清野也在，她看得專心也沒管他，而對方意識到她在看什麽以後頓時整張臉爆紅，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眼睛瞪得超大。
最後就換來了對方又一句感慨：“你倒是……挺不把我當外人的。”
李牧遙為了掩飾尷尬，只好抿嘴一笑。
將要離開港城的那一天，李牧遙本來以為方清野不會過來送自己的，因為她知道方清野現在行程很忙，正好那天好像是要去唱片公司錄音來著，而她又是上午的輪渡。
沒想到她拎著東西正和徐國強他們往港口去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喊叫。
方清野跑得氣喘籲籲，白凈的臉龐都透著一層柔和的光，徐國強背過身，沖著她露出了一個古怪地表情，然後就接過了她手裏的東西：“我跟輝哥先去船上了。”
李牧遙被他那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好幹咳一聲，故作鎮定地擺擺手：“那你先去，我稍後就來。”
轉過頭，方清野已經跑到了她跟前，微鹹的海風將他身上那股好聞的香味送進她的鼻腔，是一種年輕人獨有的幹凈氣味。
上來他就問李牧遙：“你什麽時候往我兜裏塞了一塊表？”
李牧遙假裝驚訝：“哎呀，這麽快就被你發現了，我還想著等我走了以後你才能看見呢——送你的禮物，謝謝你這段時間陪我閑逛，也謝謝你之前送我的手鏈。”
昨天下午他們分開的時候，聽李牧遙說明天自己就要離開了，方清野猶豫再三，領她去了一個小巷子裏取了一條手鏈出來。
他說，這是前段時間就準備好的禮物，純手工制作的一條銀手鏈，但因為不知道送這個東西到底合不合適，會不會有些唐突，所以就一直沒來取。
那條鏈子也沒什麽特別的含義，就是有一天忽然看到了那個花樣，感覺和李牧遙很配。
既然李牧遙這麽快就要走了，他也沒什麽表示的，所以還是把這條鏈子給拿出來吧。
這是李牧遙頭一次收到禮物，而且還是一個年輕男人送的禮物——之前的不算，寄送的到底和親手接過來的感覺不一樣，盡管對方可能也沒有多餘的意思，但這多少讓她心情有些覆雜。
於是她就找借口中途稍微離開了一會兒，偷偷跑到附近的表行買了一塊表，又在分別的時候悄悄把小盒子塞進了對方的外套口袋裏。
她以為就這樣可以直接說拜拜了。
有來有往，或許也代表著互不相欠。
“你不是說今天一整天都有工作嗎，怎麽還是過來了，不怕你領導說你啊？”
方清野抿了抿嘴：“沒事，反正錄音很快的，我下午回去再補上就好了。”
李牧遙笑盈盈地歪頭看他：“那就提前恭喜你專輯大賣咯~未來的大明星……！到時候記得送我一張唱片，必須要有親筆簽名啊，以後等你紅了我就把它賣給你的粉絲，轉手掙一筆大錢！”
方清野被她打趣地有些不好意思，頭微微側到一旁，舔了舔嘴唇：“那以後，你還是會和以前一樣給我寄信的對嗎？”
“當然，我可舍不得放棄一個大明星朋友，就等著你快點紅呢！”李牧遙笑著把胳膊一張，“馬上開船了，要不要抱一個再走？”
方清野一頓，她已經靠過來了。
女人身上帶著的幽香瞬間將他周身裹住，暖烘烘的，方清野頭一次和人靠得這麽近，手腳頓時緊張到不知該怎麽擺，僵了好久才猶猶豫豫地把手擡起來。
但還沒來得及貼上對方的後背，李牧遙已經把手松開了，往後退去的時候還輕輕跟他說了一句：“生日快樂。”
看著眼前那個漲紅著臉的年輕人，李牧遙笑得很是開心：“你室友跟我講的，說你是二月生日，現在離二月還有一個多月，那就當是提早祝福咯，手表記得戴，走啦！”
她倒退著一邊擺手一邊往船上走，腳下踩上船板的時候又回了頭。
年輕人依舊呆呆地站在那裏，盯著她看。
“走啦！”李牧遙把手擡高，揮了揮。
回到船艙以後，劉明輝和徐國強兩個人都是一臉揶揄：“依依不舍喔……”
李牧遙挑眉，炫耀似的晃了晃胳膊上的銀手鏈：“好看吧，人家送的。”
“姐，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麽老是不願意跟爸媽給你介紹的那些人見面了，原來你喜歡年紀比你小的啊？！”徐國強雙眼放光，“大老遠跑到這裏來，又天天跟人家出去閑逛，從早到晚都見不著人，說沒點什麽我都不相信！”
“行了，就你話多，他就是我認識的一朋友，朋友之間還不能約著出去玩一玩了？”
李牧遙坐回位置上，用眼神禁止他再多話，但管不了他倆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而後看著她發出一陣古怪的笑聲。
她沒搭理，只是看著手腕上的鏈子。
剛拿到的時候還不感覺，現在是越看越覺得好看，方清野的審美跟她特別貼，隨隨便便選個花樣都這樣對她胃口。
只可惜太年輕了，才二十五，李牧遙心想，但凡他倆換個時間換個地點再認識，她還真有可能把持不住就要動心思了——
能在這世界上找到一個和自己如此契合的人，那是一件多美好的事啊，何況方清野的長相、氣質、性格全都在她的審美點上，更關鍵的是還聊得來！越聊越合拍！
太可惜了，為什麽不能在青玉縣遇見呢，她再年輕幾歲，或者他再大個幾歲都行，那她就真有可能奮起直追了。
年輕男人永遠會比老男人吃香，畢竟這世界上最硬的東西除了鉆石以外，那就是……
“咳咳。”李牧遙趕忙把自己腦袋裏的葷湯晃了出去，沒忍住老臉一紅，心想她這會兒簡直像個流氓，不能看見個好看的人就開始胡思亂想吧？
人家那麽單純，她這邊是咋回事？
趕緊把袖子拉下去，蓋住了手鏈。
回去以後也馬上該過春節了。
一回家，她又重新變回了那個樸素的模樣，把修身裙和小皮鞋默默給收回箱底，頭發也老老實實紮了起來，團成一個小團子。
二月一就是除夕夜，李牧遙在家抱著徐秀麗小朋友坐在電視機前一邊疊紙鶴、一邊看小品。
年底她往家裏搬了臺彩電，那時候徐父還抱怨她亂花錢，但抱怨歸抱怨，用起來的時候他還是笑呵呵的，上街都把胸脯高高挺起，有意無意地一直跟那些街坊鄰居們炫耀閨女給家裏買了電視機，惹來一群人羨慕地老往他們家裏跑。
這會兒院子裏都有人在，坐在小板凳上，也不嫌冷，就攏著袖子一起看春晚。
正播到吃面條那一段，陳老師一通稀裏嘩啦地嗦面條，搞得到處飄揚著歡樂的笑聲。
今年徐家二老突然不催婚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感覺到她前段時間老躲的緣故，但反正他們不提是最好，讓李牧遙高高興興過了個年，最後一場雪下完，廠子裏就又要開工了。
之前運回來的那一批機器，現在已經好端端的被擺放到了廠裏，就等著子廠整理好，便可以往那邊挪了。
李牧遙依然還在糾結要不要搞電器。
在港城的半個月，她不單單是跟方清野出去玩，也沒忘記要順帶著去和劉明輝說的那個有意向往內陸轉移生產線的老外見了個面。
兩個英國佬，手裏卻握著德國人的生產線。
而他們想把生產線轉移到內陸，無非是因為現如今內陸的人力比其他地方便宜罷了，內陸的人們都覺得進廠子做個工人是一件很體面很光榮的事，可是在這些個外國佬眼裏，目前的那些職工也不過就是一群廉價勞動力而已。
等幾十年後，當他們發現什麽東西上頭都要印著made in China這個字樣時，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因為脫離不了這個魔咒而感到絕望。
李牧遙找了個時間，叫上幾個小會計仔仔細細地把制衣廠的賬重新都給盤查了一個遍。
她發現自己膽子果然還是不夠大，在這種問題上竟然糾結了這麽長時間，遲遲無法做下決定——明明她都已經掌握了先機，很清楚地知道電器在未來是必不可少的東西，但這裏又不是沒有快要倒閉的電器廠。
做？還是不做？
冒險一點，還是選擇保守穩妥？
李牧遙搖擺不定。
直到她聽說山東那邊有個家電公司派了人去德國考察，想要和德國一家名叫利勃海爾的冰箱公司達成合作，引進制造技術和設備這件事以後，她突然不糾結了。
沒道理看見賺錢的機會就放在眼前卻不伸手趕緊抓住，未知的世界裏確實有風險，但風險難道不是和利益一同而來的嗎？
以前她那麽敢沖，就是仗著手裏頭反正沒錢，也賠不了多少，現在有了本錢，倒是開始在這猶猶豫豫了，說出去都讓人笑話！
李牧遙給港城和深圳各拍了一份電報，決定跟去那幫英國佬的大本營看一看，如果問題不大的話，就把這事兒定下來了。
不過她首先得去找市裏的輕工部溝通一下，再去趟首都，得不到人家的允許，就算她再怎麽糾結也搞不定這事兒。
三月份，李牧遙又一次離開了青玉縣。
這次，身邊除了徐國強之外，她還帶上了小妹徐洋，徐洋雖然還是有些靦腆，不過她很喜歡看報紙，報紙上登的一些政策變動她都記得清清楚楚，對外界的感知也比較敏感，李牧遙覺得這趟正好也可以讓她出去見見世面。
她在市裏呆了十幾天，一直在跟輕工部的人交涉，好不容易得到了人家的首肯，又得坐火車去首都。
一下火車就要吐的毛病還是沒改過來。
看來她是沒辦法習慣這綠皮火車了。
1984年5月6日，這天是個大喜的日子。
她前後忙活了兩三個月，厚著臉皮跟各位領導們再三要求，又是說好話、又是講未來的發展，她感覺她都快要把自己一輩子的話給撂在這兒了，最終，把這事兒給談妥了！
拿著熱騰騰的帶章公文，李牧遙顧不上興奮，和那兩個英國佬簽下了引進設備合同。
她給這個新建立的電器廠起名叫利民。
這名字多符合現當代的氣質！
她也不跟山東的那個利勃海爾搶風頭，搶不過，人家以後可威風了，而她這邊引進的是彩電生產技術，雖然都是電器，但分屬的種類大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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