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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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夜裏孤清,謝長安就坐在門口的臺階上,白天練習太過用力,到了這會兒才覺得勞累。

他看著幾步之外側過身子打電話的宗凜,那人背過身時,肌肉骨骼墳起的弧度也很熟悉。

這是他第二次見到宗凜,對方並沒給他帶來“是那個人”的感覺,卻有著一模一樣的外表,這是巧合嗎?

謝長安目光幽幽地滑落到宗凜包裹在棉麻質地長褲裏的翹臀——嗯,不怪他下意識腦子裏冒出這個詞,小九的屁股就是挺翹的,他早八百年就發現了。

只可惜,十個世界裏有九個是性-冷淡,硬件再好,又有什麽用呢。

謝長安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思路開始天馬行空。

……該不會,那裏也有個一模一樣的疤吧?

“餓了?”宗凜掛了電話,察覺到身後幽幽的目光,轉過身來,卻對上謝長安還未來得及從他屁股上收起來的沈思視線,眉宇微緊。

謝長安毫無所覺地擡頭,放松地嘆了口氣,擡手貼住空空如也的胃,認真控訴:“餓死了。”

他就要在宗凜面前告這一狀。

這家夥不管有沒有投資,都是制作方得罪不起的人物,何況……這個島,人家極有可能是一地之主。

看,這不就盡地主之誼來了嗎?

“我叫人送過來了。”宗凜看著那個累得手指都有些顫,卻始終眼裏帶著倦懶笑意的頂流,想了想,補充道,“如果你還想帶點別的東西,也可以告訴我。”

“這麽好啊。”謝長安笑瞇瞇道,卻也沒有問為什麽會有這樣無來由的好,“怎麽,犯規的東西也可以要嗎?”

宗凜道:“看情況。”

謝長安抱著膝蓋,膝蓋支著下頜,若有所思地望著前方,懶洋洋道:“那給我根煙吧。”

看宗凜難得微怔的模樣,謝長安挑眉:“看來我們宗凜老師是好孩子。”

“……”

他拍拍灰從地上站起來,走到宗凜面前,翻遍全身,只翻到一片壓皺了的口香糖。

“給。”謝長安一伸手,宗凜就下意識攤開掌心去接,“作為請我吃飯的回禮。”

謝長安絲毫沒有註意到,自己的聲調有點上揚,有點高興,他好像在期待著什麽,期待對方給出一個他所熟悉的反應。

宗凜垂眸看著手心皺巴巴的錫紙片,英挺的眉宇間擰起幾許無語。

“多謝款待。”他說。

那是種奇怪的縱容的語氣,霎時間,謝長安都想去問個明白了。但對上那張臉,那雙眼,欲到嘴邊的話卻很難問出口,最終化作一個移開眼的微笑。

“你的夥伴到了。”

宗凜手插進口袋裏,口香糖順著手心滑入口袋,掌心只留下錫紙劃過的微癢。

“不錯,你的人好像也到了。”謝長安看向側面。

蘇慕如和路惹從大門走進來的時候,宗凜先前的側門也被人推開,那兒靜靜停了一輛明黃色的餐車,兩位男性服務生打扮的人正從車上下來,支開折疊的餐桌餐椅,鋪好桌布,戴著白手套嫻熟地開始擺盤。

“你們用餐吧,我先走了。”宗凜朝遠處走近的兩個練習生看了一眼,神色淡淡地告辭。

謝長安目送他離去,慢慢走到餐桌前,等那兩個小朋友也走到近旁,招呼他們坐下,才隨口解釋了現在的情況。

“你是說宗凜老師他遛狗溜到這裏,恰巧碰到了你,你告訴他你沒有吃晚飯,於是他就叫人來給你準備晚飯,然後繼續去遛狗了?”

蘇慕如言語間充滿了“我不理解”。

路惹也不能理解,但他肚子很能理解這一桌飯菜,望眼欲穿地拿著小刀看著面前的牛排,緩緩地堅定地擡起頭,用目光止住蘇慕如繼續追問的步伐。

甭管這合理不合理,你就說你吃不吃吧。

謝長安拿起筷子才意識到自己有多餓,迅速而不失優雅地解決了一桌飯菜。

飯後吃飽喝足的三人滿意到眼神都溫柔了幾分,連蘇慕如這種寡王都念了宗凜的好,直說之後如果可能的話一定要選宗凜老師的戰隊。

謝長安笑而不語,對收拾殘局的服務生道了謝,對方卻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請他們一道上車。

開車的是位精神矍鑠的老人,頭發和胡子花白,但身體十分健旺,自有一股沈著的氣勢。他自我介紹是宗先生的管家,這裏距離宿舍很有些路程,請他們上車,送他們回去。

上車後,蘇慕如就不說話了,顯然其中的困惑已經超出了他的思考能力,幹脆不再分散精力去考慮。路惹卻十分活躍,再三探聽起凜的為人來。

管家只是笑笑,溫和道:“多接觸接觸自然就知道了。

“別問了。”謝長安頭枕著靠背懶懶道,“一頓飯把你吃清醒了是不,打聽人家隱私幹嘛。”

管家聞言從後視鏡看了一眼他,卻笑著道:“您如果想知道,只和您說是可以的。”

“嗯?”路惹第一個懷疑起來,蘇慕如也從關機狀態緩緩啟動,睜開眼睛投過視線。

“啊……”謝長安隨口應著,按了按眉心笑道,“不必勞煩您,像您說的,多接觸接觸自然就知道了。”

將三人送達住處,管家駕車回到紅房子,宗凜正很沒耐心地捋著辛迪羅脖子上的毛毛,盯著一片漆黑的屏幕,面前的茶幾上放著一盒不知道從哪裏找出來的雪茄。

管家心中一罕,回報了剛剛車上的對話後,試探問:“少爺平常從不抽煙。”

“是他要的。”宗凜簡單地說,手裏心不在焉地摸著狗,狗狗黑碌碌的眼巴望地看著管家,喉嚨裏發出淒淒慘慘戚戚的嗚咽。

管家於心不忍:“……少爺,辛迪羅快禿了。”

宗凜睨了狗子一眼,狗子立馬討好地沖他齜牙,也是成了精了。

“它改名了。”宗凜面不改色地放開狗子,狗勾馬上狗不停蹄地躥離他的膝蓋,一會兒就沒了影,“現在叫小狗。”

管家以為自己聽錯了:“您說叫什麽?”

“小狗。”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擁有皇室貴族血統全名長達54個字的辛迪羅從此就叫小狗了。

管家也不好為狗據理力爭,沈默片刻,趁宗凜剛見過人心情不錯,試探著說起另一件事:“老先生很想念少爺,今天又打來了電話。”

宗凜垂眸桌面,從檀木盒裏拈起一支雪茄,淡淡道:“我仍不能接受,因為他們的隱瞞讓我忽略了一個重要的人五年,如果不是三伯父喝醉後說漏嘴,我是不是永遠不知道有這樣一個人存在?”

“他多受了不少苦,我本來可以幫他的。”宗凜沈聲道,“現在我只想補償他。”

管家垂首應是,安靜地退了出去。

“是,是。少爺說……”

數千公裏以外,D市。

紅檀木為主色調的房間裏,一位老人坐在一張寬大的黃花梨木扶手椅裏,旁邊立著衛兵,手邊放著根骨節極多的拐杖。他眉宇間仍有不怒自威的威勢,只是當年那股霸氣已隨著歲月更替逐漸淡去,更多的是對子女孫輩的心軟與仁慈。

他對面的椅子上坐著幾個家中的後輩,面前茶幾上放著電話,一位比宗凜年紀大幾歲的時髦女郎心急地看著剛放下電話的老人,連聲追問:“外公,凜凜還是不高興嗎,他有沒有說要怎麽才能原諒我們?”

旁邊一個中年男人面沈如水:“我也是沒想到,小凜會相信這種玄之又玄、完全沒有事實依據的假想,這孩子從小到大何曾有過這麽不理智的時候,我看不用理他,過幾天不犯渾了自然就好了。”

老人冷冷睨了男人一眼,他氣焰便消下去,苦笑著攤手:“那你們說怎麽辦嘛。”

對面一個一直沒開口的女子淡聲道:“哥,這事是我們錯,凜凜當年差點就沒了……”想到當時情況又紅了眼眶。

“有時候不由得你不信,就是有蹊蹺在裏面。人病成那樣有出氣沒進氣,棺材葬禮都準備好了,突然一直喊一個從未見過的人,又是哭又是掙紮,折騰一個禮拜之後突然就醒了,坐起來健康得和正常人一樣,這可能嗎?你們是見過阿紅怎麽死的,他們家那個病就是不治之癥!”

“就你知道不成!”先前說話的男人不耐煩道,“我當時就查了那個人,是個半紅不紅的小明星,恰巧那時候,他也受了傷住進了醫院,時間和小凜昏迷的時間一模一樣。但這種玄之又玄的事怎麽能算真,左右不過是猜,瞞著小凜是怕他心裏有負擔,又有什麽錯?”

“明明就是你們看那個人不順眼不喜歡,故意排斥讓他和凜凜扯上關系——”

老人的杖尖點了兩下地,那兩人立時住了嘴,仍氣沖沖地瞪著對方。

“崽兒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老人手掌摩挲著杖頭,緩緩道,“崽兒要補償那孩子,那就由他去做,但我們也要有我們的表示。”

時髦女郎微怔,擡頭:“外公,您的意思是說?”

*

管家打出那通電話的同時,謝長安剛剛走回到宿舍門口。

擡眼掃去,房間的燈已經關了,他放輕腳步,無聲無息地擰開了房門。

溫翔寧住的是離門最近的那張床。他明明已經洗完澡卸了妝,卻著魔一般拿起筆,對著鏡子一遍又一遍描摹那顆淚痣。

不對……是在這個位置。

不對,要再往左邊一點,往下一點……為什麽還是不行?

腦內全是那天謝長安卸妝時擦去痣時的震撼,他神情很冷淡地看著人時,那顆痣卻如斯生動,像會代替他開口說話,讓人的目光無法從他臉上移開。

為什麽,明明是在同樣的位置,他連顏色都記得那樣深刻,描摹得那麽相近,但就是感覺……平平無奇。

回來後,趁室友已經睡著,溫翔寧對鏡練習了一遍又一遍,他心砰砰跳,仿佛只要畫準了這顆痣,就可以飛黃騰達了。

但一遍遍的試試,他心一點點地往下沈,直到最後錯手用力過度,將眼尾的皮膚都蹭破了,那些堆疊積累的失望和惱怒才一下子噴湧出來,讓他失態地緊咬嘴唇,把手裏的筆一折寸段,狂怒地甩在地上。

“為什麽……就是不行?”

情緒發洩出來半晌,他終於平覆下來一些,俯身去撿掉在地上的斷筆。

“哐”

門被輕輕帶上的聲音不響,但在安靜的夜晚卻那麽清晰。喬盡雪睡得沈,連翻身都沒有,而溫翔寧直接被嚇了一個激靈,撿起來的筆又一次掉到了地上。

“你怎麽回?”他嚇得出聲高得尖利,看著不知什麽時候打開門的謝長安,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到自己失態的模樣,心虛地咽了咽唾沫。

光線黯淡,謝長安個子高,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氣勢太有壓迫感,溫翔寧不由自主地瞳孔縮了縮,偏過頭去不敢正視。

“噓——”

謝長安懶懶沖他豎起一根手指,朝上鋪睡正沈的喬盡雪看了眼,壓低聲道:“小點聲,嗯?”

溫翔寧沒被正眼瞧一眼,也被青年那過於自然的上位者感震懾得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完了意識到對方看不到,又輕輕答了聲“嗯”。

只是等到謝長安放輕腳步,無聲無息地拿了換洗衣服走向浴室,溫翔寧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居然乖乖聽話的難堪和嫉憤。

難堪於他竟然下意識聽了自己看不上的人的話,惱恨謝長安可以為了不吵醒喬盡雪連走路都沒聲,卻連正眼都不看自己一眼……

“餵”

他忍不住沖著背影低喊,又在謝長安回頭之際怯怯補回來。

“謝……老師,怎麽回來的這麽晚?”他算了算,感到疑惑。練習室最晚九點關門,可現在已經快到十點半了。他和隊友回來的時候,不是特地讓食堂誤會後面沒人,而提前關門了嗎?謝長安這一個小時去了哪裏,不會是違規偷偷跑出去了吧?

他定定看著謝長安,想從他臉上分辨出一點破綻的痕跡,但無果。那人平靜看著他的樣子,倒像是完全看透了他,讓人無處遁形。

謝長安與他對視一眼,忽而莞爾,那笑容冰雪初霽,即使夾雜著嘲弄,也依然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我去吃飯了哦。”謝長安眨眨眼道,“食堂關門了,為了補償我們,他們特地準備了豐盛的晚餐,我可是吃到了……不知道你們晚上吃的什麽?”

他只說了“他們”,卻特意沒說“他們”是誰,溫翔寧自然是不可能想得到,他只會以為是節目組給謝長安開了小竈,當下不由自主地捏緊了掌心。

問是問了,可謝長安完全沒有要聽答案的意思,說完這番話又看著溫翔寧搖著頭笑了笑,便走進浴室裏間去了。

溫翔寧不敢相信地看著被關上的門,謝長安不僅吃上了晚飯,還比他們吃的都好?那他晚上的小動作,豈不是反過來便宜了謝長安麽?

他陰晴不定地出了會神,趁謝長安還在洗澡,拿出自己藏起來的手機,憤恨之下登上小號,偷偷發了好幾條真假摻雜的“爆料”。

@樂芙夫人:料,保真。707賽制改了,初評級,同公司的拆開自由組隊,給個人練習生大福利,這次個人練習生裏有黑馬。

@樂芙夫人:@長安的小棉襖_,很遺憾,你們關心的Vincent練習表現奇差,疑似體力不支。

@樂芙夫人:V在練習生中人緣很不好,大家都覺得他來這裏很不公平,節目組也對他偏心,但他自己好像不覺得有什麽問題,每天都樂呵呵的……

……

這個賬號是選秀開始前不久新建的,粉絲還不多,但溫翔寧知道,這種一看就是內部人開的爆料博很快就會隨著節目播出流量暴漲,到時候,他對謝長安未雨綢繆的詆毀就會起到絕佳的效果。

發出去後溫翔寧正要將手機關機,卻發現剛發出的微博下面多了一條評論,是一個“?”,並且地點顯示的是海島。

不過下一秒刷新卻又看不到了,大概是抽了吧,溫翔寧想。不過為了謹慎起見,溫翔寧還是再次檢查了隱私設置,關掉了附近可見並改成了關註七天以上可回覆。

*

三天練習時間過得很快,當練習生們都在抱怨磨合時間太短,他們連動作都很難記,更別說配合的時候,正式錄制初評級那一天就到了。

萬興娛樂的四名練習生被安排最早來到錄制大廳,這個進入的順序雖說是抽簽,但誰都知道簽位是可操作的,因此四人得知自己第一個入場時並沒發出太大的驚訝聲。

在鏡頭對準他們之前,四人互相閑聊著。

“第一組進場的都是炮灰吧。”

“沒事,我們本來就沒什麽優勢,當第一個還能被觀眾記住呢。”

“要不直接走到第一去坐算了,待一會是一會。”

“你敢去?”

“那有什麽不敢的。”

話是這麽說,真正入場的時候,萬興娛樂的四個人都嘴唇發幹,緊張地不敢朝第一的椅子看一眼,而大膽說要去坐第一寶座的人,第一個拉著隊友在55位前後坐下來了。

“這裏不錯,往前也有很大的進步空間。”那練習生解釋說。

隊友不管他尷尬,笑問:“不是要去最上面那個位置坐嗎?”

“實力還不夠啊……”練習生苦笑。

比起不敢坐來說,沒那個本事卻要強行坐在那裏,馬上就被下一個挑戰者趕下來,才比較丟人吧?

第二組練習生是B&B的組合,他們公司要正規得多,幾人進來看了看,倒是朝上面看了一眼,但隨即就默契地在20位左右坐下了。

“這裏挺好的。”

“我喜歡23這個數字。”

其中一個人坐定後又回頭看了一眼最高的寶座,鏡頭記錄了下來,他的隊友也問他:“你要上去嗎?”

那人鎮定道:“有人預定的吧?”

“嗯?”

“這次不是有那位哥麽。”那人故作神秘地眨眼,“有他在我們可不敢坐。”

隊友笑道:“他確實可以配得上那個位置。”

但另一個人臉上卻露出不認同的表情,他沈了沈,哈哈幹笑道:“實力也很重要吧。”

導演在後臺看著鏡頭精神一振!

戲來了,真正的大戲來了,他有預感,就會從這句沒指名道姓,卻指向性分外明顯的diss開始。

門外,謝長安躲在角落一張小圓桌後面補眠,手肘撐著桌子昏昏欲睡,一下子沒撐住,清醒過來。

卻聽到旁邊的交談聲提到自己的名字。

“謝長安?他不行。”一個不屑的十分陽剛清正的男聲說,“我最討厭這種自己沒有實力還隨便詆毀別人心血的人,我唯音哥整整花了一年半苦心打造專輯,為了音樂所有曝光都推了,粉絲感動才會買到破紀錄。謝長安呢,他有什麽實績,一部爛劇,沒人聽的歌?他憑什麽說唯音哥的歌難聽,害唯音哥被他粉絲網爆,消沈了那麽久……”

旁邊人一疊聲勸阻他:“盧諾你小聲點,這兒人多嘴雜,要是被誰傳到謝哥耳朵裏,你是打算直接退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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