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前塵舊夢-16

關燈
前塵舊夢-16

掛在手臂上的花人仿若從枝頭折下的大紅山茶,被沐朝顏單手摟在了懷中,顫巍巍地抖著肩頭。

血還在嗒嗒地滴著,不斷地滲入沐朝顏的法衣裏。沐朝顏將面具與自己的靈劍都收入納戒中,掏出了一瓶止血丹,單手掀開瓶塞,倒了一顆小心翼翼地餵到空青嘴邊。

空青啟唇,含住了那枚赤色丹藥,嫣紅的唇瓣便不小心碰到少女劍修白皙的掌心。

那溫熱一觸即逝,驚得沐朝顏差點手都抖了。

空青吞了丹藥,仰頭讓藥丸順利地滑入喉嚨,感受著熱意從胸腔蔓延到四肢,止住了不斷從身體流逝的溫暖。

浮光那一擊,比起那日在寒松小院打她的那一掌要兇殘得多。

空青方才幾乎把所有防禦符箓都貼在了緋月身上,音修身體孱弱,即使有這麽多重的防護,還是受了很重的傷。

花人身體雖強悍,卻也無法在毫無防禦的時候,接下浮光這一擊。

身體在撕裂,後背的花紋在劇烈的疼痛裏亮起,折磨得空青咬住唇瓣,眼角沁出了淚。

她忍著身體修覆帶來的痛苦,額上冒出了一層細汗,緩了片刻,才仰頭對沐朝顏虛弱笑笑:“多謝道君。”

沐朝顏望著花人緋紅眼角的那滴淚,握住她腰身的手下意識收緊。

她攬著空青,緩緩地落在了腳下的雪峰上,抿唇輕聲道:“嗯。”

空青和她相處過兩個日夜,自然知道沐朝顏多不喜人碰她。

半年前,她是為了求生,才與這位光風霽月的道君有過一段親昵。

可如今她是緋月的人,再和這道君有些什麽,總讓人覺得有些尷尬。

故而雙腳一落地,空青便從沐朝顏的懷抱裏掙脫出來,腳步虛浮地往外走了一步,朝沐朝顏施了一禮,不再多話。

懷中溫暖不在,只餘下半懷的鮮血,涼得滲人。

自入道始,沐朝顏每日練劍,在師傅與師姐的木劍教訓下,也時常受傷流血。

可她築基之後,就再也沒有受過那麽重的傷了。

這血著實太多了,修煉的修士都有些撐不住,更不要說是不能修煉的花人。

沐朝顏有些於心不忍,黑亮的雙眸直勾勾地望著空青,很是認真道:“你覺得好多了嗎?”

空青不去看她,擡眸望向了此時懷抱著緋月朝她們飛來的箜篌,淡淡道:“好多了。”

沐朝顏的目光隨著她一同看去,卻見箜篌懷抱著緋月,餵了她一堆丹藥後,朝她們這處飛來。

空青連忙動身,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踉蹌地奔向緋月。

沐朝顏望著她的背影,下意識伸手想把她拉住:“你……”

空青充耳不聞,只徑直地往緋月的方向奔去。鮮紅的衣擺掃著皓白的雪,在冷冽冰白的雪地上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紅。

沐朝顏垂眸,望著她走過的路,收回了自己的手,抿著唇不發一語。

箜篌抱著緋月很快就飛了過來,她來到空青身邊,見空青張著手要接緋月的模樣,輕輕落在地上,將懷中的緋月交給了她:“重傷,疼得醒不過來。”

“但不會有太大問題。”

箜篌一邊說著,一邊忍不住打量空青那張異常相似,卻更為精致漂亮的臉。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除了那雙赤眸,通身的氣質像極了二十多年前死在魔宗之手的夕顏。

空青接過緋月,沒有在意箜篌的打量,只輕聲道:“多謝道君。”

她身體虛,也站不住,接過緋月後,就將她摟在懷裏,緩緩地跪倒在雪地裏。

空青抱緊了懷裏的緋月,垂眸望著她,緊張又急切地喊:“緋月兒……緋月兒……”

音修本就身體嬌弱,受了重傷,一時半會醒不過來。緋月窩在空青懷裏,模模糊糊地睜開眼,見是她,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姐姐……”

緋月擡手,虛虛地撫摸著空青的面頰,彎著眉眼道:“你沒事吧?”

空青松了一口氣,握住了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彎著眉眼搖搖頭:“沒事……我當然沒事……”

她是花人,可比這些修士要強韌多了,只要還有一口氣,就絕對死不了。

緋月也松了一口氣,窩在空青懷裏,蹭了蹭她的脖子,語氣嬌憨:“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這兩人旁若無人的親昵,令一旁的箜篌站立難安。

遠處的沐朝顏見兩人親昵的模樣,心口有些發癢。她握住了手,腦海閃過一個念頭:原來她和緋月在一起了。

難怪她一個合歡宗的花人能出現在秘境裏,緋月那種出格的性子,還真是什麽事都能做得出來。

同樣不好受的不止箜篌,還有遠處的浮光。

她握著雙鐧,望著空青跪在雪地裏,眉眼柔和地哄著懷裏小姑娘的模樣,只覺得心頭在滴血。

浮光怒火中燒,擡手右手,單鐧指向了雪地上的緋月:“箜篌,你妙音閣弟子未免太過霸道了。”

“秘境相爭,爭奪寶物,實乃常事。可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哪怕在凡人界,剃人頭發都是一種殘酷的刑罰。”

“你閣中弟子如此行事,太羞辱人了!”

她萬器宗今日要是不算這筆賬,一定會被人笑話。

箜篌如今情緒覆雜,根本聽不得人說話。聽浮光大喊,因緋月受傷的怒氣又上來了。

箜篌轉身,望向正前方的浮光,眸中含著怒火:“既然你要算賬,那我就給你好好算算。”

“歷來秘境爭奪,生死不論。你萬器宗弟子技不如人,要你一個元嬰巔峰來找場子。”

“你為了你師弟打傷我師妹,那我現在就要為了我師妹打你了。”

“浮光,休要多話,看打!”

話音落下,箜篌懷抱法器,躍身而起,一撥琴弦,朝浮光攻去。

她一邊打浮光,一邊對下方的沐朝顏說道:“沐小道君,這是我妙音閣與萬器宗的私人恩怨,還請你不要插手。”

沐朝顏雖好戰,可還是非常拎的清。這種私人恩怨,她都不會參與。她點點頭,吐了一個字:“嗯。”

遠處的箜篌拎著法器,直接砸向浮光的金鐧,逼的她連連後退:“ 煩請幫我照看一下我的師妹,還那位朋友……”

“我打打就來。”

沐朝顏又點點頭,往空青那個方向挪了幾步,硬邦邦地應了一句:“嗯。”

遠處的轟隆聲不斷響起,一座座雪峰在元嬰巔峰的修士對決裏被不斷推平,化作了雪海,朝著盡頭的日光不斷地蔓延。

轟隆聲不絕於耳,伴隨著橙光與金光,在遠處層雲間亮起。

沐朝顏聽得這動人心弦的交戰聲,難得沒有手癢。她擡眸朝箜篌的方向望了一眼,走向空青身側,從納戒裏掏出一件法袍搭在了空青身上。

空青只覺得後背一暖,擡眸朝沐朝顏看去,卻見沐朝顏站在自己身側,望著箜篌的方向,淡淡道:“此處冷寒,靈氣稀薄,受了傷得多註意。”

空青擡眸掃了她一眼,點點頭道:“嗯,多謝道君。”

沐朝顏偷偷瞥了她一眼,卻見空青已經垂眸,擡手輕擦緋月臉上的血跡,目光專註而柔和。

沐朝顏抿唇沈默了片刻,撫好衣擺,在空青身側坐下,淡淡開口:“緋月是音修,雖身體弱了點,可主攻魂靈,神識很強。”

“這樣的傷,餵了丹藥之後,入定冥想一夜就無大礙了。”

空青擦幹凈緋月臉上的血跡,將已經進入冥想的緋月攬入懷中,輕聲道:“我知道。”

她只是有些自責,緋月天性浪漫,又如此孩子氣,如果不是她一開始出的主意,又沒把緋月攔下,才會讓她做得那麽過火。

把張鈺等人掛起來之後,她們就應該悄無聲息躲起來了,而不是縱容緋月做那麽過分的事情。

或許她順從慣了,只會煽風點火,讓修士自取滅亡,卻不懂得怎麽做才算是對人好。

如果今日受傷的人是浮光,她簡直拍掌慶賀。可偏偏是緋月……

空青握緊了緋月的手臂,輕輕咬住了唇瓣,在心裏暗暗下了決定:下回若無萬全之策,她絕不陪緋月這麽胡鬧了。

沐朝顏坐在她身側,單手撐著下巴,望著空青自責的模樣,心緒有些奇妙。

恰好冷風又起,山頂的雪花開始簌簌飛落,攀在了空青纖長的睫毛上。

少女端坐在空青身側,望著掛在她睫毛上的雪花,目光下移,落在了她嫣紅的唇瓣上,沈默了好一會才開口:“修士歷練,遇生死大事很正常的。”

“箜篌師姐很講道理,不會因為緋月受傷而苛責你。”

沐朝顏的安慰來得突然,空青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她扭頭,有些迷茫地望向沐朝顏:“道君這是怎麽了?”

之前都不允許她說話,自己也是悶聲不吭的,這時候反倒會勸慰人了。

沐朝顏也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不太熟練。她抿唇,若無其事道:“無事……”

空青見她這幅模樣,莞爾一笑:“道君能安慰我,我很高興。只是我著實擔心緋月兒的傷勢,並非其他原因。”

“今日之事,的確有我的因果,可我並不擔心妙音閣的責罵。”

“道君不用替我掛心了。”

沐朝顏啟唇,淡淡道:“哦。”

空青見她這幅冷冰冰的模樣,垂眸望向她左側那半邊染血的衣衫,猶豫片刻開口:“道君不換衣服嗎?”

沐朝顏扭頭,有些茫然地望著她:“為什麽要換?”

空青的目光落在她袖子上,柔聲道:“您衣服都被我染臟了,難道道君不覺得不舒服嗎?”

“我記得您很愛潔。”

所以在床上的時候,不允許她弄臟任何一點東西。

沐朝顏呼一窒,似乎想到什麽難以啟齒的事情,耳尖都紅了。

她緩了好一會,才開口淡淡道:“倒也沒有很臟。”

“血還是很幹凈的。”

她常年和人動手,身上不是自己的血,就是妖獸的血,早就習慣了。

比起那種花瓣碾碎後的頹靡氣息,她更能忍受血腥味。

畢竟前者的味道,太過紅塵了。

空青頷首,有些抱歉道:“原來如此,是我唐突了。”

空青決定,接下來她都不要和沐朝顏說那麽冒昧的話了,摟著緋月的時候和這小道君說話,還怪難為情的。

沐朝顏望著空青這幅疏離的模樣,垂眸望著窩在她懷裏的緋月,猶豫了一會才開口:“所以……”

空青:“嗯?”

沐朝顏斟酌了片刻,才輕聲道:“所以現在,合歡宗是把你許給緋月了嗎?”

空青點點頭,淡淡道:“嗯。”

沐朝顏轉眸,目光穿過無垠的雪峰,看向浮在碧藍天空裏的幾片白雲,點點頭道:“挺好的。”

她兩手搭在膝蓋上,識海裏不斷翻湧著發冠上那抹松綠色發帶的模樣,抿著唇瓣,又強調了一遍:“真的挺好的。”

空青掃了她一眼,見她這不太自然的神情,心頭有些怪異。

不會吧,沐小道君不是無情道人嗎?怎麽會介意起這種事情來了?

空青垂眸,望向懷中的緋月,心裏隱隱閃過一個念頭:難道是因為自己許了緋月?

話本上不都是這麽說嘛,凡間女子對於第一個肌膚之親之人,總是會印象深刻,多有惦念的。

是了,畢竟沐小道君才十七歲,只比緋月大一些,還會介意這種事,實屬正常。

空青開始覺得浮光半年前那個餿主意真的是太害人了,仿佛春花落了清池,無端汙了一池凈水。

空青想到那柄劍鞘,覺得自己要投桃報李,應當幫小沐道君將這朵多餘的花撈起來才是。

空青擡眸,望向沐朝顏,淺淺一笑:“我也覺得極好的。”

空青彎著眉眼,說得相當認真:“緋月道君待我極好,多虧道君的言靈,我有了一個好去處。”

未免沐朝顏不信,空青又強調了一遍:“真的,她待我很好很好,是個再好不過的人了。”

沐朝顏心下一松,卻又覺得有些不太痛快。她說不上來什麽感覺,只好板著臉答道:“嗯。”

“那很好。”

為了表示真誠,她還補充了一句:“她待你好就行。”

這樣,她也不會偶爾想起那根發帶,總覺得空落落的,心懷愧疚了。

仿佛追妻火葬場的前夫在問:你現任老公對你好不好?

空青:當然是好的不得了啊。

空青真的嬌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什麽,嬌誘攻嘛!!!!

評論多一點啦,你們最近養肥我養的太過分了!!!!我都要過不下去了,別說肥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