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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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醋
校慶在15號，季綏訂的前一天的機票。兩天不在家，他不放心季如蘭一個人，便打了電話給丁曉和杜雙林兄弟倆，托他們幫忙留意一下。
他本來想叫沈修南的，但說不巧也巧，沈修南這兩天也要去帝都。
不過跟季綏不同，他是去工作的。兩人的飛機班次也不一樣。
臨出門，季綏收到傅暄的短信：【記得帶上回我給你的東西。】
他剛想回什麽東西，忽然想起來了。
傅暄最近給過他的就一樣東西——那枚胸針。
他一邊回：【我沒說要去。】
一邊讓周天把車開去他家。
回家拿上那枚胸針，傅暄的短信也回覆過來了：【好，你沒說。】
像在哄鬧別扭的小孩兒。
季綏甚至能想象出他的表情和語氣。
算了。
他將那枚胸針妥帖收好。
酒店是周天訂的，季綏沒有把攝影展的事情告訴他，以至於他訂的酒店臨近戲劇學院，卻離展館很遠。
季綏知道他訂的酒店在哪兒時久久沈默了。
周天以為有什麽大問題，問他要不要換一家。
季綏說算了。
剛到酒店，傅暄的電話緊隨其後：“到了？”
季綏：“……你GPS成精嗎。”
“猜的，”傅暄笑聲很低，“東西帶了嗎？”
“我沒說要去。”
“沒帶也沒關系，我在就行。”
簡直雞同鴨講。
季綏放棄了，索性道：“掛了，我要睡了。”
傅暄看了眼時間，揶揄道：“好。早睡早起的季同學，晚安。”
時間才晚上九點出頭，季綏掛了電話也睡不著。他盯著天花板看了會兒，重新拿起手機打開微博。
最近他使用微博的次數變多了，但一條微博都沒發過，粉絲在超話裏不止一次發出疑問：綏哥是不是沖浪忘記換小號了，為什麽這幾天總是上上下下的？
有的粉絲回覆說：看這樣子是的。
然而並不是。
季綏點進傅暄的微博，這人最近更微博更得勤快，但是只有一條微博是關於攝影展的，暫時置頂了，其餘的近期微博無一例外都是在曬他的醜兒子。
小家夥在傅暄那兒小日子過得很是滋潤，身上毛發愈盛，被梳理得順滑蓬松，甚至比之前胖了一圈。長相沒變，依然醜醜的。
但是在傅暄的鏡頭下，它無論什麽姿態都顯得格外可愛。
自從曬貓，傅暄的微博粉絲數漲幅明顯，儼然都快不是個攝影博主了。
只是他曬貓曬得很簡潔，比起“曬”，更像是記錄，每條微博都沒有配字，只有照片和神秘的“分享圖片”四個字。
最新的貓片時間就在不久前，和季綏通完電話之後。
季綏皺起眉，傅暄現在人在帝都，早幾天就來了，所以貓片也斷了幾天。這次的照片怎麽看都不像是他拍的，水平差太多了。
評論裏也有人看出來了：【怎麽感覺照片不是傅哥拍的？】
傅暄：【不在家，別人拍的。】
這個別人……是誰？
網友又回道：【啊，那醜醜是別人在照顧嗎？是信得過的人嗎，有點擔心……】
傅暄：【家人。】
看見這兩個字，季綏緊繃的唇角漸漸放松。
他放下手機盯著天花板看了會兒，後知後覺罵了句草。
要命了。
他剛剛緊張個什麽？
攝影展開辦三天，早上七點五十，季綏到展館時還沒到開展時間，展館裏燈已經亮起，門口排著一對長龍。來的人手裏都捏著張入場票，他擡手摸了摸已經別在衣服上的胸針。
擁擠的人群裏，似乎只有他戴著這樣的胸針。
八點，展館準時開門。
人群開始往前湧動。
不知過了多久，檢票員習慣性地伸手想接票，卻接了個空。
男人戴著頂鴨舌帽，帽檐下的五官冷冽鋒利，帽檐投下的陰影將臉頰分成清晰的明暗兩極，沖擊強烈的同時卻又更顯得這張臉優越至極。
但是再好看也不能逃票啊。
檢票員微微正色，打算聽聽這位先生有什麽原因——然而餘光一掃，她看見男人胸前別著的小小胸針。
她略一訝然，笑起來道：“是季先生嗎？”
季綏“嗯”了聲。
檢票員趕忙說請進，然後道：“對了，傅先生現在在二樓會客，您要找他的話還請稍等片刻。”
季綏頓了頓，道了聲謝。
展館有兩層，入場後季綏沒急著上樓。
早上起床的時候他手機裏有兩條新短信，都是傅暄發過來的，大致是說他今天可能會有點忙，讓季綏過來的時候給他打個電話。
季綏沒打這個電話。
一樓展廳人很多，季綏今天沒戴口罩，雖說不一定會被人認出來，他還是往下壓了壓帽檐。
墻上羅列著一張張照片，有他見過的，也有他沒見過的。
他在一組照片前停下腳步。
整個攝影展的主題是“煙火”，這組照片旁邊掛著的牌子上寫著“人間”。
季綏在裏面看見了之前拍《蒼穹》時，和傅暄一起去過的那條早餐小巷。這幾張照片當時傅暄也發在微博上了，現在展出的是更細致處理過的。
他想起當初讓傅暄刪掉的那張照片，不知從何而來的遺憾冷不丁闖入情緒中。
那張照片他應該是偶然入鏡的，並不是傅暄特意要拍。
但這偶然在鏡頭下呈現出的效果十分恰好。
季綏不懂攝影的那些構圖、光影之類的講究，只是最原始直觀的審美告訴他那張偶然間誕生的照片其實很好看。
如果當時沒讓傅暄刪掉……不知道會不會出現在這面墻上。
想到這，季綏搖搖頭，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
就算沒刪也不可能吧。
他正想繼續往前走，突然被叫住了：“季綏。”
季綏轉頭，看見沈修南朝他走過來。他剛要開口打招呼，餘光便瞥見沈修南身邊的拖油瓶，反射性蹙了蹙眉。
梁裴之跟在沈修南身後，表情不太好看，一副隨時想跑的不情願。
雖然知道也許不用再擔心沈修南會受這小畜生的窩囊氣，但到底這麽多年的印象在腦子裏根深蒂固，季綏一時還做不到對梁裴之和顏悅色。
退一萬步，他對沈修南的惡劣也都不是假的。
“我還以為你已經回去了。”季綏幹脆無視那個小拖油瓶。
“沒什麽事，就過來看看，”沈修南笑了笑說，“總不能浪費了傅暄給的票。”
季綏默了一秒，問：“他給了你票？”
沈修南一秒聽懂他話裏的意思：“怎麽，他沒給你？”
季綏“嗯”了聲。
“那你怎麽進來的？”
沈修南很快知道了原因。他視線往下一落，看見季綏胸口那枚小小的胸針。
不起眼，但足以證明他的特殊。
沈修南笑了聲。
“怎麽？”季綏問。
“這個胸針……我沒記錯的話，是FOC攝影大賽某一年授予年度大獎獲得者的，”沈修南頓了頓，說，“全世界獨此一份。”
季綏一楞。
他對於攝影界的比賽和獎項不太清楚，但沈修南最後一句話帶著極重的份量在他胸口撞了一下。
回聲激蕩。
他舔了舔下唇：“這胸針，就這一枚？”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沈修南又強調一遍，他溫和地笑著，眼底卻盡是了然，“是傅暄給你的？”
季綏低聲：“嗯。”
“正好，”沈修南看向鏈接二樓的樓梯口，下巴微擡，手往後探，捉住企圖偷偷溜走的少年的手腕，“你有什麽疑問，直接問他。我帶阿之繼續轉轉。”
季綏沒註意到兩人的小動作，朝樓梯口望去。
傅暄正從二樓下來，但是身邊還跟著個人。
那人和傅暄一樣戴著鴨舌帽，還戴了個口罩，在遠處看不清面容。
等兩人走下樓梯，那人擡起頭，季綏才看清了是誰——雖然只能看見一雙眼睛，但他認得出來這個眉眼，是一起拍《蒼穹》的趙明希。
兩人看上去相談甚歡。
趙明希是什麽時候來的？
和傅暄一起從二樓下來，檢票員說的會客，會的就是趙明希？
季綏越想越……不爽。
他忽然開始回憶起《蒼穹》片場的一些事。
趙明希對攝影很感興趣，所以經常會去找傅暄聊天。
傅暄無論對誰都維持著一定的社交距離，他的彬彬有禮點到為止，不多一分熱情，也不少一分疏離。唯獨談到攝影會放下一些疏離，這兩人在一塊兒交談的氛圍總是非常融洽。
當時季綏看著就挺在意的，只是他把那份在意壓了下去。
現在更加不爽了。
並且，現在的不爽有點不聽他控制，從冒芽到瘋長幾乎就在瞬息之間。
傅暄一邊應著趙明希的話，一邊分神在人來人往的展廳裏搜尋季綏的身影，很快就找到了。
只是季綏的表情怎麽不太對勁兒。
他往那邊走，趙明希一路跟過來，也看見了季綏，驚訝地打招呼：“季綏？你也來了啊。”
季綏一聽這話就更煩躁了。
他淡淡應了聲。
趙明希習慣了他的性子，一時沒察覺出異樣，好奇道：“你今天不是要回校參加校慶嗎，怎麽來看攝影展了？”
季綏沒說話。
“我邀請的，”傅暄略一停頓，“貴客。”
趙明希以為他在開玩笑，哈哈笑了兩聲，說：“那正好，難得碰一次面，中午一起吃飯？主要是傅哥，你這攝影展辦得太好了，我還有些問題想問你。”
趙明希說這話時，傅暄靈敏地捕捉到季綏更為反常的情緒。
他的表情淡淡的，看上去和平時沒什麽兩樣，可唇角和下頜線卻繃著，然後，磨了磨牙。
——心情不好的訊號。
而且是不好到了極點。
“中午就不了，”傅暄發現自己拒絕趙明希時，某位磨牙的氣包略有松動，“我和季綏已經約好了。”
季綏喉結動了動，瞥他一眼。
趙明希看了看兩人，想到當初拍攝過程中這兩個人之間的奇異氣場，決定不多打擾：“那就再聯系。”
此話一出，松動的氣包又繃起來了。
傅暄要是還看不出來是怎麽回事，那就真是個棒槌。
他忽然有些想笑，點點頭說好。
果然氣包開始發散冷氣了。
等趙明希離開，傅暄才擡手輕輕捉住季綏的手腕，低聲問：“在氣什麽？”
季綏沒作答，那雙遮在帽檐陰影下的眸直勾勾盯著他。
兩秒後，他有了反應。
季綏手腕一轉，掙脫出來，剎那間反客為主，抓住傅暄的手腕。
傅暄還沒來得及驚訝，已經被他拽著走了。
樓梯下的三角空間在一盆大半個成年人高的綠植遮掩下正好能藏匿兩個成年男人。
人來人往，唯有光線不足的這裏少有人駐足。
季綏是個對自己感情很遲鈍的人。
也是個在跟傅暄相關的事情上，容易別扭的人。
但他始終是個直接的人，有什麽情緒，就表達什麽情緒。
於是在這片逼仄的陰暗裏，他抓著傅暄的手腕，另一只手掀掉頭上的鴨舌帽。
然後，湊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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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跟季綏不同，他是去工作的。兩人的飛機班次也不一樣。
臨出門，季綏收到傅暄的短信：【記得帶上回我給你的東西。】
他剛想回什麽東西，忽然想起來了。
傅暄最近給過他的就一樣東西——那枚胸針。
他一邊回：【我沒說要去。】
一邊讓周天把車開去他家。
回家拿上那枚胸針，傅暄的短信也回覆過來了：【好，你沒說。】
像在哄鬧別扭的小孩兒。
季綏甚至能想象出他的表情和語氣。
算了。
他將那枚胸針妥帖收好。
酒店是周天訂的，季綏沒有把攝影展的事情告訴他，以至於他訂的酒店臨近戲劇學院，卻離展館很遠。
季綏知道他訂的酒店在哪兒時久久沈默了。
周天以為有什麽大問題，問他要不要換一家。
季綏說算了。
剛到酒店，傅暄的電話緊隨其後：“到了？”
季綏：“……你GPS成精嗎。”
“猜的，”傅暄笑聲很低，“東西帶了嗎？”
“我沒說要去。”
“沒帶也沒關系，我在就行。”
簡直雞同鴨講。
季綏放棄了，索性道：“掛了，我要睡了。”
傅暄看了眼時間，揶揄道：“好。早睡早起的季同學，晚安。”
時間才晚上九點出頭，季綏掛了電話也睡不著。他盯著天花板看了會兒，重新拿起手機打開微博。
最近他使用微博的次數變多了，但一條微博都沒發過，粉絲在超話裏不止一次發出疑問：綏哥是不是沖浪忘記換小號了，為什麽這幾天總是上上下下的？
有的粉絲回覆說：看這樣子是的。
然而並不是。
季綏點進傅暄的微博，這人最近更微博更得勤快，但是只有一條微博是關於攝影展的，暫時置頂了，其餘的近期微博無一例外都是在曬他的醜兒子。
小家夥在傅暄那兒小日子過得很是滋潤，身上毛發愈盛，被梳理得順滑蓬松，甚至比之前胖了一圈。長相沒變，依然醜醜的。
但是在傅暄的鏡頭下，它無論什麽姿態都顯得格外可愛。
自從曬貓，傅暄的微博粉絲數漲幅明顯，儼然都快不是個攝影博主了。
只是他曬貓曬得很簡潔，比起“曬”，更像是記錄，每條微博都沒有配字，只有照片和神秘的“分享圖片”四個字。
最新的貓片時間就在不久前，和季綏通完電話之後。
季綏皺起眉，傅暄現在人在帝都，早幾天就來了，所以貓片也斷了幾天。這次的照片怎麽看都不像是他拍的，水平差太多了。
評論裏也有人看出來了：【怎麽感覺照片不是傅哥拍的？】
傅暄：【不在家，別人拍的。】
這個別人……是誰？
網友又回道：【啊，那醜醜是別人在照顧嗎？是信得過的人嗎，有點擔心……】
傅暄：【家人。】
看見這兩個字，季綏緊繃的唇角漸漸放松。
他放下手機盯著天花板看了會兒，後知後覺罵了句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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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剛緊張個什麽？
攝影展開辦三天，早上七點五十，季綏到展館時還沒到開展時間，展館裏燈已經亮起，門口排著一對長龍。來的人手裏都捏著張入場票，他擡手摸了摸已經別在衣服上的胸針。
擁擠的人群裏，似乎只有他戴著這樣的胸針。
八點，展館準時開門。
人群開始往前湧動。
不知過了多久，檢票員習慣性地伸手想接票，卻接了個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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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再好看也不能逃票啊。
檢票員微微正色，打算聽聽這位先生有什麽原因——然而餘光一掃，她看見男人胸前別著的小小胸針。
她略一訝然，笑起來道：“是季先生嗎？”
季綏“嗯”了聲。
檢票員趕忙說請進，然後道：“對了，傅先生現在在二樓會客，您要找他的話還請稍等片刻。”
季綏頓了頓，道了聲謝。
展館有兩層，入場後季綏沒急著上樓。
早上起床的時候他手機裏有兩條新短信，都是傅暄發過來的，大致是說他今天可能會有點忙，讓季綏過來的時候給他打個電話。
季綏沒打這個電話。
一樓展廳人很多，季綏今天沒戴口罩，雖說不一定會被人認出來，他還是往下壓了壓帽檐。
墻上羅列著一張張照片，有他見過的，也有他沒見過的。
他在一組照片前停下腳步。
整個攝影展的主題是“煙火”，這組照片旁邊掛著的牌子上寫著“人間”。
季綏在裏面看見了之前拍《蒼穹》時，和傅暄一起去過的那條早餐小巷。這幾張照片當時傅暄也發在微博上了，現在展出的是更細致處理過的。
他想起當初讓傅暄刪掉的那張照片，不知從何而來的遺憾冷不丁闖入情緒中。
那張照片他應該是偶然入鏡的，並不是傅暄特意要拍。
但這偶然在鏡頭下呈現出的效果十分恰好。
季綏不懂攝影的那些構圖、光影之類的講究，只是最原始直觀的審美告訴他那張偶然間誕生的照片其實很好看。
如果當時沒讓傅暄刪掉……不知道會不會出現在這面墻上。
想到這，季綏搖搖頭，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
就算沒刪也不可能吧。
他正想繼續往前走，突然被叫住了：“季綏。”
季綏轉頭，看見沈修南朝他走過來。他剛要開口打招呼，餘光便瞥見沈修南身邊的拖油瓶，反射性蹙了蹙眉。
梁裴之跟在沈修南身後，表情不太好看，一副隨時想跑的不情願。
雖然知道也許不用再擔心沈修南會受這小畜生的窩囊氣，但到底這麽多年的印象在腦子裏根深蒂固，季綏一時還做不到對梁裴之和顏悅色。
退一萬步，他對沈修南的惡劣也都不是假的。
“我還以為你已經回去了。”季綏幹脆無視那個小拖油瓶。
“沒什麽事，就過來看看，”沈修南笑了笑說，“總不能浪費了傅暄給的票。”
季綏默了一秒，問：“他給了你票？”
沈修南一秒聽懂他話裏的意思：“怎麽，他沒給你？”
季綏“嗯”了聲。
“那你怎麽進來的？”
沈修南很快知道了原因。他視線往下一落，看見季綏胸口那枚小小的胸針。
不起眼，但足以證明他的特殊。
沈修南笑了聲。
“怎麽？”季綏問。
“這個胸針……我沒記錯的話，是FOC攝影大賽某一年授予年度大獎獲得者的，”沈修南頓了頓，說，“全世界獨此一份。”
季綏一楞。
他對於攝影界的比賽和獎項不太清楚，但沈修南最後一句話帶著極重的份量在他胸口撞了一下。
回聲激蕩。
他舔了舔下唇：“這胸針，就這一枚？”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沈修南又強調一遍，他溫和地笑著，眼底卻盡是了然，“是傅暄給你的？”
季綏低聲：“嗯。”
“正好，”沈修南看向鏈接二樓的樓梯口，下巴微擡，手往後探，捉住企圖偷偷溜走的少年的手腕，“你有什麽疑問，直接問他。我帶阿之繼續轉轉。”
季綏沒註意到兩人的小動作，朝樓梯口望去。
傅暄正從二樓下來，但是身邊還跟著個人。
那人和傅暄一樣戴著鴨舌帽，還戴了個口罩，在遠處看不清面容。
等兩人走下樓梯，那人擡起頭，季綏才看清了是誰——雖然只能看見一雙眼睛，但他認得出來這個眉眼，是一起拍《蒼穹》的趙明希。
兩人看上去相談甚歡。
趙明希是什麽時候來的？
和傅暄一起從二樓下來，檢票員說的會客，會的就是趙明希？
季綏越想越……不爽。
他忽然開始回憶起《蒼穹》片場的一些事。
趙明希對攝影很感興趣，所以經常會去找傅暄聊天。
傅暄無論對誰都維持著一定的社交距離，他的彬彬有禮點到為止，不多一分熱情，也不少一分疏離。唯獨談到攝影會放下一些疏離，這兩人在一塊兒交談的氛圍總是非常融洽。
當時季綏看著就挺在意的，只是他把那份在意壓了下去。
現在更加不爽了。
並且，現在的不爽有點不聽他控制，從冒芽到瘋長幾乎就在瞬息之間。
傅暄一邊應著趙明希的話，一邊分神在人來人往的展廳裏搜尋季綏的身影，很快就找到了。
只是季綏的表情怎麽不太對勁兒。
他往那邊走，趙明希一路跟過來，也看見了季綏，驚訝地打招呼：“季綏？你也來了啊。”
季綏一聽這話就更煩躁了。
他淡淡應了聲。
趙明希習慣了他的性子，一時沒察覺出異樣，好奇道：“你今天不是要回校參加校慶嗎，怎麽來看攝影展了？”
季綏沒說話。
“我邀請的，”傅暄略一停頓，“貴客。”
趙明希以為他在開玩笑，哈哈笑了兩聲，說：“那正好，難得碰一次面，中午一起吃飯？主要是傅哥，你這攝影展辦得太好了，我還有些問題想問你。”
趙明希說這話時，傅暄靈敏地捕捉到季綏更為反常的情緒。
他的表情淡淡的，看上去和平時沒什麽兩樣，可唇角和下頜線卻繃著，然後，磨了磨牙。
——心情不好的訊號。
而且是不好到了極點。
“中午就不了，”傅暄發現自己拒絕趙明希時，某位磨牙的氣包略有松動，“我和季綏已經約好了。”
季綏喉結動了動，瞥他一眼。
趙明希看了看兩人，想到當初拍攝過程中這兩個人之間的奇異氣場，決定不多打擾：“那就再聯系。”
此話一出，松動的氣包又繃起來了。
傅暄要是還看不出來是怎麽回事，那就真是個棒槌。
他忽然有些想笑，點點頭說好。
果然氣包開始發散冷氣了。
等趙明希離開，傅暄才擡手輕輕捉住季綏的手腕，低聲問：“在氣什麽？”
季綏沒作答，那雙遮在帽檐陰影下的眸直勾勾盯著他。
兩秒後，他有了反應。
季綏手腕一轉，掙脫出來，剎那間反客為主，抓住傅暄的手腕。
傅暄還沒來得及驚訝，已經被他拽著走了。
樓梯下的三角空間在一盆大半個成年人高的綠植遮掩下正好能藏匿兩個成年男人。
人來人往，唯有光線不足的這裏少有人駐足。
季綏是個對自己感情很遲鈍的人。
也是個在跟傅暄相關的事情上，容易別扭的人。
但他始終是個直接的人，有什麽情緒，就表達什麽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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