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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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老城
暮色漸漸從鷺江那邊垂下去。
八點鐘的鷺島舊城區，街道明亮，蚵仔煎的香氣穿過每一條窄巷。
在斜坡盡頭的老公寓樓內，幾百個窗口中的其中一個窗口，被底層小花園環繞，裏面漆黑一片。這地方地勢較高，人透過花叢縫隙可從小巷盡頭望見海。
天越來越黑了。
氣息像灌木叢裏浮動的風。
潔白浴袍亂掛在少女盈潤的肌體上，領口斜敞、半露鎖骨，脖頸間的兩捆頭發散得不成樣子，一派迷亂模樣。
將她壓在沙發上的人擡起臉，房間內沒開燈，路燈的光透過花與樹的間隙灑進窗內，往英俊面孔上鋪一層桔黃色的斑斑點點。
彼此腿臂交纏。
蜷曲著，擠疊著。
只是一個漫長熱烈的吻而已，她已經快喘不過氣，渾身癱軟。蔚川稍微放過她，松了扶在她頸後的手。
但掐在她腰上的力量絲毫未松動。
夜市傳來遙遠的喧鬧聲，煙火氣息濃烈的夜裏，海芋睜開迷離雙眼，沒感覺到結束的預兆。
蔚川垂下頭，微亂的濕發埋入她頸窩間，開始下滑。頭發絲沾了她浴室裏的花香，這熟悉的香氣讓海芋陷入難言的情愫裏。
在她隨著體溫的升高遐想時，對方燙人的呼吸已蔓延得越來越深，一厘米一厘米地轉移，從骨骼凹凸處，來到圓潤起伏的地方，稍微一頓。
接著，指尖一挑，夾著浴袍腰帶，輕輕扯松。
涼意侵襲，時間在彼此的呼吸聲中拉慢了。
手指往上，撥開浴袍領口一點。
吻是沒有停過的，只是從微腫的紅唇輾轉來到了香氣誘人的櫻桃旁。
若隱若現，紅暈半露。
路燈光灑在上面，只顯出紅暈邊緣，已經有什麽東西硬挺腫脹起來。
被親得迷迷糊糊的海芋，感覺自己像是回到了浴缸裏，那種渾身濕漉漉的體驗讓她感到眩暈。
都快要燒融了，才是個開始。
氣息從溝壑移向旁邊，在頂端旁被阻隔，蔚川剛要徹底扯開那礙事的浴袍，這時，大概是裹在下面的白色浴巾松散了，自己直接硌到了她，女孩驟然睜眼：“等等——”
她一驚，用手擋住領口，收緊浴袍，撐著半坐起來：“那個……蔚川，你等我再想想。”
他退開些，單手掐著她的臉頰，在暖光下打量她的神色，嗓音幹啞而暗沈：“等？沒你這麽折磨人的。”
他俯身下去，與她平視，輕輕咬一下她的唇瓣：“告訴我你的界限，我可以在邊界徘徊。”
海芋清醒了些，意識到自己今晚不該主動跟他這樣親密的，但她被傍晚重逢時的情緒沖昏了頭腦，也迷惑了心智，四肢自發像藤蔓一樣地先纏在了他身上。
暗光下，男人睨著她。
她不覺咽了咽口水：“不是拒絕的意思，只是……我、我還沒準備好。下次吧。”
她莫名相信，他不會強勢粗魯地擠入一個人的空間，在拿到鑰匙之前。
蔚川看得出，她那眼睛還維持在兩小時前微腫的狀態，傍晚那時候的情緒估計還沒平息下來。
他也不想讓她在突然的情況下嘗試彼此的第一次。
“啪。”
臥室燈光被按亮。
房間顏色豐富而和諧，洛可可色系家居，主要是藍、粉、綠、紅四種顏色，色彩柔和、色調濃郁。
蔚川抹開她臉上的亂發，順手玩弄似的捏了捏軟彈臉蛋。
“好，”他說，“給你時間慢慢想。哪天想好了，告訴我。”
海芋僵硬而抱歉地訕笑了一下。
她轉開臉，從他的臂彎中掙脫，匆匆起身整理衣服，找回尋常的語氣轉移話題：“你這次在廈門待多久？”
“一天。”
“哦，才一天……”她走到桌邊去，重新抱起剛吃了一口的西瓜，“廈門的博餅節和茶博會你還沒有體驗過吧？很好玩的，下次我帶你玩！真的很有閩南特色，我每年最期待了。不過，下次要等到明年了。”
“明年……”站在窗邊的男人不緊不慢地纏好浴巾，瞇緊眼，“你已經開始在考慮我們的以後了？”
沒等她接話，他又自說自話般望著窗外補了一句：“很好，我也早就開始考慮一些以後的事了。”
海芋：“……”
海芋拿著勺子慢慢挖西瓜瓤，盤腿坐著，開始向他介紹茶博會之類的活動。
說話間，唇瓣一開一合，似瓜瓤般紅潤，她絲毫沒註意到對方浴巾中間的凸起有多難耐。
蔚川在窗邊點燃了煙，單手揣兜望夜景，片刻，又滅了煙，到沙發上坐下，翻開一本雜志，兩秒，合上，重新到窗邊去點煙。
吃著西瓜的女孩停了下來，眼珠子跟著他的身體來回轉，困惑地看著他。
她剛要開口問，男人徑直從她身旁走過：“我去洗澡了。”
“誒？不是剛洗過嗎？”
“你猜原因。”
除夕前後時間流逝得飛快，海芋在年後就搬去山上住了。
阿爺在山上的一間民宿退租了，那老板轉讓不出去，虧錢將漂亮的裝修一起退了回來，她家算是白撿一棟天藍色洋樓。雖然房子租出去好幾年了，卻一直被老板維護得很好，幹幹凈凈，還多修建了一間木屋，裝修成北歐風格，現在租給了一個年輕女孩。
過完愜意而短暫的寒假後，要開學了，海芋又得回到海口念書，臨走前，她對那女孩交待道：“麻煩你每天澆花的時候順便幫我澆一下門口的三角梅吧，山上留不住水，廈門夏天又很熱，不澆水一定會死的，水費幫你減半可以嗎？”
那些花有一大片，很麻煩。
女孩答應了，主要是因為海芋一直強調“不澆水會死的”。
上半年，蔚川有很多新工作要展開，海芋跟他好長一段時間都沒見面，只能通過電話聯系。
他忙是正常的，可是，阿芒也失聯就奇怪了。
海芋感到奇怪。
明明是學生時代每天同桌的朋友，一起占據班級第一名與第二名的位置，共同熬過高三漫長的淩晨，不能說無話不說卻也算得上形影不離，對方忽然就不再聯系她了。
明明什麽事都沒發生，只是某天開始突然沒有人先發消息了，聊天記錄就徹底停止在了那一頁。
當然，想來也是正常的。
小隔閡其實從很久以前就悄悄存在，隱匿於微妙的塵埃處，只是在漫長的年華裏被彼此忽略了。
雖然她和阿芒在面對幻想世界時，都執著於追求一對一的感情關系，但阿芒在現實中卻是個常常把一碗水端平的人。
讀書時，在關系比較熟的前後桌幾個同學裏，海芋每次去校外吃午餐，回來都只會給阿芒一人帶午飯或奶茶，但阿芒偶爾買吃的喝的，必然備足四人份，很少會有單獨分享給海芋一人的，因為她覺得，不給另外兩個女孩準備會不太好。
海芋就不會想那麽多，你跟我關系最好，最關心我不是應該的嗎？為什麽每次都用同等標準考慮別人？
可能原因就是這些微渺的差異吧，中學時還不至於走到歧路，但現在的走散絕對有跡可循，也足以證明任何一段現實關系的脆弱性。
五一假期期間，兩人見了面。
蔚川終於有空閑時間，海芋決定帶他回北海老家玩幾天。雖然假期游客一定很多，但她不想再等到暑假了。
第一天下午，兩人就坐在了北海老城的糖水店裏吃糖水。
兩碗雙錢龜苓膏，環境清幽幹凈的店鋪，臨街的觀景一角，一切將海芋輕易拉扯回幼年時光。
時隔十幾年，她回到了兒時的故地，帶著長大後喜歡的人回來。
隔了玻璃窗，可見外面景象依舊，一千五百米長的老街筆直地橫亙在海岸。北海的騎樓比粵式騎樓更簡潔，坍圮的墻垣間都是老西洋文化遺留的痕跡，歐風粵情、厚重歷史隨處可辨，百年風雨盡在煙灰色的舊墻上剝落。
烈陽下，各類本土小吃、南洋美食的店鋪有序排列在街道兩邊，無數游人為這中西合璧的人文風光而來。
“怎麽是苦的？”蔚川剛嘗一口她推薦的糖水，放下了勺子。
“不要嫌棄嘛，這就是正宗龜苓膏呀！非遺古法調制的中藥材，口味本來就是苦的，但很好吃啊。”海芋看對方皺著眉吃完她推薦的“甜品”，忍不住發笑。
“你這種人，旅游度假的方式都習慣了在豪華郵輪與高星級酒店往返，一定很少吃到地道美食吧。”
說著，她視線一轉，放低聲音：“你斜後面那一桌的啤酒肚中年男，看見了嗎？穿背心拖鞋那個，人家身家幾十億也來這種小店鋪裏吃喝的。原因很簡單，人家從小在北海生活，吃慣了的美味，不影響暴富後回來繼續品嘗。”
“你認識人家？”
“認識啊，小時候住一條街的，跑出租。”海芋將最後一塊龜苓膏吃完，“我們明天去潿洲島玩嗎？”
“那今晚呢？”他擡起眼來。
今晚？海芋開始認真思索，傍晚究竟是去僑港風情街還是銀灘，看天氣預報說半夜有雷陣雨，不過呢，下午這會烈日炎炎，很像是會有漂亮晚霞的樣子……銀灘的日落可是出了名的美啊。
思考結束，她決定道：“去僑港吃一晚上吧！那邊有很多好吃的，絕對能一次吃過癮。”
男人冷笑，放下餐具：“這麽久沒見面了，你就只想跟我吃東西？”
下午，兩人回到海芋舅舅家的別墅酒店內換休閑鞋，準備去冠頭嶺海灘那邊。
北海是海芋外嬤的老家，一堆親戚都生活在這座小小的海城裏。舅舅這邊的親戚對海芋很好，從小就是如此，遠比她那個阿媽對她更關心，可惜，往年大家只在過年見一次面。
這次海芋來，舅舅一家人都很有默契，熱情招待，沒一個人談與熊芬有關的事。
頂樓兩間套房都留給了他們兩人住，放完行李後，蔚川按電梯下樓，剛出電梯，就隱約聽到外面酒吧區一堆七大姑八大姨打聽有關他的情況。
沒有客人，全是親戚們在閑聊。
問過基本的姓名、年齡後，聊到他有什麽優點時，海芋第一反應說的詞匯都是“聰明”、“冷靜”等等與個性相關的，而沒提及外在物質條件賦予的那些常人認為是“光環”的點，甚至談到天文學，她首先說的也是他很喜歡研究天文，然後才介紹他是一位天文學家，而不是一上來就報身份並逐一列出學術成就。
他聽得正滿意，剛走出去，院門口響起一陣喇叭聲。
大家視線一轉，越過泳池，看向酒店側門外的一輛車。
海芋看清後，立即快步跑過去了。
彩色的花裙子讓倩影像花蝴蝶似的撲去，越過冗長的灌木叢，飛快地在幽綠的背景中穿梭，到了白漆鐵門旁，拉開鐵栓，走下臺階。
“是你啊！好久不見。”少女彎腰去看車內的人，露出燦爛笑容。
車內是海芋小時候的玩伴，長大後彼此有好幾年暑假都一起玩，是個性格很好的男孩。
舅媽姨母們都嗑著瓜子走下了臺階，加入進來聊天，說些日常，一打開兩個孩子小時候的話匣子就停不下來，嘰嘰喳喳很是熱鬧。
男孩皮膚偏黑，是本地人的膚色，望著海芋的雙眼始終明亮如星：“我現在開車替我爸接送民宿客人，要趕去機場了，等我回來叫上阿真他們一起吃個飯吧？哦不，算了，就我們兩個去，今晚老地方？”
海芋立即道：“好啊好啊，去吃螺吧？今晚……”
說話間，後面臺階上傳來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接著是拖腔帶調的男性嗓音，有點陰森森的不明意味：“今晚——不是說好了怎麽過正式交往169天紀念日嗎？”
在一眾人回頭註視的目光中，蔚川視若無睹地懶步走過來，單手攬過女孩的肩，俯首，在她耳邊淡聲問：“這麽快就忘了，寶貝？”
海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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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漸漸從鷺江那邊垂下去。
八點鐘的鷺島舊城區，街道明亮，蚵仔煎的香氣穿過每一條窄巷。
在斜坡盡頭的老公寓樓內，幾百個窗口中的其中一個窗口，被底層小花園環繞，裏面漆黑一片。這地方地勢較高，人透過花叢縫隙可從小巷盡頭望見海。
天越來越黑了。
氣息像灌木叢裏浮動的風。
潔白浴袍亂掛在少女盈潤的肌體上，領口斜敞、半露鎖骨，脖頸間的兩捆頭發散得不成樣子，一派迷亂模樣。
將她壓在沙發上的人擡起臉，房間內沒開燈，路燈的光透過花與樹的間隙灑進窗內，往英俊面孔上鋪一層桔黃色的斑斑點點。
彼此腿臂交纏。
蜷曲著，擠疊著。
只是一個漫長熱烈的吻而已，她已經快喘不過氣，渾身癱軟。蔚川稍微放過她，松了扶在她頸後的手。
但掐在她腰上的力量絲毫未松動。
夜市傳來遙遠的喧鬧聲，煙火氣息濃烈的夜裏，海芋睜開迷離雙眼，沒感覺到結束的預兆。
蔚川垂下頭，微亂的濕發埋入她頸窩間，開始下滑。頭發絲沾了她浴室裏的花香，這熟悉的香氣讓海芋陷入難言的情愫裏。
在她隨著體溫的升高遐想時，對方燙人的呼吸已蔓延得越來越深，一厘米一厘米地轉移，從骨骼凹凸處，來到圓潤起伏的地方，稍微一頓。
接著，指尖一挑，夾著浴袍腰帶，輕輕扯松。
涼意侵襲，時間在彼此的呼吸聲中拉慢了。
手指往上，撥開浴袍領口一點。
吻是沒有停過的，只是從微腫的紅唇輾轉來到了香氣誘人的櫻桃旁。
若隱若現，紅暈半露。
路燈光灑在上面，只顯出紅暈邊緣，已經有什麽東西硬挺腫脹起來。
被親得迷迷糊糊的海芋，感覺自己像是回到了浴缸裏，那種渾身濕漉漉的體驗讓她感到眩暈。
都快要燒融了，才是個開始。
氣息從溝壑移向旁邊，在頂端旁被阻隔，蔚川剛要徹底扯開那礙事的浴袍，這時，大概是裹在下面的白色浴巾松散了，自己直接硌到了她，女孩驟然睜眼：“等等——”
她一驚，用手擋住領口，收緊浴袍，撐著半坐起來：“那個……蔚川，你等我再想想。”
他退開些，單手掐著她的臉頰，在暖光下打量她的神色，嗓音幹啞而暗沈：“等？沒你這麽折磨人的。”
他俯身下去，與她平視，輕輕咬一下她的唇瓣：“告訴我你的界限，我可以在邊界徘徊。”
海芋清醒了些，意識到自己今晚不該主動跟他這樣親密的，但她被傍晚重逢時的情緒沖昏了頭腦，也迷惑了心智，四肢自發像藤蔓一樣地先纏在了他身上。
暗光下，男人睨著她。
她不覺咽了咽口水：“不是拒絕的意思，只是……我、我還沒準備好。下次吧。”
她莫名相信，他不會強勢粗魯地擠入一個人的空間，在拿到鑰匙之前。
蔚川看得出，她那眼睛還維持在兩小時前微腫的狀態，傍晚那時候的情緒估計還沒平息下來。
他也不想讓她在突然的情況下嘗試彼此的第一次。
“啪。”
臥室燈光被按亮。
房間顏色豐富而和諧，洛可可色系家居，主要是藍、粉、綠、紅四種顏色，色彩柔和、色調濃郁。
蔚川抹開她臉上的亂發，順手玩弄似的捏了捏軟彈臉蛋。
“好，”他說，“給你時間慢慢想。哪天想好了，告訴我。”
海芋僵硬而抱歉地訕笑了一下。
她轉開臉，從他的臂彎中掙脫，匆匆起身整理衣服，找回尋常的語氣轉移話題：“你這次在廈門待多久？”
“一天。”
“哦，才一天……”她走到桌邊去，重新抱起剛吃了一口的西瓜，“廈門的博餅節和茶博會你還沒有體驗過吧？很好玩的，下次我帶你玩！真的很有閩南特色，我每年最期待了。不過，下次要等到明年了。”
“明年……”站在窗邊的男人不緊不慢地纏好浴巾，瞇緊眼，“你已經開始在考慮我們的以後了？”
沒等她接話，他又自說自話般望著窗外補了一句：“很好，我也早就開始考慮一些以後的事了。”
海芋：“……”
海芋拿著勺子慢慢挖西瓜瓤，盤腿坐著，開始向他介紹茶博會之類的活動。
說話間，唇瓣一開一合，似瓜瓤般紅潤，她絲毫沒註意到對方浴巾中間的凸起有多難耐。
蔚川在窗邊點燃了煙，單手揣兜望夜景，片刻，又滅了煙，到沙發上坐下，翻開一本雜志，兩秒，合上，重新到窗邊去點煙。
吃著西瓜的女孩停了下來，眼珠子跟著他的身體來回轉，困惑地看著他。
她剛要開口問，男人徑直從她身旁走過：“我去洗澡了。”
“誒？不是剛洗過嗎？”
“你猜原因。”
除夕前後時間流逝得飛快，海芋在年後就搬去山上住了。
阿爺在山上的一間民宿退租了，那老板轉讓不出去，虧錢將漂亮的裝修一起退了回來，她家算是白撿一棟天藍色洋樓。雖然房子租出去好幾年了，卻一直被老板維護得很好，幹幹凈凈，還多修建了一間木屋，裝修成北歐風格，現在租給了一個年輕女孩。
過完愜意而短暫的寒假後，要開學了，海芋又得回到海口念書，臨走前，她對那女孩交待道：“麻煩你每天澆花的時候順便幫我澆一下門口的三角梅吧，山上留不住水，廈門夏天又很熱，不澆水一定會死的，水費幫你減半可以嗎？”
那些花有一大片，很麻煩。
女孩答應了，主要是因為海芋一直強調“不澆水會死的”。
上半年，蔚川有很多新工作要展開，海芋跟他好長一段時間都沒見面，只能通過電話聯系。
他忙是正常的，可是，阿芒也失聯就奇怪了。
海芋感到奇怪。
明明是學生時代每天同桌的朋友，一起占據班級第一名與第二名的位置，共同熬過高三漫長的淩晨，不能說無話不說卻也算得上形影不離，對方忽然就不再聯系她了。
明明什麽事都沒發生，只是某天開始突然沒有人先發消息了，聊天記錄就徹底停止在了那一頁。
當然，想來也是正常的。
小隔閡其實從很久以前就悄悄存在，隱匿於微妙的塵埃處，只是在漫長的年華裏被彼此忽略了。
雖然她和阿芒在面對幻想世界時，都執著於追求一對一的感情關系，但阿芒在現實中卻是個常常把一碗水端平的人。
讀書時，在關系比較熟的前後桌幾個同學裏，海芋每次去校外吃午餐，回來都只會給阿芒一人帶午飯或奶茶，但阿芒偶爾買吃的喝的，必然備足四人份，很少會有單獨分享給海芋一人的，因為她覺得，不給另外兩個女孩準備會不太好。
海芋就不會想那麽多，你跟我關系最好，最關心我不是應該的嗎？為什麽每次都用同等標準考慮別人？
可能原因就是這些微渺的差異吧，中學時還不至於走到歧路，但現在的走散絕對有跡可循，也足以證明任何一段現實關系的脆弱性。
五一假期期間，兩人見了面。
蔚川終於有空閑時間，海芋決定帶他回北海老家玩幾天。雖然假期游客一定很多，但她不想再等到暑假了。
第一天下午，兩人就坐在了北海老城的糖水店裏吃糖水。
兩碗雙錢龜苓膏，環境清幽幹凈的店鋪，臨街的觀景一角，一切將海芋輕易拉扯回幼年時光。
時隔十幾年，她回到了兒時的故地，帶著長大後喜歡的人回來。
隔了玻璃窗，可見外面景象依舊，一千五百米長的老街筆直地橫亙在海岸。北海的騎樓比粵式騎樓更簡潔，坍圮的墻垣間都是老西洋文化遺留的痕跡，歐風粵情、厚重歷史隨處可辨，百年風雨盡在煙灰色的舊墻上剝落。
烈陽下，各類本土小吃、南洋美食的店鋪有序排列在街道兩邊，無數游人為這中西合璧的人文風光而來。
“怎麽是苦的？”蔚川剛嘗一口她推薦的糖水，放下了勺子。
“不要嫌棄嘛，這就是正宗龜苓膏呀！非遺古法調制的中藥材，口味本來就是苦的，但很好吃啊。”海芋看對方皺著眉吃完她推薦的“甜品”，忍不住發笑。
“你這種人，旅游度假的方式都習慣了在豪華郵輪與高星級酒店往返，一定很少吃到地道美食吧。”
說著，她視線一轉，放低聲音：“你斜後面那一桌的啤酒肚中年男，看見了嗎？穿背心拖鞋那個，人家身家幾十億也來這種小店鋪裏吃喝的。原因很簡單，人家從小在北海生活，吃慣了的美味，不影響暴富後回來繼續品嘗。”
“你認識人家？”
“認識啊，小時候住一條街的，跑出租。”海芋將最後一塊龜苓膏吃完，“我們明天去潿洲島玩嗎？”
“那今晚呢？”他擡起眼來。
今晚？海芋開始認真思索，傍晚究竟是去僑港風情街還是銀灘，看天氣預報說半夜有雷陣雨，不過呢，下午這會烈日炎炎，很像是會有漂亮晚霞的樣子……銀灘的日落可是出了名的美啊。
思考結束，她決定道：“去僑港吃一晚上吧！那邊有很多好吃的，絕對能一次吃過癮。”
男人冷笑，放下餐具：“這麽久沒見面了，你就只想跟我吃東西？”
下午，兩人回到海芋舅舅家的別墅酒店內換休閑鞋，準備去冠頭嶺海灘那邊。
北海是海芋外嬤的老家，一堆親戚都生活在這座小小的海城裏。舅舅這邊的親戚對海芋很好，從小就是如此，遠比她那個阿媽對她更關心，可惜，往年大家只在過年見一次面。
這次海芋來，舅舅一家人都很有默契，熱情招待，沒一個人談與熊芬有關的事。
頂樓兩間套房都留給了他們兩人住，放完行李後，蔚川按電梯下樓，剛出電梯，就隱約聽到外面酒吧區一堆七大姑八大姨打聽有關他的情況。
沒有客人，全是親戚們在閑聊。
問過基本的姓名、年齡後，聊到他有什麽優點時，海芋第一反應說的詞匯都是“聰明”、“冷靜”等等與個性相關的，而沒提及外在物質條件賦予的那些常人認為是“光環”的點，甚至談到天文學，她首先說的也是他很喜歡研究天文，然後才介紹他是一位天文學家，而不是一上來就報身份並逐一列出學術成就。
他聽得正滿意，剛走出去，院門口響起一陣喇叭聲。
大家視線一轉，越過泳池，看向酒店側門外的一輛車。
海芋看清後，立即快步跑過去了。
彩色的花裙子讓倩影像花蝴蝶似的撲去，越過冗長的灌木叢，飛快地在幽綠的背景中穿梭，到了白漆鐵門旁，拉開鐵栓，走下臺階。
“是你啊！好久不見。”少女彎腰去看車內的人，露出燦爛笑容。
車內是海芋小時候的玩伴，長大後彼此有好幾年暑假都一起玩，是個性格很好的男孩。
舅媽姨母們都嗑著瓜子走下了臺階，加入進來聊天，說些日常，一打開兩個孩子小時候的話匣子就停不下來，嘰嘰喳喳很是熱鬧。
男孩皮膚偏黑，是本地人的膚色，望著海芋的雙眼始終明亮如星：“我現在開車替我爸接送民宿客人，要趕去機場了，等我回來叫上阿真他們一起吃個飯吧？哦不，算了，就我們兩個去，今晚老地方？”
海芋立即道：“好啊好啊，去吃螺吧？今晚……”
說話間，後面臺階上傳來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接著是拖腔帶調的男性嗓音，有點陰森森的不明意味：“今晚——不是說好了怎麽過正式交往169天紀念日嗎？”
在一眾人回頭註視的目光中，蔚川視若無睹地懶步走過來，單手攬過女孩的肩，俯首，在她耳邊淡聲問：“這麽快就忘了，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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