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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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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自從沈星燎被撞得坐倒在地,他就一直沒有說話。

他感覺到了強烈的沖擊力,不但是因為寧隨不怕死地撞他,還因為他後面行雲流水的操作,哭得很厲害,很符合他這個年齡該有的表現。

醫生和護士沒有辦法懷疑,真的是他把病人撞成這樣的,他的陳述也很簡單,他聽到兩人在吵架就想阻攔,誰知道病人居然想揍他,他掙紮之中就把對方撞破了鼻梁。

他滿頭都是血,看起來很慘,醫生護士焦頭爛額,只能夠先帶他和病人去檢查。

至於沈星燎,在寧隨的解釋中,沈星燎也是被他撞的——這點就更沒有辦法反駁了,因為他們剛才隱約似乎看到了,是有這麽回事來著。

到最後寧隨哭著解釋自己沒有事,不肯走。

病人被帶走了,從七葷八素中勉強清醒了幾分,還在破口大罵沈星燎,甚至拼命地掙紮,還想要去跟沈星燎拼命。

這下醫生徹底信任寧隨的說辭了,這個病人說不定才有狂躁癥。

沈星燎不知道多久以後,才從地上站起來,走到寧隨的背後。

寧隨正低頭揉眼睛,他哭得有點兇覺得很不舒服,而且後腦勺剛剛是真的撞到了,現在還在隱隱作痛。

他揉得很用力,察覺到動靜回過頭看的時候,眼眶通紅,在這張漂亮的臉蛋上看來,顯得有些觸目驚心,是任何人看了都覺得心疼的那種孩子。

更別說他的頭發上還黏著骯臟的血汙,看起來更覺得可憐了。

但是沈星燎只是盯著他,幽邃的眼眸戾氣未散,仿佛他就是個冷血無情的怪物,而寧隨剛剛所做的一切都很多餘,甚至還激發起他的深壓在心臟的陰沈晦暗。

“小撒謊精。”沈星燎幽涼地出聲。

少年的聲音還是初次聽到的那樣,清朗低沈。

即便罵人也是這樣,改變不了動聽悅耳的事實。

寧隨揉眼睛的動作卻慢慢停下來了。

他背著手,沈默地抿著唇沒有說話,只是偶爾才掀起睫羽,看了看沈星燎,大約是在確認他還有沒有在生氣。

……但更多的應該是難過。

寧隨也不是純粹地在難過。

在他的認知裏面,被罵是正常的,他在福利院就經常被罵。

而且養父背著他也會罵他,寧隨都聽到的,但是他很平靜。

他會反思自己為什麽被罵。

沈星燎都已經這樣說他了,寧隨便沙啞著嗓音解釋,“我以前沒有撒過謊。”

沈星燎沒有說信不信,寧隨的這張臉很有迷惑性,誰都會覺得他是個乖孩子,但是誰也不知道居然他能夠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做出這樣的舉動來。

沈星燎對他沒有興趣,轉身就走了。寧隨跟在他的背後,邊難過邊反思,聲音聽起來就覺得低低的,“而且我撒謊也是在幫你,剛剛我都讓你不要揍他了,但是你不聽我的。”

“你今天才被他們送進來,要是被抓到你揍人會很麻煩的。我知道他們會把你重新帶去做檢查,說不定還會說你是狂躁癥……”

沈星燎的腳步豁然停住,回過頭來看他。

他不說話的樣子有點可怕,尤其是在夜間,就像是危險的野獸。

但是寧隨就好像沒有怕過什麽,即便剛剛眼睜睜看著沈星燎揍人,在急促呼吸和瞳仁劇顫的身體反應下,好像腦子也很清醒。

否則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能夠做出這麽有效的反應。

現在也是同樣,他那雙漆黑圓潤的眼睛註視著沈星燎,眼角剛剛揉過還很紅,甚至臉上的淚痕都沒有幹,但是沙啞的嗓音已經很認真了,“星燎,我昨天都在辦公室門口聽到了,他們說要逼瘋你。”

沈星燎無法理解。

他很顯然不是笨蛋,關鍵時刻反應比他都還快。

但是他看起來也不是很聰明的樣子,剛見面就交底牌,就連留著些信息用來威脅自己都不會,他都不怕自己借此鉗制他嗎?

剛剛被磕得不疼?半點記性都不長?

寧隨的內心卻非常忐忑,心臟怦怦地狂跳。

他現在都沒有空去難過了,只要想到那天的話,就覺得很後怕。沈星燎是他第一眼看到就很想交朋友的人,但是卻有人這樣對他。

如果剛剛自己沒有反應過來,是不是沈星燎就會被帶走了?

殘餘的難過情緒轉換成了別的,除了擔心還有揪著疼,寧隨不知道為什麽會有人被這樣對待,是因為他是家族的繼承人嗎?

這個療養院裏面進來的人,好像大多都跟權勢有關系,最後才瘋的。

他不想看到沈星燎也變成別人那樣。

不知道多久過去,久到寧隨都覺得沈星燎不會跟自己說話了。

他忽然聽到沈星燎道:“不要叫我星燎。”

寧隨剛要張口說什麽,又聽他冷淡地道:“我姓沈。”

說完直接轉身,這次再沒有留戀的關門。

寧隨有點發懵,想起來白天自己是問過他,到底姓什麽的話。原來他姓沈,這樣的話自己直接叫他的名字確實不是很禮貌。

他比自己大很多,辦公室裏面的男人說他已經快十六了,那就是比自己大整整六歲,按道理來說自己應該喊他哥哥的。

也難怪不得他白天就已經很生氣了。

愛反思的寧隨又敏銳察覺到了自己的錯誤。

他抿了抿唇,覺得眼睛有點疼,剛剛哭得用力也揉得太用力了,後腦勺也疼,那病人的鼻子是真的很硬,撞得他腦袋發暈。

寧隨又看了看緊閉的屋子,這才回到自己的房間裏面去,今晚他是沒有辦法接著抄書了,越動腦子越覺得暈,匆匆洗了洗就爬上床睡覺。

結果第二天差點沒有能起得來。

寧隨昨天洗頭太晚,沒有擦幹就睡,直接發燒了。

後腦勺還有個很大的包,摸著就覺得疼,寧隨昏昏沈沈地爬起來,就連衣服穿反了都沒有發現,下樓準備前往治療室,找醫生看看。

路過沈星燎所在的屋子時,寧隨下意識地看了眼,發現窗門緊閉,也不知道到底在不在,他張了張口想要喊,但是發現嗓音也疼,還是算了,先看病吧。

治療室分成了好多種,寧隨去的是普通診室,但是旁邊還有個骨科診室。

在夾著溫度計的時候,寧隨聽到旁邊的門開了,醫生被氣得咆哮的聲音傳出來,“你這是在狡辯!不要以為那個角落沒監控……”

寧隨一聽,頓時間混沌的腦袋都清醒了大半,直接沖到走廊上去,果然看到沈星燎從裏面出來了,手正放在門把上,情緒很沈郁。

他一下子就猜到到底是什麽事情,昨天晚上來的醫生信了自己的話,但是別的醫生不一定會相信。

也不知道養父有沒有同意,把療養院的大半股權都給沈家,但是肯定裏面好多好多都會是沈家的人,他們想要把沈星燎逼瘋,就會用很多骯臟的手段。

昨天的病人像是狗皮膏藥似地,還在發瘋指控是沈星燎揍的他,就寧隨這麽丁點大的小孩,只是撞他怎麽可能撞成骨折!

而且當時他被砸倒在地的時候,差點被砸出腦震蕩,寧隨才多少斤,怎麽可能把他這個成年人砸成這樣!

療養院裏到處都是沈家的人,當然會想盡辦法讓沈星燎確診,病例上要是再添加上狂躁癥一條,他們就能好操作得多。

就算暫時沒有辦法把他繼承人的名頭摘下來,外面的媒體記者會拼命報道,原家主的那些走狗也會瘋狂咬著不放,但他們卻能夠逐步順理成章地控制他和軟禁他。

寧隨都能夠明白的事情,沈星燎怎麽可能不明白。

但是寧隨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麽,當時真的受到情緒控制了嗎?

還是他壓根半點都不在乎?

昨天寧隨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姓什麽,連朋友都還沒有能交上,卻已經要見證他被送去特殊治療室。在那裏他極有可能穿上拘束衣,每天的活動受限,甚至還有可能遭到精神上的摧殘。

寧隨渾身冰涼,似乎連燒都不發了,執拗地堵在門口,不準沈星燎從裏面出來。

他更希望沈星燎去跟醫生爭吵,用自己強大的力量,兵不血刃地證明,病人的鼻梁就是自己撞斷的,跟他沒有任何關系。

治療室的房門半掩著,背後醫生似乎還在說什麽,但是沈星燎沒聽,就維持著剛剛的姿勢,站在門邊盯著寧隨。

寧隨也聽到了自己的醫生叫他名字,但是沒有吭聲,將體溫計從腋下拔出來看了看,還好,只有三十八。

養父跟沈星燎的主治醫師全都來了,知道這件事後跑得很急,前者在看到寧隨堵在門口的時候臉色微變,後者則是迅速地推門進去,打算在沈星燎的身上找個交代。

寧隨終於也能夠進去了,站在沈星燎的身邊,抿了抿唇想要去碰他的手,但是被沈星燎應激似地彈開。

寧隨便沒有動了,過了會兒嘗試性地往他身邊貼,沈星燎低頭看他的時候,他就裝作不知道,努力直視著前方。

但是沈星燎沒有再避開他,破天荒默許了他的行為。

室內爭吵得非常厲害,情況甚至非常詭異,養父拼命地將問題往沈星燎的身上推——不單單是因為,現在他還需要保證寧隨的安危、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這樣以後才好哄騙他解鎖那些資產。

也是因為沈星燎需要被這樣對待,這是沈家交代的。自己就連股份都已經交出去了,要是沒有能把沈星燎給逼瘋,後面等他出去以後自己也會完蛋。

但是主治醫生的意見不同,他在家族的鬥爭中,至少是站在沈星燎這邊的。這是沈星燎來到療養院時的安排,不僅僅只有那些覬覦家產的人會影響到療養院,他也能。

即便目前他在家族裏面的形式處於下風,但是最起碼能夠保證自己短時間內不會出問題,否則他這麽多年的繼承人也白當了。

母親出事以後,這半年他做的事情比其他人想象的還要多。

主治醫師拼命地維護著沈星燎,認為寧隨就是無意間才撞斷了病人的鼻梁。

彼此爭執不下,到最後甚至激怒了病人,沖過來猙獰地就掐著寧隨的喉嚨,失控而瘋狂地吼他,“你撞啊!不是說我要揍你的時候撞的嗎,你現在撞啊!”

寧隨的力氣壓根就沒有辦法跟成年人相比,更別說他現在還在發燒,登時間疼得淚花都滲了出來,因為窒息整張臉都通紅。

室內其他人全都慌了,拼命地沖過來阻攔,然而寧隨的窒息和昏花壓根就沒有持續多久,因為旁邊的沈星燎拽著病人的腦袋就撞到了墻上,甚至只用了單手,眉眼裏面重新浮現去讓人覺得可怖的戾氣。

隨著嘭地聲劇烈動靜,室內駭然、鴉雀無聲,甚至都沒有人敢去阻攔面前的少年,甚至忘記了他是被送進來治療的病人。

所有人的心中,都陡然浮現出曾經在家族或者是在媒體中見到他的樣子,強大且冷漠,在還未成年的時候就已經展現出繼承人該有的風範。

“你要是還碰他,斷的就不是鼻梁了。”

沈星燎的聲音冷靜,清朗卻殘酷,“明白了嗎?”

終於他將手松開,病人嚇得渾身顫抖,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慘白著臉去摸自己的額頭,只摸到黏糊糊濕漉漉的血跡。

他終於沒有了最開始的暴怒,甚至只剩下了毛骨悚然的後怕,沈星燎真的是個瘋子,就算來到療養院都敢這麽動手……

過往的回憶在他的腦海中瘋狂洶湧,他哆哆嗦嗦地,臉上血淚混雜,害怕得根本無法爬起來。

在死寂中,沈星燎看了眼還在拼命咳嗽的寧隨,直接轉身出門了。

寧隨顧不得頭昏腦漲、疼得他難受的脖子,也軟著手腳趕緊跟過去。

寧隨燒成這樣,還經過這麽一番折騰,實在是支撐不住直接撲倒在沈星燎的背上。

沈星燎的背脊應激地緊繃起來,但是卻沒有再彈開他,轉過身來,寧隨便不受控制地跌進他的懷裏。

寧隨穿著粗氣,呼吸都是滾燙灼熱的,喉嚨本來就疼,被掐完以後就更疼了。

他很想站直身體,免得待會兒沈星燎更討厭他了,他能夠察覺出來沈星燎不喜歡被觸碰,寧隨在病中情緒上來,甚至還覺得難過。

額頭不斷地滲透出汗來,寧隨總算是吃力地站直了,沙啞著喉嚨很擔憂地道:“沈哥哥,你剛剛不應該說這樣的話,否則我昨天就白撒謊了。”

“雖然主治醫師會保護你,但是如果被他們抓到把柄怎麽辦?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他們全都想要逼瘋你……”

沈星燎沈寂地註視著他,眸底有看不到的晦暗洶湧著。

寧隨擔憂的不應該是這些東西,他剛剛差點被掐死,如果自己袖手旁觀的話,就算他的養父來阻止也會留下很重的傷口。

被掐的人不僅僅是窒息那麽簡單,沈星燎從小就對這些事情很清楚,有可能聲帶會受損這輩子都無法發出聲音,更或者是別的。

按照沈星燎本來的脾氣,他剛剛也應該袖手旁觀的。

他向來都很冷漠,這點家族裏面的人應該最有了解,否則昨晚的時候,也不會用這麽尖銳骯臟的詞匯去罵他。

說他跟他的母親一樣,是權勢的附庸,長大後也會是不折手段的敗類。

“你撒不撒謊都不要緊。”沈星燎忽的開口。

還在心急火燎拼命說話的寧隨頓住,忍不住擡頭去看他,卻猝然撞進沈星燎漆黑的眼眸裏面,有種近乎於冷酷的殘忍。

他想要寧隨知道,整個療養院的結構,就像是密不透風的蛛網,自他到來的時候開始就覆雜交織,怎麽可能像是他想的那麽簡單。

這些交纏的蛛網圍繞著權勢的爭奪展開,所以只要沈星燎這個繼承人的身份還在,他母親的心腹還在為他們賣命,自己來到療養院之前的那些安排都還沒有白費功夫,自己就不可能出事。

“只是憑你,是無法影響到任何事情的。”沈星燎註視著他,冷靜開口,咬詞清楚,“明白了嗎?”

這一刻沈星燎的情緒忽的很微妙。

明明是他自己將這些惡意的話語說出口,想要讓眼前瘦弱漂亮的小孩不要那麽天真,他很厭惡這種表現。

尤其是在辨別不清楚真假,不知道到底是真的通透如琉璃,還是包藏禍心、暗地裏夾雜著無數腌臜念頭的時候。

但是他偏偏很想知道,小孩到底會呈現出什麽樣的情緒。

無數的設想在他的腦子裏面洶湧,令他緊緊地盯著寧隨,看他因為發燒和咳嗽還泛著緋色的臉頰,像是楞了楞。

然後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後退幾步靠著墻松了口氣,沖著沈星燎笑,就像是完全沒有抓住重點似地,“這樣的話,就算我不撒謊,你也不會有事是嗎?”

“那就好。”

跟剛剛心急火燎說很多的模樣比起來,寧隨就像是突然冷靜下來似地,終於有空去緩和自己的情緒,將手背貼在自己的腦門,喘息聲很重。

主要還是難受,頭暈,而且嗓子也疼。

旁邊的視線卻陡然洶湧起來,像是無法理解他怎麽就突然半個字都沒有再多說。

沒有覺得任何的挫敗,很平靜地接受了這件事,甚至還徹底地安心。

“小撒謊精。”不知道過了多久,沈星燎沈郁幽晦地喊他。

“我叫寧隨。”寧隨撐著墻,連發絲都是濕的,但是依舊很認真地介紹自己,圓潤的眼睛漆黑水潤,“你可以隨便怎麽喊我。”

“我也承認我撒謊,但前提是你沒有告訴我,這件事是可以避免的,我當時的腦子裏面只想著要幫你。”

兩人沈默地站在走廊間對峙,沈星燎忽的覺得自己說不過他。

多麽稀奇的事情,沈星燎這麽多年從來沒有經歷過。

“寧隨。”沈星燎重覆他的名字。

“嗯。”寧隨笑起來,“沈哥哥。”

沈星燎皺眉,“你可以不用這麽叫我。”

“好的。”寧隨從善如流,“哥哥。”

沈星燎:“……”

沈星燎把寧隨拎到旁邊的治療室,溫度計剛剛就已經測好了,這次重新測了測,三十八度二,又往上面燒了點。

醫生大約是全程聽到了隔壁的動靜,時不時擡頭看一眼沈星燎,心驚膽戰地有點怕,讓寧隨張開喉嚨的時候,拿著電筒的手都在輕微發抖。

沈星燎原本沒有註意到,他的視線只停留在寧隨身上。

清瘦漂亮的小孩很有韌性,即便燒成這樣,剛剛居然都還要參與到這麽危險的事情裏面來。

而且被掐了也不喊疼的,張口的第一句話居然是擔憂他拆穿了謊言以後要怎麽辦,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嗓子會不會發炎,撕裂聲帶。

就算是現在,寧隨的脖頸都還留著青紫色的掐痕,足以證明剛剛的病人到底下手是有多重,面前的小孩兒最多也就十歲,居然都能下手。

沈星燎從來都覺得自己是個冷漠殘酷的人,但其實他自己也是個少年而已,還做不到像是這些人這般喪心病狂的地步。

好在這樣喪心病狂的人,也已經被他揍斷了鼻梁,砸破了腦袋。

此時他才註意到醫生的微動作,幽晦的目光沈落,忽的覺得可笑。

真有意思。

該怕他的人半點都不害怕,還悄悄地貼近他。

跟他沒有關系的人,卻把他視為洪水猛獸。

寧隨的喉嚨果然腫起來了,開始的時候還沒覺得,但是張開嘴照完了電筒,寧隨過了會兒沒說話,就已經沒法說話了。

醫生還給他開了化開淤血的藥,讓他自己回去塗脖子,寧隨還是第一次用這些,好些好奇地拎起來研究。

“你沒有用過嗎?”沈星燎瞥他一眼,語氣說不上是沈郁還是幽涼。

“嗯。”寧隨點頭承認,努力地發出了點沙啞的鼻音,還想要說點什麽,但是張張嘴沒法說,只能夠沖著他笑。

稀奇。沈星燎以為就他這種愛管閑事的性子,早就吃過很多虧了。

但是直到走到沈星燎的屋子前,他頓住腳步,發現寧隨還沒有要走的意思,只是背著手笑盈盈地看著自己,他豁然間又覺得不對勁。

寧隨根本就不是那種缺心眼的笨蛋,胡亂心軟並且意氣用事,昨天就應該能看出來了,他很聰明而且很冷靜。

十歲的小孩兒能有他這樣的頭腦很難得,要麽就是天生聰慧,要麽就是經歷得多導致早熟。

論聰明沈星燎覺得他不如自己,至少自己能夠看得透他,那麽就是早熟,說明他壓根不是那種撞破南墻都還傻笑的性子。

“寧隨。”沈星燎的臉頰覆蓋著樹蔭的陰影,定定的看他。

“你以前到底有沒有被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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