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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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寧隨聽到辦公室裏面有爭執的聲音。

他原本是過來還書的,養父的辦公室裏面有很多讀物,他沒有事情做的時候就會用這些書來打發時間。

他只短暫的在福利院那幾年上過學,書裏面會有很多生僻字他沒有辦法認,只能央求養父給他買字典。

養父很嚴格,聽到這要求的時候深深看他幾眼,但是寧隨從來不怕他,只是很平靜溫和地跟他對視,最後養父還是去買了。

有的時候寧隨會從他的眼底看出幽冷跟狠戾,但是轉瞬即逝,寧隨敏銳地察覺到他應該是對自己很不耐煩,但是又拿自己毫無辦法。

寧隨暫時不知道是為什麽,但是既然養父都願意把他帶到這裏來,而且自己還能夠提要求,對他而言就已經足夠了,其他的可以暫時不用深究。

寧隨雖然年齡很小,但是他很清楚,自己現在只能仰仗養父生活。

不要太深究,他暫時還不想離開療養院,因為生活條件會比福利院好很多。

手裏面抱著的這本書跟心理治療有關,內容很專業,而且還涉及到很多跟神經或者是內分泌、人體行為相關的生物知識。

拿的時候寧隨只是看上他的彩色插畫,養父知道他看不懂,所以壓根就沒有多阻止他。

但養父不知道的是,寧隨不但看懂了裏面很多和人類心理和意識相關的部分,而且還把整本書重要的內容都謄抄了一遍。

筆也是從養父辦公室裏面拿的,他有個櫃子專門放這些書寫的工具,而且就連他自己都分不清楚,裏面到底有多少盒簽字筆。

療養院的條件非常好,是棟棟相連的別墅,就連早餐都有咖啡牛奶和牛排,更別提只是往奢華的辦公室裏面添滿簽字筆這些小事了。

這次寧隨想要換本別的書,辦公室裏面還有各種跟科學相關的,甚至還有故事書,大約是用來做輔助心理指導的。

寧隨這個年齡對什麽都很好奇,養父大概還不知道,文字的吸引力對他來說,跟那些彩色的插畫沒有什麽兩樣。

但是才走到門口,他就聽到裏面養父憤怒地咆哮,

“……開什麽玩笑!這家療養院是我全部的心血!”

“但是你不是還想要你所謂養子的那些財產嗎?我們查到了,那筆數目就連我們沈家看了都咋舌,足夠你後半輩子衣食無憂,就算你再想開十個療養院都行!”

後面這句話是個陌生男人說的,聲音很低沈,威脅的意味很重,“現在我們只是想要這家療養院一半的股權而已。你知道我們的意思,對你的經營跟收益沒有任何興趣,但是我們需要監視和掌控一個人。”

“他馬上就要十六歲了,你無法想象他到底有多聰明多可怕,要不是因為他母親突然出了車禍,壓根就不可能會被我們送到這裏來!”

“現在名義上他還是家族的繼承人,暫時間我們沒有辦法取締他的位置,但是我們可以讓他發瘋……你明白嗎?”

這番話像是讓養父沈默了,後面兩人交談的聲音便低起來,寧隨聽不清,後退了兩步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很安靜地抱著書等待。

沒多久,走廊那頭傳來重重的腳步聲,寧隨忍不住回頭去看,倏然間心頭怦怦狂跳,他從來沒有在療養院看到過這麽多保鏢。

偌大的療養院收容了不少的病人,有的是真的神經脆弱需要安靜的地方修養,但是有的卻是被強行押過來的,下車的時候還在發瘋。

發瘋的理由無非就是那些,哭喊咆哮著說有人害他,想要搶奪他的股權和家產,或者說自己真的沒有動手,都是被冤枉的……

然後醫生和護士就會沖上去給他們打鎮定劑,由保鏢們護送著進到特殊的病房裏面去。保鏢的存在通常都是防止他們掙紮逃跑,或者是暴起傷人。

但是眼前的這些保鏢,好像並沒有起到這個作用。

他們黑壓壓地跟在一個少年的背後,神經緊繃,明明塊頭比起少年來說要大很多,而且這麽多人輕易地就能夠將他制服,卻依舊好像很怕他似地。

少年的體型修長挺拔,身上的衣服穿得也很好,看起來就像是有錢人家出來,精致尊貴,渾身上下都透露著很有修養的氣息。

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張臉,有著鬼斧神工般完美的五官,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得恰到好處,就連唇珠都飽滿漂亮,色澤鮮艷。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情緒很差,沈沈地還帶著點戾氣,像是會被淹沒在陰影中。

他沒有說話,寧隨也不知道該不該跟他打招呼。

他本來很安靜放松地坐姿無意識地直立起來,手掌因為緊張浸滿了汗,無意識用力地攥著書本的封皮。

聽剛剛辦公室裏面的談話,似乎說的就是眼前這人,將近十六歲的年齡,他的家人……或許是監護人更或許是其他的關系,為了將他送到這裏來監視他、掌控他。

難怪不得會有這麽多的保鏢守在他的身邊。

但是寧隨無法理解,眼前的少年真的這麽可怕嗎?

需要如此大費周章,對他如此戒備?

……他既不掙紮看起來也不算瘋,被這樣對待,不會難過嗎?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突然打開,寧隨下意識看過去,發現養父跟說話的男人同時走了出來,兩人都很高,對於這個年齡的他來說,就像是有陰影籠罩下來。

尤其是養父皺眉看過來的時候。

養父其實並不喜歡他,寧隨感受得到,而且剛剛屋內的對話也讓他模糊了解到了些別的,收養自己似乎是另有所圖。

但是寧隨很平靜,這點他在福利院的時候就已經體驗過了。

而且他也不是沒懷疑過,畢竟當時福利院裏面比自己活潑討喜的孩子多得是,特地收養自己,總是會有別的什麽原因。

大約是察覺到,不管自己再怎麽嚴厲的對待寧隨,寧隨好像都不怕他,養父的眉頭皺得更深。

但是現在重點不在這小孩兒身上,他的目光轉移向走廊上站著的少年,視線相接的剎那,被驚得神經都抖了抖。

養父、說話的男人,就跟那些保鏢似地,都很怕那少年。

寧隨甚至都不需要特別去感知,因為他看到兩人都笑得很勉強。

尤其是男人試圖彎腰跟少年說話的時候,這才發現他居然都跟自己差不多高了,自己壓根就沒有辦法俯身。

這說明這個年齡的少年已經趨近於成人,該懂的事情他全都懂,甚至現在配合所有人來到這裏,不一定就是真的服軟。

家族還鬥爭得非常激烈,他的母親在雪夜裏面車禍搶救,至今頑強地不肯斷氣,其他的心腹還在拼命地為他爭取地位和權益。

而不管是旁支還是主家,都在為散落出來的權利大打出手,要不是真的抓到了沈星燎的把柄,他們怎麽可能有機會把這位繼承人送到這裏!

沒錯,就在來這裏前,沈星燎就已經確診。

嚴重的心理疾病,偏激、冷漠而且輕微的反社會人格。

這些都是他繼承人身份的詬病,在失去母親的庇護後被猛烈的抨擊著。

當然這些也是他可怕的地方,男人從前沒有少在他面前吃過虧,很多家族裏面的記憶都還歷歷在目。

這導致他笑得很勉強,“星燎,你就在這裏先待一段時間,等治好病回來,家族還是你的,你始終都是繼承人。”

原來他的名字叫做星燎。

寧隨輕輕地眨動睫羽,看到他平靜地擡起眼簾。

嗓音帶著少年特有的清朗低沈,“你最好期待有這麽一天。”

等他們離開以後,寧隨進辦公室裏面還書。

養父也跟著進來,註視著他的一舉一動,嘴唇嗡動像是想要說點什麽,但是最終什麽都問不出來。

還只是個十歲大的孩子,就算剛剛真的在門外聽到點什麽,也不可能聽懂,從他看的那些書就知道了。

這麽覆雜的書籍,兩天的時間就還回來了,書皮都還是新的,估計就是隨便翻了翻裏面的彩色插畫。

他早就註意到了,寧隨挑選的書插畫都很多,就算看不懂也會被色彩斑斕的模樣所吸引。

所以最終養父也只是嚴厲地提醒了幾句,讓他以後不要亂跑。

現在他還需要扮演出父親的樣子,這樣才對他後面拿到那些未解封的財產有利。

寧隨背對著他在書架翻閱,像是很安靜地在聽,但其實聽得很隨意,他的腦子裏面還是充斥著剛剛星燎的那句話。

大致中他好像又能夠理解,為什麽所有人都怕他了。

因為星燎的瘋不是在他的表面,他很有修養,從不掙紮。

而是瘋在他的內在,像是他的名字,星火燎原。

這次寧隨拿到的書是故事集,各種怪誕的神話,偶爾還夾雜著幾本懸疑推理小說。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書架放置的品類會這麽雜,有可能是養父從來都不看,負責采購的人送來什麽,便全都原封原樣地放上去了。

因為很多書甚至便透明包裝都沒有拆,還是寧隨來拆的。

趁著養父離開,寧隨順便又拿了兩盒簽字筆和兩個厚厚的本子,夾在一堆書中間,回到自己房間裏面去了。

療養院的別墅連片形成區域,寧隨住在最角落僻靜的那棟,沿途會經過很多其他病人居住的地方。

除了最開始把病人送過來的那天,病人們大都很安靜,也許是放棄了生活的希望,沿途只剩下夏季的蟬鳴。

但是寧隨就快要回到自己屋子的時候,他看到大堆的保鏢已經往回走了,而跟養父說過話的男人,正狼狽地從旁邊別墅裏面走出來,很顯然是吃過癟,顯得怒氣沖沖的。

走半天甚至還不忘憤怒地撂下狠話,“你最好是在這裏好好待著,別打什麽歪心思!外面的人都在等著你的下場!”

撂完回頭,看到寧隨就站在樹蔭下面,很溫和無辜地看著他們,神情凝滯了下,轉身直接走了,壓根就沒有在乎他。

寧隨總是有這樣的能力,他發育得比同齡人稍微晚點,骨骼還沒有舒展,看起來很清瘦羸弱,但是臉蛋又特別漂亮,漆黑的眼睛這樣圓潤地睜著時,給人一種很天真無邪的誠摯感。

養父和男人都是這樣,沒有把他列在有威脅的範圍內,倒是給了寧隨很多便利。

他站在原地沒動,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子,直到聽到車子發動的聲音,全都已經走了以後,才猛然朝著別墅沖過去。

這棟別墅很顯然比其他的都要簡陋,而且特別窄只有兩層,總共也就只有兩個房間、兩個衛生間和一個客廳,就連廚房都沒有。

好在療養院的護工比較勤快,提前把這裏收拾得幹幹凈凈,寧隨才剛剛推門,差點就要踩到地毯的時候又退回來,輕聲試探著喊道:“星燎!星燎!”

好半天沒有得到回應,寧隨猶豫了下,脫下踩過灰塵的鞋子,把大堆的書本也放在旁邊,探著腦袋往裏面走去,“星……”

陰影中突然冒出個身影,拽著他的後頸猛地砸倒在地,寧隨這清瘦的身板壓根就遭不住這樣砸,頓時間眼冒金星,疼得淚花都要出來了。

然而當他好不容易緩和過來,倒抽著氣爬起來,淚眼朦朧間又倏地楞住,發現沈星燎就站在自己面前。

沒有什麽多餘的動作,就這樣將自己靜靜地望著,漆黑的瞳仁裏面是沈寂不見底的暴戾,就像是頭蓄勢待發的野獸。

寧隨籠罩在他陰影中,腦子裏面一片空白。

甚至他連過來的目的都忘記了,好半天才沙啞著道:“……你姓什麽呀?”

最後寧隨嘭地聲被丟出門外。

他疼得齜牙咧嘴,都沒法走路,還坐在門口好好地緩了緩。

這個年齡他的淚腺還有點發達,其實也沒有很難過,但是穿鞋子的時候還是沒有忍住小聲地啜泣了會兒,邊哭邊穿好,捧著書回去了。

寧隨住的地方比沈星燎寬敞很多,也有可能是因為療養院本身就很大,而且養父還有需要他的地方,所以給他提供的住所也沒有虧待。

這也是寧隨就算不喜歡養父,也願意待在療養院的原因。他住在二樓,所有謄抄下來的本子都被他塞在床底下隱秘的地方。

養父不怎麽關心他,甚至從來沒有來過這棟別墅,寧隨的房間很安全,抄了滿滿當當一箱子的書都沒有人發現,但是代價就是寧隨的手會疼特別特別久,而且還會磨出很多繭子。

後來寧隨就學乖了,他能夠理解的東西就靠著腦子去背,實在沒法背的才謄抄下來,而且謄抄得很有邏輯,確保自己下次看到的時候,還能夠回憶起這本書到底寫的是什麽。

寧隨剛剛被沈星燎拒絕有點難過,他好不容易才在療養院裏面看到個想交朋友的對象,但是卻被這樣對待,只能夠靠看書來平覆心情。

筆尖在手指轉了會兒,寧隨不受控制地又想到剛剛的場景。

壓根就不怪沈星燎,是自己太魯莽了。

他都沒有給自己開門,也沒有回應,自己就直接進到他屋子裏面去,他會發怒是理所當然的。

而且按照他在療養院待這麽長時間的經驗,他才剛剛被解除控制,說不定很想自己待會兒,自己卻打擾到他了。

想通了這點,寧隨就沒有這麽難過了,終於開始專心看書。

他看書的時候,很輕易地就能夠摒除雜念,尤其是故事書,他一邊看一邊在本子上謄抄。字寫得其實不是很好看,全靠模仿字典。

但是只要能寫下來來就行,要是哪天他連療養院都沒法待了,最起碼還能夠帶著這些東西走,也不怕別人不借書給他看了。

抄到深夜,寧隨聽到隔壁別墅好像有動靜。

他住的屋子是最角落最偏僻的地方,平時壓根就不可能會有人來,也不怕被打擾,所以窗戶時常開著,很輕易地就能捕捉到聲響。

寧隨扔了筆就跑出去看,發現居然是住在別處的病人跑到這裏來,看起來應該是跟沈星燎有矛盾,沖著他又哭又笑的咆哮。

沈星燎很顯然已經很不耐煩了,擡腿就要往回走,誰知道病人居然朝著他直接沖過去,眼見著就要把沈星燎撞翻在地!

“……!!”寧隨嚇得拔腿狂奔,沖到現場的時候,沈星燎幾乎是要把病人直接砸倒在地擡拳暴揍。

“星燎!”寧隨直接撲過去擋在病人身上,企圖制止住沈星燎的行為,剎那間暴戾的陰影籠罩下來,他幾乎都覺得自己要被揍了,驚得猛然閉眼,就連睫羽都劇烈而瘋狂的顫抖。

但是並沒有,寧隨很輕易地就被拎開,丟到旁邊。

他驚慌失措地爬起來,卻看到沈星燎已經重新拎起病人,十六歲的少年擁有很強悍的體魄,很具有力量感的拳頭,冷靜而暴戾地砸倒在病人的臉上,嘭地就將他砸倒在地。

這是寧隨第一次見到如此具有沖擊力的畫面,神經陡然震撼。

不同於保鏢和護士將哭嚎咆哮的病人摁住,強行註射鎮定劑,也不同於有些看起來就很正常但心思沈郁變態的病人,眼前的少年是真的揮出了用力到肉的一拳,甚至都能夠聽到鼻血飆濺出來的聲音。

然後沈星燎站在了他的面前。

十六歲的年齡還在發育中,但是他已經很高了,大概是練拳的緣故,並不顯得清瘦,有種很挺拔修長的,讓人腎上腺素飆升的壓迫感。

寧隨迷茫地擡頭去看,再次感覺到被陰影籠罩,自己只到他的胸膛。但是最可怕的還是他那雙眼睛,很深邃漂亮的眉眼,但是漆黑得深不見底,眉宇間沈著戾氣。

在家族的時候,沈星燎一直沒有揍過人。

沒有必要,練拳都是為了防止綁架,母親強制要求的。

但是這並不代表他的性格就平易近人,相反他一直偏激、極端,容忍度極低,否則也不會被心理醫生確診,並且被送到這裏來。

近半年來他的情緒都特別差,不單單是因為母親的突然出事,還有家族的劇變和沖擊力,很多事情他都沒有提前去防備,原本全都握在母親手裏面的,而現在母親昏迷不醒,他連反擊的手段都很匱乏。

所以他暫時同意了被送到這裏來的要求,遠離家族內的血雨腥風,說不定能夠讓他瀕臨暴走的情緒有所緩解。

可沒有想到當天就會遇到麻煩,曾經母親和他的手下敗將,用最尖銳骯臟的詞匯來辱罵他,哭笑著嘲諷他,說他還不是落得這種下場。

沈星燎聽了兩句就不耐煩了。

原本就糟糕的情緒愈發地沈郁,沒有人能夠在他發怒的時候阻擋他。

……除了眼前這個不怕死的小孩兒。

瘦弱的小孩兒很漂亮,皮膚很白而且睫羽很濃很卷,白天的時候就已經跑到他屋子裏面去,完全不知道在幹什麽。

現在很顯然是被嚇到了,圓潤濕漉漉的眼睛睜大,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像是很驚駭地看了看自己,然後又看了看地上倒著的人,滿臉都是血跡的樣子非常可怕。

背後是醫生和護士急忙跑過來的動靜,沈星燎無聲地擡起頭來,眉眼裏面的沈郁暴躁更濃。

他幾乎都能夠想象得到後面的的事情了,家族就是這樣安排的,故意找人來挑釁他,知道他容忍度極低必定會動手,然後再給他定更多的罪責。

可能是躁郁癥、暴力傾向……什麽都可以。

最重要的是趁機把他綁起來,讓他大部分的時間都處在拘束衣裏,無法自由活動,進而逐步視線監控他和軟禁他。

可就在這時,面前瞳仁劇顫、喘息不止的小孩突然爬起來,直接把沈星燎撞倒在地,沈星燎原本沒有設防,猝不及防居然真的被撞得坐在地面。

沈星燎豁然擡頭,都還沒有來得及發怒,眼瞳卻驟然收縮。只見寧隨居然又背朝地砸到病人的身上去了,後腦勺正正貼著他受傷的臉,沾得滿頭都是新鮮的血跡。

病人原本就在痛苦掙紮,被這樣狠狠一砸,條件反射猛地擡身,再次撞到寧隨的腦袋,直接把兩人都撞得痛得嗚咽出聲。

寧隨發達的淚腺登時起了作用,眼淚嘩地就掉下來。

當醫生和護士急沖沖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寧隨從病人身上掙紮著爬起來,捂著自己滿後腦勺的血,哭得濃密的睫羽都黏住了,“對,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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