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關燈
第 14 章

“對啊,你家愛豆也是頂流都被他粉絲網暴抑郁了,你拿頭跟他對著幹啊。”

挺多人根本不知道事情內情,不分黑白是非,只要有一個人一個勁說是叫屈,他們便也認為是。

“誰網暴誰啊。”

一堆人探頭朝這邊看的時候,一個清冽好聽的聲音冷不丁地響起來,嚇了說閑話的人一大跳。

謝長安情緒懨懨地站起來,臉上還帶著被吵醒的不耐煩,繞過小圓桌,走到說他壞話的那小子面前。

盧諾這人其實挺出挑的,他屬於各方面都不錯的類型,雖然沒什麽特點,但勝在平均,長相身材放在那裏都不錯,也是位野心勃勃想要爭C的人選。

在他的那幫朋友中間,也算是非常亮眼,一眼過去,氣場強過其他人許多。

不過,論氣場,謝長安個子比他高,比例比他好,那份被閃光燈寵慣了的氣質更是獨一份。明星裏都沒人能壓他,何況秀人。

謝長安走近,兩人站一邊,盧諾便很明顯地感覺自己矮了一截,這不僅僅是說身高,更是說氣勢。

他雖然不在乎得罪謝長安,到底沒做好當場撕破臉的心理準備,一時也有些慌了手腳。

看那男生說不出話,表情還強撐著逞能,但眼神已經慌亂的樣子,謝長安扯扯唇角,好心地沒難為他。

這個意思是說不難為一個不知道怎麽回答的人回答,而是繼續說自己的。

謝長安道:“我說老孟歌難聽,那是我真的覺得難聽,算不上網暴他吧?”

盧諾看上去在拼命忍著不發作,也不知道是因為偶像再一次被diss,還是因為謝長安一臉冷淡的樣子,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

周圍又是一陣竊竊私語。

“好狠,作品就是給人評價的,說歌難聽確實不算人身攻擊吧,怎麽也稱不上網暴了。”

“我也覺得算不上……畢竟……我覺得……是真挺難聽的?”

“big膽,這是可以說的嗎?”

“說謝長安唱歌難聽的不是更多,也沒見他指責別人網暴他誒。”

“是哦,突然覺得謝長安挺神奇的,要是我被人罵成這樣,早就拿錢退休了,他像什麽都不在乎,一點都不玻璃心。”

“錢誰嫌多啊,跟多高尚似的。搞不懂你們,真就有流量就舔啊?”

謝長安道:“我只是誠實地說了自己的感想,但我粉絲太善良了,覺得老孟可能會不高興,還組織了替我去老孟微博底下道歉呢。雖然我覺得這純屬多此一舉,但沒辦法,誰叫他們那麽善良呢?道歉怎麽也跟網暴扯不上邊吧,那些評論可還沒刪呢。”

盧諾和周圍的人都聽得目瞪口呆,粉絲太善良了?純屬多此一舉?誠實地說了感想?好家夥,幸好孟唯音沒來這個節目當嘉賓,他要是來了,這不當場撕起來了啊?

話說這裏應該有攝像機位吧?就算之前沒有,這麽大的動靜,導演也該註意到了。

盧諾也是想到這一點,下意識眼睛四下看了看,果真看到好幾個拍攝老師就在近旁,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過來的。

他心高氣傲,本來就看不上謝長安,這下知道在鏡頭前已經撕破臉,幹脆就牛角尖鉆到底了。

“唯音哥做歌很用心,唱功也強,音樂這方面他是走新潮實驗性的,你不懂不能怪你,可為什麽不懂還要亂評價呢?”

謝長安搖頭笑笑:“說的好。”

他望著對偶像深信不疑的盧諾,若有所思道:“你知道《藍色潛水艇》嗎?這部電影上映時被人刷了很多低分,口碑稀爛,票房一百零五萬慘淡收官。但一年後,它得到了三個國際電影節最佳影片提名,其中兩個獲獎。”

盧諾皺眉不理解他為什麽顧左右而言他,聽到最後臉色稍霽,只覺謝長安這話是在認證自己的觀點,便點頭道:“是啊,帶節奏就是會影響公正的評價,就像你一個公眾人物,卻公然詆毀一個和自己有競爭關系的人的作品。”

謝長安看著他,唇角帶上一點有深意的笑,慢慢把話說完:“《藍色潛水艇》和孟唯音的《吉南特號》同期上映,只差一天。”

“很奇怪,《吉南特號》上映的第二天,《藍色潛水艇》的評分就從8.8降到了5.2,而給《藍色潛水艇》打低分的用戶,都給《吉南特號》打了10分。”

“……”

盧諾神色微變,說實在的,《吉南特號》上映是五年前的事,那時候他還不是孟唯音的粉絲,對這事的確是不知情。

很快他反應過來,辯解道:“雖然不知道你怎麽會對這種事情知道得這麽清楚,但一來你沒證據,二來就算有這樣的事,也一定是制片方或者電影院買的,肯定不關藝人的事……”

盧諾被旁邊人瘋狂使眼色,鏡頭拍著呢,就算維護偶像,也不能把資本拉下場啊,你還想不想混了?

可是盧諾這種多血質性格,一旦上頭哪是拉得住的?他一心覺得孟唯音世界第一好,謝長安越是詆毀,他便越是要維護偶像在自己心中的形象。

謝長安看著他,卻是不動聲色地輕輕哼出了一段歌曲。

四下原本嘈雜,但這會兒進場的越來越多,候場的人剩的不多,他低低的哼唱在空蕩蕩的建築內回響,越是安靜便越是清晰。

盧諾瞇著眼睛看著他,狐疑問:“你為什麽要唱唯音哥的《多惱橋》?”

《多惱橋》是孟唯音為數不多的出圈歌曲,孟唯音號稱一心做音樂,也確實五年來都沒演過戲了,但他的歌除了粉絲幾乎沒人聽過,其中比較出挑的這首,倒是因為契合畢業季校園情侶分手的愁緒,小範圍出了圈,也是孟唯音粉絲最驕傲的。

謝長安擡頭看了看召喚選手入場的指示牌,輕笑:“我唱的不是《多惱橋》,而是《亞特蘭蒂斯沈沒之謎序曲》的變奏。”

他看到指示牌上名字變換,等候入場的紅名從某公司的六人組變成了他自己,隨手撥了撥額前散下來的碎發,丟給呆在原地,神情從困惑、不解到憤怒的盧諾和猜測、懷疑、動搖的眾人最後一個炸彈。

“《亞特蘭蒂斯沈沒之謎序曲》是《藍色潛水艇》的第四插曲。”

與此同時,溫柔的女聲播報音響起。

“下一位,Vincent-謝長安。”

謝長安理了理袖口,走向通向錄制大廳那條長長的、深邃的長廊。

設計成古羅馬風格大理石柱表面如鏡平滑,倒映出他寧靜的面容,黃金分割般的身材和深邃立體的五官,腳步輕盈地踏向容納101人的鬥獸場。

貼在腰部的名牌上的,“Vincent”這個新的名字像賜予他的獸形之名,他走進那道門,便演變成一個新的自己,正如他無數次做的那樣。

被他丟在腦後的,是呆若木雞的眾人。

盧諾陰沈著臉神情怔然,連關註著局勢的副導演都連連給攝影師打手勢不要拍了。

他們只是想錄個選秀綜藝,不是要深挖娛樂圈黑暗內幕。就算聽到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也決不能經由他們手裏的畫面流出去,這裏面牽扯太多太雜,誰知會不會得罪什麽了不得的人?

“剛剛所有的事誰都不能往外傳。”所有選手都簽了保密協議!300萬打底的賠償金,還是能拿捏住悠悠眾口的。

可是警告完在場其他秀人,又該拿那位不按常理出牌的怎麽辦呢?

*

錄制大廳十幾米的挑高,把所有人顯得格外渺小,那一排排座位從最下到最上,人數逐漸減少。

這時入場的選手將將過半,最熱門的便是二十位到七十位這樣的中位數,擠擠挨挨幾乎沒有多少空座了,而最底下一排還全都空著,上位圈也只坐了幾個人。

打扮非常招搖的一組練習生來自中等規模的一家公司,這組人都是社交牛逼癥,一進來就很活躍,於是有一個機位便全程收錄他們的反應。

“大公司的人嗎?不愧是影視公司,臉就是厲害啊~”

“哇,這個組的C是要去坐top的位置嗎?”

眾人都翹首以盼,望著新進來的人目不斜視一步步往上走,心裏都有種說不出的覆雜滋味。盡管自己不敢坐,但如果真有人坐上去了,又會暗暗失落。

從中間坐滿之後,幾乎每一個走進來的人,都會被關註會不會去坐至高處。

畢竟,主動選中間的位置很保險,而主動坐第一輪就會被淘汰的位置,看起來也太炮灰了……

過半之後,前十的位置也被坐得七七八八。

溫翔寧進來的比較早,他早早挑了一個保險的二十七位——這樣的位置很適合逆襲劇本,剛開始不搶眼,也是一種保護。

蘇慕如不聲不響選了個七位,盡管這個位置不算特別前,還是有很多人對他側目而視。

“那家夥挺自信啊。”

“個人練習生,看起來挺低調,沒想到這麽有野心。”

蘇慕如什麽也沒說,只把帽子壓得更低了點。

rapper幫進來的晚,臟辮兒站到坐席底下,仰頭看了眼,不滿地和隊友對視一眼。

沒剩什麽位置了——他們要想坐一起的話,就只能坐在最下面一排。

那是最不起眼、最沒有鏡頭的位置,放眼望去,靠近下方的練習生都面目模糊,穿得也素,長得也普,神態更是沒有什麽底氣,一看就是來當炮灰的。

臟辮兒遺憾地嘖了聲,旁邊長頭發的睨他一眼,陰陽怪氣道:“你要是想去上頭,就自個兒上去啊。”

他們在這裏時沒有給麥,因此沒有收音。但即便如此,反常的停留的反應還是引起了一些註意。

臟辮兒神情有些不自在,敷衍道:“誰想上去了,當然跟兄弟們坐一塊兒啊。坐哪不是坐啊。”

他眼一尖,瞟見最上頭空位邊上坐的路惹,臉色一變,低聲道:“看清了兄弟,我剛剛是看那家夥呢。真自大,敢坐第二……”

幾人察覺現場其他人已經看著他們竊竊私語,一邊朝位置走去一邊滿不在乎地交流著:“他怎麽敢坐第二不敢坐第一啊,也是個孬種。”

“他要是坐第一老子第一個上去PK。”

rapper們大搖大擺地占據了最下面一排的多數位置,又一組人多的走進來後,也坐在了他們旁邊,於是再沒有了連在一起的座位,都是零零星星散在人群中間。

“誰會坐到第一的位置呢?”

沒有人問出口,但每個人心裏都在想。

“下一位,Vincent-謝長安。”

聽到這個名字,交頭接耳的動作都止住,人人都不由自主地轉過頭去,望著還空蕩蕩的入口處,等待著。

“今天都沒看見他,不知道會做個什麽造型呢……”

“沒有什麽好位置了,他會坐哪?他敢直接去坐第一嗎??”

“因為害怕PK而坐下面的話,還挺丟人的嘿。”

蘇慕如擡起頭來,指尖擡了擡帽檐。路惹端坐護法位,謝長安一露面就擡手遙遙朝他打了個招呼,笑得招搖。

謝長安走進來了,他穿的很低調,和蘇慕如、路惹同色系的深色T恤,外搭寬松長外套,同樣垂墜質地的長褲。他和蘇慕如一樣戴著黑色的鴨舌帽,帽檐壓得低,擋住了那張禍國殃民的臉,頭發則全部梳上去,於是流光掃在他側面的時候,耳垂上嵌著的一顆銀釘便分外惹眼。

那是非常簡潔、但又讓人印象深刻的裝束。可你要拋去謝長安這個人,把這身衣服換在另一個人身上,哪怕是另外一個頂流,就會詫異怎麽如此素樸。然而,如果要說是因為那張臉,他不是明明把臉擋住不給人看了嗎?為什麽還是會起到截然不同的效果。

沒有人有答案,就算有,也不敢說罷了。

如果說他走進來,引起的是悄無聲息的轟動,那麽當鏡頭唰地一下,利落地切到這人的大特寫時,那突然躁動起來的現場就是誰也擋不住的了。

“臥槽,臥槽,臥槽,好帥啊。”

“我算是明白,為什麽說他是頂流之壁,為什麽他能在犄角旮旯裏艷壓所有,這一點也不誇張!”

“我不明白,他不就是這麽站在那裏而已嗎?”

“什麽公不公平啊……”一個被自己邊上人拉著吐槽了半天讓謝長安來選秀對其他人是“巨大巨大的不公”的人看得瞠目結舌,感嘆道,“謝哥生下來就這麽不公平,跟你選不選秀有什麽關系呢?”

溫翔寧不安地看著謝長安,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眼角,那顆怎麽畫都不滿意、但還是不甘心地畫上去的淚痣,仿佛燙手一樣讓他不著痕跡地哆嗦了一下。

“溫哥。”他旁邊的人不知道他現在心情,湊過來道,“你說謝長安他會不會坐咱這兒啊?”

溫翔寧那一組少了一個人——就是那個被他趕出去的,那人果然乖乖退賽,也沒有人補位。他們本可以少占一個位置,但溫翔寧故意空了一個二十多位的“黃金座位”,沒讓任何人坐。

那是他留給謝長安的——如果他肯坐在這裏的話。

溫翔寧舔舔唇,看著底下揚起臉打量整個坐席區的謝長安,久久不做決定的話……他大概,也不像表面那麽大膽吧?

就是啊,沒有實力的人就是再有星相,也不敢坐在那個位置吧。

下一個人就走上來PK,而灰溜溜滾到最下面的話,也太有損頂流的顏面了。

商業價值也會大跌吧。

雖然不知道謝長安為什麽來這個選秀,但接觸下來,他和“超凡脫俗”可不沾邊。

他在乎顏面的話,坐在自己身邊就是最好的選擇。

“會吧。”溫翔寧露出了幾天來最輕松的笑容。

謝長安瞇起眼睛,眼神一級一級地向上看,似乎在數數,等終於數清之後,便不再猶豫,邁開長腿徑自向上走去。

rapper們自作多情了一陣謝長安會不會坐在他們旁邊,轉瞬幻滅,惱羞成怒之下更訕訕了。

路過坐在八十多位的喬盡雪時,他和他旁邊一個黑皮帥哥同時看過來,小聲對謝長安說了一句:“謝哥加油。”

喬盡雪旁邊恰好也有一個空位,但他是不會叫謝長安停下來坐在這裏的。

中位那些最早進來的人,謝長安離得遠時竊竊私語,走近時全都不說話了,就目不轉睛地看著。

溫翔寧胸有成竹地等著謝長安過來,但對方走過來時,他卻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他心跳得厲害,眼睛望著謝長安一步一步地走近,手已經按在旁邊的空座椅背上,眼珠隨著謝長安的腳步轉動,嘴已經張開,笑著說:“謝老師,我就知道你會坐過來這邊——”

話音還未落,剛剛走到身邊的人腳步卻絲毫未停,長腿一邁,跨到上面去了。

上面……

溫翔寧表情僵住。

沒記錯的話——

整個前排現在都坐滿了。

他再往上走的話,就只剩下一個位子了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