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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頭嶺海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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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頭嶺海灘

城西海邊,三公裏長的山嶺挨著大海蜿蜒盤踞,本市唯一一處有礁石的海灘,密密麻麻的礁石上擠滿了游客,一齊湧向燈塔觀光。海芋跟蔚川往人少的堤壩走去,盡頭可以看到海天一色的景致。天色偏暗,近傍晚的天空沒有絲毫雲彩,海也呈現著黯淡的綠色。

晚上三個人見面吃了一頓晚餐後,氣氛就變得不太對勁。

海芋跟蔚川回到舅舅家的酒店時,時間比較晚了,底樓酒吧早就開始營業,三三兩兩的客人們都在喝酒。

舅舅拉蔚川一塊去了窗邊座位喝酒聊天,海芋則到吧臺裏面跟舅媽閑聊。

彩光流轉,昏暗的空間內人聲嘈雜,音響播放著溫柔的英文民謠,音量很小。

泳池那邊有一大堆比基尼女孩在水裏玩笑打鬧,好像玩得很專心,海芋感覺到,她們好像都在暗暗註意著窗邊喝酒的男人。

海芋皺眉,看向電腦,切了一首勁爆的舞曲,把音量調大,“動次打次”,音響在窗邊,讓舅舅那一桌一驚。

舅媽上下掃視她:“你發病窩?”

海芋向吧臺要了一杯西瓜冰沙,一下吃掉半杯降溫,口感又甜又涼。

她不時用餘光瞄著窗邊。

九點的時候,蔚川隔壁那桌有個女客人起身要離開了,出門時經過蔚川和舅舅的桌邊,突然停步,彎腰跟人說了兩句話。

以海芋的角度只能看見蔚川的側臉,但可以看清女人的正臉,並隱約讀出她唇間的話語。

紅唇啟合,塗著亮晶晶指甲油的手指撥弄著大把卷發。

美艷女郎在問蔚川要聯系方式。

昏暗燈光下,穿著白襯衫的男人在一堆花花綠綠的襯衫中脫穎而出,氣質卓然。他正恣意地靠在沙發背上,翹腿坐著,單手握著因冷凝而變成磨砂的玻璃杯。

接著,他擡眸掃視這邊——

看了海芋一眼。

海芋馬上避開目光。

再看過去,他居然,隨手撕一頁菜單,真的把號碼寫了下來!

他隨意扯下半頁紙,遞給了等在斜前方的女人。那人的同伴正焦急地催促她走,女人拿到聯系方式後就眨了眨眼,扭著水蛇腰離開了。

海芋起身,重重放下玻璃杯,轉身大步上樓了。

電梯太慢,她幹脆走樓梯上了頂樓,一出樓梯口,男人高挺的身影已經擋在那裏。

她繞開他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蔚川拽住她的手臂:“不是說今晚一起去僑港吃東西嗎?”

“晚餐已經吃得夠飽了,我在車上說了不想去!”

“為什麽?”他頓了頓,語氣怪異,“也不跟你那位朋友出去了?”

果然,海芋就知道他介意那個,但她搞不明白:“你到底在在意什麽?那個男生就是我小時候的朋友之一而已。”

“但他看你的眼神不是朋友。”

“你怎麽知道?”

“直覺。”

“真是好笑喔,搞科研的人跟我講直覺。”她冷冷笑一下,“那你剛才給美女留電話號碼也是憑直覺吧?是真的想給別人留聯系方式,對不對?”

說著她就抽回手,走到房門口,進門後又被一只手擋住門板——

蔚川隨手一甩手中紙張:“號碼在這裏,遞出去的是另一張沒寫字的紙。”

海芋一楞,才發現他眼角隱晦的調笑。

她感覺自己被捉弄了,放低聲音嘟囔道:“……今晚可能會下雨,明晚再出去吧。好了,不跟你說了,我要洗澡休息了。”

說完就關上了門。

回想起來,自己好像是帶了點雙重標準了,這莫名其妙的占有欲——看不過他跟別的女性有任何接觸。

她不清楚,她是第一次談戀愛。

洗完澡之後,響起了敲門聲。

海芋的性格是這樣的,即便剛才有點轉瞬即逝的不快,已經過去了,卻還是不能立即把臉色轉好。

她故作悶悶地開了門,只留一條縫:“什麽事?”

門外,穿著浴袍的男人斜靠在門框上,濕漉漉的發梢在額前滴著水。過道上黯淡的壁燈光斜照在清俊的臉上。他晃了晃手中一串棉花糖:“你的小表弟買的,剛才上樓路過叫我轉交給你。”

海芋瞥一眼那團超大的彩色棉花糖:“我已經刷過牙了,不想再吃東西。”

“我也刷過了,但是小朋友說真的很甜。你要是不吃,那我就吃了?”

海芋又瞥一眼糖球,沒接話。

蔚川伸手掐了一下她的臉,在她拍開前收回手,輕咬一小口棉花糖:“嗯,挺甜的。”

他說:“能吃出糖絲的原味,裏面起碼有三種風味。粉色的應該是草莓味,藍色的有點鹹,可能是海鹽味,紅色的一定是西瓜味……”

說著,手腕被人一把拽住了。

海芋把目光轉移到彩霞一樣的糖雲上。暖光下,雲絲散發著誘人香氣——

她湊了過去。

嘴巴剛碰上,還沒嘗到一口,棉花糖在眼前忽然消失,她碰到了另一種柔軟。甜味還在,棉絮似的糖融化在唇間,黏合又分離。

對方俯首緊緊吻住她。

門板被外面的力量迅速推開。一只手掌卡住門把手,轉動,背抵住門板,砰,關上了,反身將她壓在門上。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海芋還沒反應過來,對方已撬開唇齒,直接卷走她剛從紅色棉花上拿到的一點點白砂糖,西瓜味。

大手掌握住她的手,裹著木簽,高舉到頭頂,緊壓她在門後熱吻。

頂端掃過西瓜果肉般的舌。

一直吻到半空的蓬松棉花糖都快蔫了,吻到他變得剛硬,她卻變得癱軟,她不得伸手抵在那腹部的肌肉上,隔開彼此。蔚川放過她的唇,依舊按她在門板上,貼著臉頰,灼熱氣息掃著她的下頜。

沈寂片刻。

海芋推開他,奪過了棉花糖,大步走到沙發邊坐下來慢慢吃,不看他。

“怎麽,還不高興?”蔚川到她對面,倚靠著書桌桌沿,耐心地欣賞她吃東西,“這麽甜的人,怎麽一直黑著臉?”

“我可不是甜的。”海芋嗤笑,拿竹簽慢慢叉著吃,“從小在海邊長大,我是一個很鹹的人,心情一般的時候,也不會一直露笑臉的。”

小時候,她每次從沙灘上回家,進院子門的時候換幹凈涼拖鞋,腳下都會抖落一堆鹽粒。那些白色水晶,都是裙子上的水被曬幹後的結晶。

蔚川揚起唇角,眸光略有變化:“甜的鹹的,要嘗過才知道。”

海芋剛吃完,眼前蓋來一道陰影,指間光禿禿的竹簽被人扯出,扔到垃圾箱中,接著,她就被扛了起來——

始料未及。

他是那樣輕松地,就把她掛在了右邊肩頭,轉身放在書桌上。

在海芋混亂的視野裏,窗紗被拉上了,自己被擺放在書桌正中央。

正前方,蔚川緩緩在椅子上坐下:“我做得不對,今晚我不該跟除了你以外任何別的女人搭話。現在給你表示歉意,好不好?”

“幹什麽?”海芋警惕地皺眉,屈膝後縮,淺藍色睡裙裙擺一下子滑落到胯部。

白色薄布下,粉嫩若隱若現。

腳踝被抓住,分開。

——就如同翻開一本古籍。

蔚川一把拂過那些娛樂雜志,順手按下燈光開關,換了昏暗的幽藍氛圍燈。

“別動。”他撐著桌面,俯身而來,“你馬上就知道了。”

吻再度落下,這次是輕柔的,和緩的,蜻蜓點水地碰過眼睫、山根、下頜、下巴,讓她的神經跟著變得松弛。

等到她在意亂情迷中濕軟,他托住了細腰,往下拉近,再度坐下。

海芋半睜著眼,發現在這地方接吻有哪裏不對勁,掃一眼周邊,難為情地支吾道:“你、你這樣怎麽搞得像……像研究……”

“沒錯,研究一本好書。”

幽暗燈光下,深邃眼眸一動不動註視著桌面上的肌體,猶如科學愛好者在實驗臺前觀察標本,但這標本是如此生動鮮活。

讓他想即刻完全擁有。

這種貪婪的占有欲,是甜蜜的、討好的,而非可怖的。

女孩剛要起身,有指腹按住了某一個點,她當即悶哼,無法自控地“唔”了一聲,渾身有觸電感覺。

每一寸密切的觸碰都是一種引領,她不知不覺就被那手掌中的力量吸附走靈魂。

但至此她還是沒明白他要幹什麽,事實上,她在這方面是空白的。她本以為對方也跟自己一樣,然而——

他有條不紊地剝開了那層薄布,握在掌中,盈盈一把,輕放一旁。

海芋心下沒底,小聲問:“你到底要做什麽……”

“做讓你開心的事。放松。”

五月伊始,邊遠的海角小城早已迎來熾烈夏季。

夏夜晚風從窗縫呼呼鉆入,帶來清新的海鹽鹹香。

海芋看見他把頭埋了下去。

剎那間,下面兩片唇,被從未有過的觸覺覆蓋,那麽柔和。

從這裏開始,薄薄的汗液在蒸騰,帶著沐浴露遺留的花香消逝。

臉在瞬間漲紅了。

她就像兩片快散架的雲。

溫熱氣息先在入口上方吮吸、劃圈。齒尖不經意擦過,引起戰栗,讓她在瞬間下意識弓起身。

慢慢吃過了紅絲絨蛋糕後,再一點點分開了雲層,找到雲端的珍珠,舔、摩、吹,舌尖畫畫,直到稠雲下起毛毛細雨,足以浸濕指尖,好,可以撥入雲層深處了,開始往上端按壓,反覆、輕柔。

左手也沒停,在外面的頂端按摩。舌與手的共用,一起攪動著豐軟的雲、飽滿的雨。

海芋半閉眼,什麽也看不清。

她只能隱約看見,對面墻壁上的那些裝飾性相框,掛的都是一些瑰麗的風景照。最中間的那張相片,是一張海洋攝影圖,不知道是地球上哪片海,看起來很像古老的汪洋,這讓她聯想到蔚川研究的那些海洋地質學圖片。

後來原木桌被硌疼了她,她被放到了別的地方。

出口主動張開了,深處肌肉卻夾得極緊,仿佛回到了一段感情初期的情緒拉扯,說不清是渴望還是抗拒,是推開還是邀請。

蔚川退後些,開始在大約一根指節的位置摩擦。

如同耐心的野獸,在雨林深處踱步,來來回回,耗著時間,直至終於聽見泉水邊的樂聲。

來了,電光石火之間——

只是一瞬的事,劇烈顫抖之後,沒有顏色、沒有氣味的銀河一下子噴洩出來,流淌成海,幽幽藍光下浸透了幹涸平整的陸地。

嘩啦啦啦。

天藍色的海變成蔚藍。

驚訝,或是羞恥,不明白,受刺激後無法控制的淚也流了出來。少女拿手背擋住眼,未經世事,嚶嚶嗚嗚的,不知道低吟聲是在表達哪種情緒。

她很恍惚,不明白身處何時何地,只覺得剛才經歷了一場夢境,從上到下都湮沒在極樂的夏夢裏,夜晚被燒化了,期間有好幾個時刻她記不起自己的姓名來。

窗縫間清涼的晚風拂過臉,她終於從如夢似幻的體驗中清醒,視線聚焦,看清了藍光下男人英俊的臉。

天啊,那是她淋濕的嗎……

她呆住了。除此之外,她還不懂自己的心理是否有什麽毛病——

為什麽她竟然……竟然,好像莫名喜歡,看他滿臉水,像剛從泳池中出來滴滴嗒嗒的樣子,那讓她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滿足感。意識到這難以啟齒的怪癖,她蒙住了臉,簡直想馬上在這厚枕上昏睡過去。

但她竭力正視兩腿中間那張俊臉,聲音發虛:“你很有經驗吧。”

“相反。”

“我不信。”

“你不信一個搞科研的人的學習能力?知不知道我看過多少篇相關論文。”

男人傳出一點帶笑的鼻息聲,起身貼近,對她低語撫慰:“放心,我只對你感興趣,只喜歡你。”等她狀態緩過來些,他再用雙眼直勾勾俯看她,喃喃道,“以後,你最好也只喜歡我,行不行?”

被汗濡濕的女孩沒力氣再搭話,把臉埋入了枕間。

她要花點時間消解剛才的夢。

濕透的深藍色床單像一片海。

然而等到天亮,洗了,曬幹了,又會恢覆原樣,看不出一絲變化。

沒有任何人知道,這床單昨夜是何種旖旎樣子。

就好像墻上相框裏的那張深海攝影圖,展示著一望無際的藍,曾幾何時,冷白色月光路過海底,太陽的金色又灑上去,晝夜交替,潮汐漲起,無人知曉幾十億年前那片海曾是一座幽麗神秘的古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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