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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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揣著一肚子的想法回了家，剛把大門推開，屋裏就是一盆水潑過來。
被殃及的徐秀麗尖叫一聲。
張芳端著盆站在院裏臺階上，不是鼻子不是眼的哼了一聲：“呦，不好意思啊大姐，我沒看見是你，還當家裏進小偷了呢！”
“眼睛不好使了就趕緊去醫院看看，別為了省一點醫藥費，把自己後半生都給耽誤了。”李牧遙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刺一句就收，不想當著徐秀麗的面跟她吵架。
正好徐慧從裏屋出來拿痰盂聽見了，就故意擠了張芳一下：“怎麽有些人就這麽不長眼呢，人家街口那只小土狗還知道不能擋著別人走路呢，天天搞什麽啊在這兒！”
“你！”張芳被她撞得一個踉蹌，還沒來得及回敬一句，屋裏徐母已經在問怎麽了。
“沒事，大姐回來了。”
張芳轉頭，隨後一把拉過怯生生的徐秀麗，進屋的時候還能聽見她嘴裏頭嘟囔著“誰讓你招呼都不打一聲就隨便亂跑的”這種話，對女兒身上背著那新嘎嘎的小書包提都不提一句。
張芳就是這種人，心眼一大堆，偏偏學不會藏，什麽都浮在表面，像是生怕別人看不出她心裏頭有算計似的，所以後來，她成了他們廠子裏的第一批下崗職工真是一點也不讓人意外。
以後有她哭的時候呢。
李牧遙哼一聲，扒拉著頭發，蹲在水管前頭把臉和手都給洗了。
屋裏頭亮著燈，李牧遙進去的時候看見老四徐國強正猶猶豫豫地在風扇旁邊打轉，她去倒水喝，餘光一直留意著徐國強的動作。
她感覺對方似乎有話要說，而那話題肯定也跟她有關系，不然不會老往她身上瞄。
“哎呀你別在那轉來轉去了行不行，轉的人直頭暈。”徐慧也回來了，不耐煩地推了徐國強一把，而後拉上簾子爬上床準備睡了。
徐國強被她一推，卻是終於鼓起勇氣：“媽，我有話想跟你說。”
徐母正在旁邊納鞋底，聞言頭也不擡：“啥事兒啊，你直接說唄。”
“倩倩他們家今兒個問我了，準備啥時候結婚。”徐國強說著偷偷瞥了李牧遙一眼，“媽，你說這事兒咋整。”
“......”
屋子裏安靜了一瞬，只剩下老風扇嘎吱嘎吱轉動的聲音。
躺下的徐慧把簾子扒拉開了，捧著書在燈下蹲著的徐洋也擡了頭，連裏屋的徐國富兩口子都忍不住把門打開往外看。
李牧遙捧著茶杯，心想她回來的路上還在想出去租房子住的可能性呢，這可就立馬有個絕佳的借口送到她眼前頭了。
結婚是件大喜事兒，但是對於住房格外緊張的老徐家來說，卻是個愁人的問題。
他們屋裏的空間現在緊張的都不敢隨意往家裏添家具了，生怕哪個桌椅搬進來，就沒了人躺的地方，當年徐國富兩口子結了婚以後，有給廠裏打過申請想能分套房，但廠裏的領導只說困難，勉勉強強地給他們的申請做了登記，卻到現在一點兒分房的動靜也沒有。
已婚已育的兩口子，申請了五年都沒動靜，那沒結婚的小年輕就更不用想了。
徐慧是未婚，連申請的資格都沒有，而徐洋沒工作，徐國強雖然想結婚，但他沒有正經工作，整天跟著街東頭那個老劉家的在外頭偷偷摸摸搞點小生意，徐父雖然罵他是個二流子，卻也拿他沒辦法。
所以他結婚是肯定要在家裏結，但是家裏沒有地方讓他娶新媳婦兒。
除非，有人願意給騰位置。
李牧遙現在是住家裏住的最“名不正言不順”的人了，放在後世，她就算到了四五十還賴在父母家也沒人能說她什麽，可現在社會環境畢竟不同，沒見外頭那幫子幾十年的老街坊都還偷摸在私底下議論她呢，以為她不知道？
這會兒徐國強一提起結婚的事，果然大家都下意識地朝她在的地方看了一眼。
“正好，我也有事兒要說呢。”李牧遙對此倒沒什麽反感的情緒，“媽，我想出去住。”
“行了，別說了，你一個大姑娘家家的，身邊也沒個男人照應，就說要搬出去？像什麽樣子！”徐母對一家人住在一起有執念，總覺得大家要是分開住，這個家就要散了，當下表情有些不太好，“再說，你上哪兒住去？”
“哎呀，我都是一個已經結過婚的人了，怕什麽啊！”李牧遙不等徐國強著急，立馬接了話頭，“我記得老四的對象是個售貨員吧，小姑娘條件挺好的，而且她都知道咱家是個什麽情況還願意嫁過來，咱們總不能因為一個房子的問題，再把老四的婚事給耽誤了吧？”
她說得不假，目前徐國強的條件是真的比不上他對象，售貨員這個職位可是現在的金飯碗，好大一個香餑餑，真要想找個比徐國強條件更好的，甚至還能有機會挑一挑！
但也不知道為啥，那姑娘就是相中了徐國強這個“二流子”——可能是因為徐國強長得確實不賴，她相中了那張臉。
反正據母親所說，徐家二老相繼過世以後，徐國強就帶著媳婦兒去北京了，在那邊買房落戶，從“二流子”搖身一變成了個有錢人，只在給二老掃墓的時候才回這小縣城一趟，平時基本跟家裏兄弟姐妹不聯系。
但這些跟李牧遙都沒什麽關系，她只想借著這個機會從這個擁擠的小房子裏搬出去。
現在全家人都擠在一起，時不時就要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吵架，更關鍵的是，這樣還搞得她有很多想做的事情做不了！
“媽，你想啊，就算我出去住，不也還是在這個縣城裏頭嘛，又不是直接去了外地，整年整年見不著人……我跟你說啊，我們廠裏有個王姐，她家現在……”
李牧遙搶著機會，先把徐母給說服，雖然這年頭想出去找個能住的地方特別不容易，但只要能把徐母給說服了，後頭事兒就好辦。
而徐國強一聽她願意騰位置，也是高興的不得了，立馬開始在旁邊幫腔，拍著胸脯保證就算他姐要出去，但大家還是一家人，以後要是有什麽事兒需要他幫忙，他肯定二話不說就過去，把大姐的事兒放在第一位！
徐慧聽著，突然插了一嘴：“我也覺得這主意不錯，媽你要實在擔心的話，咱們就看看能不能在家附近找一個能住的地兒，多跟街坊鄰居打聽打聽總能找到的，然後我可以跟大姐住一起，相互有個照應。”
徐洋小聲嘀咕：“我也想……”
“還嫌不夠亂吶，這有你們什麽事兒？！”徐母瞪了她們一眼，也不繼續納鞋底了，把東西一扔，“真是孩子大了，管都管不住！回去睡你們的覺吧，明天早上起來再說！”
說完，她就帶著氣回屋了，嚇得堵在門邊偷聽的張芳趕緊給她讓路。
屋裏氣氛冷卻下去。
徐國強以為她不同意，垂頭喪氣地上院子外頭抽煙去了，沒一會兒，聽見腳步聲靠近。
“姐你咋來了？”
李牧遙蹲在他旁邊：“咋了，擔心啊？”
徐國強撓撓頭：“對不起啊姐，你也別怪我，就……這事也是實在沒辦法，我跟倩倩都兩年了，她家都已經催過好幾次了，這回我就想著，怎麽著也得給人家一個交代吧？”
“嗨，這事有什麽好對不起的，大家都是一家人嘛，你也別太擔心了，咱媽就是一時之間有些接受不了，但仔細想想她肯定會同意的，畢竟你是要結婚，又不是幹別的什麽去！”
李牧遙拍了拍他肩膀，安慰他幾句，而後把話題一轉：“不過姐也確實有事情想請你幫幫忙，就看你願不願意了。”
“什麽事兒啊，姐你說吧，只要我能做到的，那我肯定幫你！”徐國強今晚算是領了她一個情，也覺得好像是自己把大姐給“趕”出去的，正心裏愧疚呢，所以說得格外痛快。
而李牧遙要的就是他這句話。
“你在外頭做生意肯定有不少路子吧，能不能幫我也……搭搭橋？”
“啊？”
徐國強手裏的煙啪嗒掉地上了。
他一臉不可思議，還下意識回頭看了看四周：“姐，你別是在逗我呢吧？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我當然知道，雖然以前我跟咱爸一樣，覺得你玩那投機倒把那一套，遲早會出問題，但離婚以後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
李牧遙偷偷擰了把大腿，硬擠了點眼淚出來：“國強啊，你知道嗎，我以前在那邊的時候一切都得仰仗著那個人，在家裏，我伏低做小地伺候他們一家子，卻連個笑臉都得不到，買菜多花了一毛錢都要被一頓臭罵，雖然咱們家裏條件沒那麽好，可是你說我在家裏的時候也沒受過這種委屈啊……我覺得我已經做的夠好了，就差跪在他家門口接他下班，可是你說，我最後又得到了什麽？沒有錢，名聲也毀了，有時候我真想一死了之，就什麽也不用管了，國強，你說我這輩子還有盼頭嗎？”
這一番話把徐國強聽得眉毛都立起來了：“姐你以前怎麽都不跟我們說這事兒啊！我還當你在那邊過得挺好的！”
他雖然老在家裏看熱鬧，整天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但也知道護短。
而徐敏這人就是說的太少，不會賣慘。
不然就她這家庭，就她這父母，能眼睜睜看著她憋到最後跳河自殺？！
眼看著徐國強都想擼袖子找磚頭了，李牧遙趕緊攔住：“國強啊，我現在跟你說這些不是為了讓你回去尋仇的，我已經想開了，靠誰都不如靠自己，我不想再和以前一樣，一輩子靠著廠裏的死工資過日子，萬一有個什麽事兒，連多餘的錢都拿不出來，所以我剛剛跟你說的話是真心的，就看你幫不幫我了。”
徐國強憋著氣深深看了她一眼。
“行吧，姐你這周末要沒事的話就跟我出去一趟，我帶你去個地方。”
-
有了徐國強的承諾，李牧遙也就放心了。
再回紡織廠，她抽空打聽了一下，王姐那小房子果然已經“有主”了，但她也不失望，只想著再去別處找找路子，總還是能找到的。
連著上了三天班以後，又一個休息日到來。
徐母這幾天也琢磨明白了，不再阻攔李牧遙搬出去的想法，不過徐慧徐洋兩姐妹卻也私底下偷偷找她好幾次，都說想一起出去，到時候錢可以共同分擔，也能有個照應。
李牧遙安撫住了兩姐妹，只說回頭再看。
周六的一大清早，徐國強吃飽了就先出門去了，整個人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恨得徐母在後頭罵了他好幾句，他也權當沒聽見。
而李牧遙把桌子收拾完了以後，偷偷給蹲在門口數螞蟻的徐秀麗嘴裏塞了顆奶糖，然後就說自己要上街上轉轉。
徐秀麗傻呼呼地沖她擺擺手：“大姑，早點回來！”
“好！”
出了街口，她就看見正蹲在墻角抽煙的徐國強：“走吧？”
“姐你等等，還剩最後兩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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揣著一肚子的想法回了家，剛把大門推開，屋裏就是一盆水潑過來。
被殃及的徐秀麗尖叫一聲。
張芳端著盆站在院裏臺階上，不是鼻子不是眼的哼了一聲：“呦，不好意思啊大姐，我沒看見是你，還當家裏進小偷了呢！”
“眼睛不好使了就趕緊去醫院看看，別為了省一點醫藥費，把自己後半生都給耽誤了。”李牧遙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刺一句就收，不想當著徐秀麗的面跟她吵架。
正好徐慧從裏屋出來拿痰盂聽見了，就故意擠了張芳一下：“怎麽有些人就這麽不長眼呢，人家街口那只小土狗還知道不能擋著別人走路呢，天天搞什麽啊在這兒！”
“你！”張芳被她撞得一個踉蹌，還沒來得及回敬一句，屋裏徐母已經在問怎麽了。
“沒事，大姐回來了。”
張芳轉頭，隨後一把拉過怯生生的徐秀麗，進屋的時候還能聽見她嘴裏頭嘟囔著“誰讓你招呼都不打一聲就隨便亂跑的”這種話，對女兒身上背著那新嘎嘎的小書包提都不提一句。
張芳就是這種人，心眼一大堆，偏偏學不會藏，什麽都浮在表面，像是生怕別人看不出她心裏頭有算計似的，所以後來，她成了他們廠子裏的第一批下崗職工真是一點也不讓人意外。
以後有她哭的時候呢。
李牧遙哼一聲，扒拉著頭發，蹲在水管前頭把臉和手都給洗了。
屋裏頭亮著燈，李牧遙進去的時候看見老四徐國強正猶猶豫豫地在風扇旁邊打轉，她去倒水喝，餘光一直留意著徐國強的動作。
她感覺對方似乎有話要說，而那話題肯定也跟她有關系，不然不會老往她身上瞄。
“哎呀你別在那轉來轉去了行不行，轉的人直頭暈。”徐慧也回來了，不耐煩地推了徐國強一把，而後拉上簾子爬上床準備睡了。
徐國強被她一推，卻是終於鼓起勇氣：“媽，我有話想跟你說。”
徐母正在旁邊納鞋底，聞言頭也不擡：“啥事兒啊，你直接說唄。”
“倩倩他們家今兒個問我了，準備啥時候結婚。”徐國強說著偷偷瞥了李牧遙一眼，“媽，你說這事兒咋整。”
“......”
屋子裏安靜了一瞬，只剩下老風扇嘎吱嘎吱轉動的聲音。
躺下的徐慧把簾子扒拉開了，捧著書在燈下蹲著的徐洋也擡了頭，連裏屋的徐國富兩口子都忍不住把門打開往外看。
李牧遙捧著茶杯，心想她回來的路上還在想出去租房子住的可能性呢，這可就立馬有個絕佳的借口送到她眼前頭了。
結婚是件大喜事兒，但是對於住房格外緊張的老徐家來說，卻是個愁人的問題。
他們屋裏的空間現在緊張的都不敢隨意往家裏添家具了，生怕哪個桌椅搬進來，就沒了人躺的地方，當年徐國富兩口子結了婚以後，有給廠裏打過申請想能分套房，但廠裏的領導只說困難，勉勉強強地給他們的申請做了登記，卻到現在一點兒分房的動靜也沒有。
已婚已育的兩口子，申請了五年都沒動靜，那沒結婚的小年輕就更不用想了。
徐慧是未婚，連申請的資格都沒有，而徐洋沒工作，徐國強雖然想結婚，但他沒有正經工作，整天跟著街東頭那個老劉家的在外頭偷偷摸摸搞點小生意，徐父雖然罵他是個二流子，卻也拿他沒辦法。
所以他結婚是肯定要在家裏結，但是家裏沒有地方讓他娶新媳婦兒。
除非，有人願意給騰位置。
李牧遙現在是住家裏住的最“名不正言不順”的人了，放在後世，她就算到了四五十還賴在父母家也沒人能說她什麽，可現在社會環境畢竟不同，沒見外頭那幫子幾十年的老街坊都還偷摸在私底下議論她呢，以為她不知道？
這會兒徐國強一提起結婚的事，果然大家都下意識地朝她在的地方看了一眼。
“正好，我也有事兒要說呢。”李牧遙對此倒沒什麽反感的情緒，“媽，我想出去住。”
“行了，別說了，你一個大姑娘家家的，身邊也沒個男人照應，就說要搬出去？像什麽樣子！”徐母對一家人住在一起有執念，總覺得大家要是分開住，這個家就要散了，當下表情有些不太好，“再說，你上哪兒住去？”
“哎呀，我都是一個已經結過婚的人了，怕什麽啊！”李牧遙不等徐國強著急，立馬接了話頭，“我記得老四的對象是個售貨員吧，小姑娘條件挺好的，而且她都知道咱家是個什麽情況還願意嫁過來，咱們總不能因為一個房子的問題，再把老四的婚事給耽誤了吧？”
她說得不假，目前徐國強的條件是真的比不上他對象，售貨員這個職位可是現在的金飯碗，好大一個香餑餑，真要想找個比徐國強條件更好的，甚至還能有機會挑一挑！
但也不知道為啥，那姑娘就是相中了徐國強這個“二流子”——可能是因為徐國強長得確實不賴，她相中了那張臉。
反正據母親所說，徐家二老相繼過世以後，徐國強就帶著媳婦兒去北京了，在那邊買房落戶，從“二流子”搖身一變成了個有錢人，只在給二老掃墓的時候才回這小縣城一趟，平時基本跟家裏兄弟姐妹不聯系。
但這些跟李牧遙都沒什麽關系，她只想借著這個機會從這個擁擠的小房子裏搬出去。
現在全家人都擠在一起，時不時就要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吵架，更關鍵的是，這樣還搞得她有很多想做的事情做不了！
“媽，你想啊，就算我出去住，不也還是在這個縣城裏頭嘛，又不是直接去了外地，整年整年見不著人……我跟你說啊，我們廠裏有個王姐，她家現在……”
李牧遙搶著機會，先把徐母給說服，雖然這年頭想出去找個能住的地方特別不容易，但只要能把徐母給說服了，後頭事兒就好辦。
而徐國強一聽她願意騰位置，也是高興的不得了，立馬開始在旁邊幫腔，拍著胸脯保證就算他姐要出去，但大家還是一家人，以後要是有什麽事兒需要他幫忙，他肯定二話不說就過去，把大姐的事兒放在第一位！
徐慧聽著，突然插了一嘴：“我也覺得這主意不錯，媽你要實在擔心的話，咱們就看看能不能在家附近找一個能住的地兒，多跟街坊鄰居打聽打聽總能找到的，然後我可以跟大姐住一起，相互有個照應。”
徐洋小聲嘀咕：“我也想……”
“還嫌不夠亂吶，這有你們什麽事兒？！”徐母瞪了她們一眼，也不繼續納鞋底了，把東西一扔，“真是孩子大了，管都管不住！回去睡你們的覺吧，明天早上起來再說！”
說完，她就帶著氣回屋了，嚇得堵在門邊偷聽的張芳趕緊給她讓路。
屋裏氣氛冷卻下去。
徐國強以為她不同意，垂頭喪氣地上院子外頭抽煙去了，沒一會兒，聽見腳步聲靠近。
“姐你咋來了？”
李牧遙蹲在他旁邊：“咋了，擔心啊？”
徐國強撓撓頭：“對不起啊姐，你也別怪我，就……這事也是實在沒辦法，我跟倩倩都兩年了，她家都已經催過好幾次了，這回我就想著，怎麽著也得給人家一個交代吧？”
“嗨，這事有什麽好對不起的，大家都是一家人嘛，你也別太擔心了，咱媽就是一時之間有些接受不了，但仔細想想她肯定會同意的，畢竟你是要結婚，又不是幹別的什麽去！”
李牧遙拍了拍他肩膀，安慰他幾句，而後把話題一轉：“不過姐也確實有事情想請你幫幫忙，就看你願不願意了。”
“什麽事兒啊，姐你說吧，只要我能做到的，那我肯定幫你！”徐國強今晚算是領了她一個情，也覺得好像是自己把大姐給“趕”出去的，正心裏愧疚呢，所以說得格外痛快。
而李牧遙要的就是他這句話。
“你在外頭做生意肯定有不少路子吧，能不能幫我也……搭搭橋？”
“啊？”
徐國強手裏的煙啪嗒掉地上了。
他一臉不可思議，還下意識回頭看了看四周：“姐，你別是在逗我呢吧？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我當然知道，雖然以前我跟咱爸一樣，覺得你玩那投機倒把那一套，遲早會出問題，但離婚以後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
李牧遙偷偷擰了把大腿，硬擠了點眼淚出來：“國強啊，你知道嗎，我以前在那邊的時候一切都得仰仗著那個人，在家裏，我伏低做小地伺候他們一家子，卻連個笑臉都得不到，買菜多花了一毛錢都要被一頓臭罵，雖然咱們家裏條件沒那麽好，可是你說我在家裏的時候也沒受過這種委屈啊……我覺得我已經做的夠好了，就差跪在他家門口接他下班，可是你說，我最後又得到了什麽？沒有錢，名聲也毀了，有時候我真想一死了之，就什麽也不用管了，國強，你說我這輩子還有盼頭嗎？”
這一番話把徐國強聽得眉毛都立起來了：“姐你以前怎麽都不跟我們說這事兒啊！我還當你在那邊過得挺好的！”
他雖然老在家裏看熱鬧，整天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但也知道護短。
而徐敏這人就是說的太少，不會賣慘。
不然就她這家庭，就她這父母，能眼睜睜看著她憋到最後跳河自殺？！
眼看著徐國強都想擼袖子找磚頭了，李牧遙趕緊攔住：“國強啊，我現在跟你說這些不是為了讓你回去尋仇的，我已經想開了，靠誰都不如靠自己，我不想再和以前一樣，一輩子靠著廠裏的死工資過日子，萬一有個什麽事兒，連多餘的錢都拿不出來，所以我剛剛跟你說的話是真心的，就看你幫不幫我了。”
徐國強憋著氣深深看了她一眼。
“行吧，姐你這周末要沒事的話就跟我出去一趟，我帶你去個地方。”
-
有了徐國強的承諾，李牧遙也就放心了。
再回紡織廠，她抽空打聽了一下，王姐那小房子果然已經“有主”了，但她也不失望，只想著再去別處找找路子，總還是能找到的。
連著上了三天班以後，又一個休息日到來。
徐母這幾天也琢磨明白了，不再阻攔李牧遙搬出去的想法，不過徐慧徐洋兩姐妹卻也私底下偷偷找她好幾次，都說想一起出去，到時候錢可以共同分擔，也能有個照應。
李牧遙安撫住了兩姐妹，只說回頭再看。
周六的一大清早，徐國強吃飽了就先出門去了，整個人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恨得徐母在後頭罵了他好幾句，他也權當沒聽見。
而李牧遙把桌子收拾完了以後，偷偷給蹲在門口數螞蟻的徐秀麗嘴裏塞了顆奶糖，然後就說自己要上街上轉轉。
徐秀麗傻呼呼地沖她擺擺手：“大姑，早點回來！”
“好！”
出了街口，她就看見正蹲在墻角抽煙的徐國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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