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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綏比誰都清楚沈修南這雙手有多重要。
他真正動了怒，完全不是平時小打小鬧的模樣，山雨欲來，連周遭空氣都變得壓抑冰冷。
少年身軀僵硬，唇瓣翕動，想說什麽，可盯著沈修南泛紅的指節卻是一聲都發不出來。
在飯廳的三人見狀不對，紛紛起身過來探查。
丁曉：“怎麽了這是？”
季綏沒有回答他，瞇了瞇眼，又說了一遍：“出來。”
丁曉面色一肅，這個表情他再熟悉不過。
他其實和季綏他們直到高三才在一個班，他最先是在高一時認識的季綏。
再好的高中都會有老鼠屎，丁曉就遇上老鼠屎了。當時他班裏有個同學因為外貌和家境的原因成了幾個男生取樂的對象，丁曉看不過，幫了幾次。
有個詞叫槍打出頭鳥。
季綏那時只是恰好路過，看見了，便也幫了他。
丁曉記得那幾個男生挑釁完季綏，季綏轉了轉手腕沖上去揍人之前，臉上就是這副表情。
思及舊事，丁曉看著梁裴之的眼神逐漸充滿同情的色彩。
然而這時沈修南卻說話了：“我沒事。”
這話一出，季綏炸了：“你還慣著這小畜生？”
這不僅是所有人第一次聽他用這麽重的語氣和沈修南說話，也是這麽多年來，他第一次對沈修南發火。
後來的丁曉三人面面相覷，鴉雀無聲。
空氣降到了冰點。
“先別杵在這兒了，”剛剛開始就像透明人一樣的傅暄此時突然出聲，對沈修南說，“有冰袋麽？先敷一下。”
後來的三人如夢初醒，趕緊附和：“對對對，先處理手。”
沈修南點頭，走向廚房。
季綏抿唇跟上去，三人見狀趕忙亦步亦趨跟在他屁股後面。
傅暄離開前側頭瞥了梁裴之一眼。
少年身軀僵直，始終未發一言，視線卻緊緊跟隨著沈修南的手，直到他走出自己的視線。
沈修南的手被門夾了一下，所幸不嚴重，沒傷到骨頭，但也夠疼一段時間的了。
菜漸漸涼了，但沒人敢在這會兒出聲說“咱們先吃飯吧”。
這能吃得好就怪了。
季綏知道自己朝沈修南發火非常站不住腳。他和沈修南是發小不錯，但也僅僅是發小，梁裴之和沈修南之間的事嚴格說起來算家事，不是他一個外人有權插手的。
他只是替沈修南感到不值。
沈晗霜再婚前，他看著沈修南如何在母親的精神壓力下喘息；沈晗霜再婚後，他看著沈修南為了那個家的圓滿穩定、為了母親愈發好轉的狀態，默默承受著不該他承受的惡意。
沈修南越包容，他就越覺得這他媽的都是些什麽事兒。
沈修南手上包著冰袋，季綏看了半天，沒忍住問：“……還疼麽？”
“還好，不太疼了。”沈修南笑笑，像是手上壓根兒沒受傷。
他總是這樣。
小的時候笑得少，只會一臉平靜地說自己沒事，後來笑容多了，便會笑著說沒什麽。
季綏想問他打算怎麽處理梁裴之這個問題，話到嘴邊卻覺得不合適，便又咽回去。
於是不知道說什麽了。
在一片沈默中，傅暄就顯得非常勇：“你那個弟弟，一直都這樣？”
沈修南：“嗯。”
傅暄模棱兩可地應了聲，往後一靠，口吻玩笑：“趁著孩子還小，抓緊打幾頓，不然以後更難管。”
季綏面無表情望向他，心說你是不是有病。
沈修南卻笑了，彎著眉眼以玩笑回應：“知道了。”
一個來回，方才的陰霾頓時掃去一半。
另一半……沒人敢去惹，至少丁曉和雙胞胎兄弟倆是不敢的，只有沈修南和傅暄敢。
“阿之的問題我心裏有數，”沈修南看著季綏，頓了頓，語速為緩，“其實這幾年……有些東西都變了，也許和你之前印象裏，並不一樣。”
傅暄看了他一眼。
季綏卻沒聽出其中深意，不讚同地皺了皺眉，最終還是沒多說什麽，低低長嘆一聲，認了輸：“嗯，我知道了。”
降至冰點的氣氛逐漸回暖。
主臥的門不知何時合上了，但沒人再去關心，二十分鐘後，沈修南敷完冰袋，傅暄隨手去接：“我去放，你找點藥擦擦。”
見兩人手就要碰到一起，季綏橫插一手將冰袋攔截，面上淡定：“我去吧。”
傅暄眼中浮起笑意，對沈修南說：“你一只手擦得了嗎，我幫你？”
沈修南還沒說話，季綏又道：“我一個人還找不到廚房呢，你不如來幫我？”
丁曉和兄弟倆聞言，見了鬼似的瞪大眼。
沈修南和傅暄都轉頭看過去。
季綏面色一僵，剛剛的話他壓根兒沒過腦子，脫口而出，這會兒反應過來了頓覺自己像個傻逼。
傅暄笑了聲，起身慢悠悠道：“好吧，那我幫幫你好了。”
“不需要。”
季綏甩下這句話，拎著冰袋轉身往廚房走。
傅暄還是跟過來了。
他拉開冰箱冷凍層，將冰袋放進去，很不耐煩地轉身：“你跟來幹什麽？”
“你不是需要我幫忙嗎。”
“……我開玩笑的。”
傅暄“哦”了聲，語帶揶揄：“那你這開玩笑的水平……還有待提高啊。”
“……滾。”
意識到兩人之間距離有些近，季綏擡手一擋：“離我遠點。”
“為什麽？”
他手臂攔在傅暄胸前，男人說話時帶動胸腔的震動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傳過來，無端讓人想起下午的那個意外。
見他不說話，傅暄催促似的：“嗯？”
含在喉嚨裏低沈的單音節，像極了下午那聲悶哼。
引人遐想。
季綏心跳亂了下，面前這人燙手似的，他猛地收回手往後退了一步。
“小心。”
他忘了後面就是冰箱，背脊不輕不重地撞在冰箱門上，後腦勺卻落入意料之外的柔軟中，距離反而更近了。
傅暄伸手替他墊住了腦袋，這個姿勢，就像是將他圈在了自己懷裏。
暧昧不清。
“你倆幹嘛呢，快來吃飯了，菜都要——”丁曉的話卡在了半截。
季綏方才如夢初醒般，飛快離開這個“懷抱”，順便擡手將傅暄往外推了推，大步走出廚房。
他竭力鎮定，可背影和腳步都一股子落荒而逃的意味。
丁曉都看傻了，站在原地呆滯失語。
然後他就見剛剛和他季哥姿勢暧昧到仿佛下一秒就要對著他季哥的嘴巴親下去的傅暄，心情很好地彎著唇，直直略過他往外走了。
走時還拍拍他的肩：“你也別在這兒傻站太久。”
丁曉的魂兒這才被拍回來，喃喃說出剛才沒說完的詞兒：“——涼了。”
但他現在覺得要涼的不是菜，是他。
他懷揣著惴惴不安的心回到飯桌坐下，杜雙竹立馬湊過來跟他咬耳朵：“老季咋了這是？怎麽傅暄看著也怪怪的。”
一道冷冷的眼刀直射過來。
“我勸你別問，”丁曉神色一凝，將兄弟倆對他說過的話還了回去，“如果想活命的話。”
沈修南就坐在丁曉旁邊，聞言，目光不動聲色地在傅暄和季綏臉上一掃而過。
短暫地，在季綏耳尖停留了一下。
因為梁裴之這個插曲，丁曉又一次扛起了活躍氣氛的重任，這次好就好在還有另外兩個人跟他一起分擔。結果就是三個活寶自己鬧嗨了。
丁曉沒敢喝醉，雖然腦袋有點暈，但勉強能維持住理智，只是舌頭不太利索；杜雙竹就不行了，走路都打飄，三個人裏狀態最好的就是杜雙林，酒氣上了頭，依然能正常交流，負責扛弟弟回家。
杜雙林是開了車來的，但喝成這樣，再敢開車，那就是監獄和火葬場的快樂二選一了。
在場的只有傅暄滴酒未沾。
“我送他們回去，”他說著，十分自然地拽過也喝了點酒的季綏，“還有你，大明星。”
季綏擰起眉，把手臂抽出來：“不需要。”
“怎麽，想酒駕？”
“我不知道叫代駕？”
傅暄說：“這兒不就有個現成的代駕麽。”
季綏木著臉，沒說話，並掏出手機準備下單。
“好了，別鬧，”傅暄手掌蓋住他的手機屏，往下壓了壓，帶著笑意哄孩子似的，“我又不是不收你費，不算你欠人情。”
“誰說我是不想欠人情，”季綏將手機抽出來，“不想看見你不行麽。”
“行，當然行。你坐後座。”
見他倔著張臉，傅暄沒忍住笑了，捉住他的手腕往外帶：“好了，走吧。”
季綏覺得他可能也有點醉，不然這會兒應該給傅暄一拳的。
喝醉的三個人已經勾肩搭背走出大門，傅暄朝沈修南擡了擡手：“走了。”
沈修南視線往下微頓一秒，而後笑了笑：“路上註意安全。”
而後轉身，往房門緊閉的主臥走去。
季綏腦子有點鈍，被傅暄拉出玄關大門，忽然想起帶來的蛋糕因為大家喝醉的緣故沒吃上，還放在客廳茶幾上。
他掙開傅暄的手：“等會兒，我跟沈修南說點事。”
這天氣還這麽熱，蛋糕不放冰箱在外面擱一晚上也不知道會不會壞，他還是提醒一下沈修南。
門還沒來得及關，他便又折返了。
傅暄沒攔他。
沒在客廳找到沈修南，季綏見主臥的門半掩，裏頭亮著燈。
想到那個姓梁的小兔崽子幹的好事，他思緒清明不少，眉頭便又擰起來了。
走到門邊，他擡手正要推門，沈修南的聲音傳出來。
半敞的房門如同一張濾紙，將他的嗓音過濾得如在霧中：
“那，你現在該說什麽？”
季綏的手停在半空。
這是沈修南的聲音，沒錯。
可又那麽不像。
仍然是溫潤的，甚至稱得上格外溫柔，可帶來的卻是極強的壓迫感，和冰冷。
“我……”
是梁裴之的聲音。
少年壓著嗓，尾音帶著顫，像是對什麽畏懼到了極點。
“我記得我有教過你——”沈修南又開口，“怎麽道歉。”
最後四個字，落得輕巧又緩慢。
“……對不起，”這是季綏第一次聽見梁裴之低入塵埃的語氣，呢喃著，如犯錯的幼獸般小心翼翼地壓低往日趾高氣揚的聲，“哥，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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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曉：“怎麽了這是？”
季綏沒有回答他，瞇了瞇眼，又說了一遍：“出來。”
丁曉面色一肅，這個表情他再熟悉不過。
他其實和季綏他們直到高三才在一個班，他最先是在高一時認識的季綏。
再好的高中都會有老鼠屎，丁曉就遇上老鼠屎了。當時他班裏有個同學因為外貌和家境的原因成了幾個男生取樂的對象，丁曉看不過，幫了幾次。
有個詞叫槍打出頭鳥。
季綏那時只是恰好路過，看見了，便也幫了他。
丁曉記得那幾個男生挑釁完季綏，季綏轉了轉手腕沖上去揍人之前，臉上就是這副表情。
思及舊事，丁曉看著梁裴之的眼神逐漸充滿同情的色彩。
然而這時沈修南卻說話了：“我沒事。”
這話一出，季綏炸了：“你還慣著這小畜生？”
這不僅是所有人第一次聽他用這麽重的語氣和沈修南說話，也是這麽多年來，他第一次對沈修南發火。
後來的丁曉三人面面相覷，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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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別杵在這兒了，”剛剛開始就像透明人一樣的傅暄此時突然出聲，對沈修南說，“有冰袋麽？先敷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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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綏抿唇跟上去，三人見狀趕忙亦步亦趨跟在他屁股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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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漸漸涼了，但沒人敢在這會兒出聲說“咱們先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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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綏知道自己朝沈修南發火非常站不住腳。他和沈修南是發小不錯，但也僅僅是發小，梁裴之和沈修南之間的事嚴格說起來算家事，不是他一個外人有權插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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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修南越包容，他就越覺得這他媽的都是些什麽事兒。
沈修南手上包著冰袋，季綏看了半天，沒忍住問：“……還疼麽？”
“還好，不太疼了。”沈修南笑笑，像是手上壓根兒沒受傷。
他總是這樣。
小的時候笑得少，只會一臉平靜地說自己沒事，後來笑容多了，便會笑著說沒什麽。
季綏想問他打算怎麽處理梁裴之這個問題，話到嘴邊卻覺得不合適，便又咽回去。
於是不知道說什麽了。
在一片沈默中，傅暄就顯得非常勇：“你那個弟弟，一直都這樣？”
沈修南：“嗯。”
傅暄模棱兩可地應了聲，往後一靠，口吻玩笑：“趁著孩子還小，抓緊打幾頓，不然以後更難管。”
季綏面無表情望向他，心說你是不是有病。
沈修南卻笑了，彎著眉眼以玩笑回應：“知道了。”
一個來回，方才的陰霾頓時掃去一半。
另一半……沒人敢去惹，至少丁曉和雙胞胎兄弟倆是不敢的，只有沈修南和傅暄敢。
“阿之的問題我心裏有數，”沈修南看著季綏，頓了頓，語速為緩，“其實這幾年……有些東西都變了，也許和你之前印象裏，並不一樣。”
傅暄看了他一眼。
季綏卻沒聽出其中深意，不讚同地皺了皺眉，最終還是沒多說什麽，低低長嘆一聲，認了輸：“嗯，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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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臥的門不知何時合上了，但沒人再去關心，二十分鐘後，沈修南敷完冰袋，傅暄隨手去接：“我去放，你找點藥擦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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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暄笑了聲，起身慢悠悠道：“好吧，那我幫幫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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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暄還是跟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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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需要我幫忙嗎。”
“……我開玩笑的。”
傅暄“哦”了聲，語帶揶揄：“那你這開玩笑的水平……還有待提高啊。”
“……滾。”
意識到兩人之間距離有些近，季綏擡手一擋：“離我遠點。”
“為什麽？”
他手臂攔在傅暄胸前，男人說話時帶動胸腔的震動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傳過來，無端讓人想起下午的那個意外。
見他不說話，傅暄催促似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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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人遐想。
季綏心跳亂了下，面前這人燙手似的，他猛地收回手往後退了一步。
“小心。”
他忘了後面就是冰箱，背脊不輕不重地撞在冰箱門上，後腦勺卻落入意料之外的柔軟中，距離反而更近了。
傅暄伸手替他墊住了腦袋，這個姿勢，就像是將他圈在了自己懷裏。
暧昧不清。
“你倆幹嘛呢，快來吃飯了，菜都要——”丁曉的話卡在了半截。
季綏方才如夢初醒般，飛快離開這個“懷抱”，順便擡手將傅暄往外推了推，大步走出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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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曉都看傻了，站在原地呆滯失語。
然後他就見剛剛和他季哥姿勢暧昧到仿佛下一秒就要對著他季哥的嘴巴親下去的傅暄，心情很好地彎著唇，直直略過他往外走了。
走時還拍拍他的肩：“你也別在這兒傻站太久。”
丁曉的魂兒這才被拍回來，喃喃說出剛才沒說完的詞兒：“——涼了。”
但他現在覺得要涼的不是菜，是他。
他懷揣著惴惴不安的心回到飯桌坐下，杜雙竹立馬湊過來跟他咬耳朵：“老季咋了這是？怎麽傅暄看著也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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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雙林是開了車來的，但喝成這樣，再敢開車，那就是監獄和火葬場的快樂二選一了。
在場的只有傅暄滴酒未沾。
“我送他們回去，”他說著，十分自然地拽過也喝了點酒的季綏，“還有你，大明星。”
季綏擰起眉，把手臂抽出來：“不需要。”
“怎麽，想酒駕？”
“我不知道叫代駕？”
傅暄說：“這兒不就有個現成的代駕麽。”
季綏木著臉，沒說話，並掏出手機準備下單。
“好了，別鬧，”傅暄手掌蓋住他的手機屏，往下壓了壓，帶著笑意哄孩子似的，“我又不是不收你費，不算你欠人情。”
“誰說我是不想欠人情，”季綏將手機抽出來，“不想看見你不行麽。”
“行，當然行。你坐後座。”
見他倔著張臉，傅暄沒忍住笑了，捉住他的手腕往外帶：“好了，走吧。”
季綏覺得他可能也有點醉，不然這會兒應該給傅暄一拳的。
喝醉的三個人已經勾肩搭背走出大門，傅暄朝沈修南擡了擡手：“走了。”
沈修南視線往下微頓一秒，而後笑了笑：“路上註意安全。”
而後轉身，往房門緊閉的主臥走去。
季綏腦子有點鈍，被傅暄拉出玄關大門，忽然想起帶來的蛋糕因為大家喝醉的緣故沒吃上，還放在客廳茶幾上。
他掙開傅暄的手：“等會兒，我跟沈修南說點事。”
這天氣還這麽熱，蛋糕不放冰箱在外面擱一晚上也不知道會不會壞，他還是提醒一下沈修南。
門還沒來得及關，他便又折返了。
傅暄沒攔他。
沒在客廳找到沈修南，季綏見主臥的門半掩，裏頭亮著燈。
想到那個姓梁的小兔崽子幹的好事，他思緒清明不少，眉頭便又擰起來了。
走到門邊，他擡手正要推門，沈修南的聲音傳出來。
半敞的房門如同一張濾紙，將他的嗓音過濾得如在霧中：
“那，你現在該說什麽？”
季綏的手停在半空。
這是沈修南的聲音，沒錯。
可又那麽不像。
仍然是溫潤的，甚至稱得上格外溫柔，可帶來的卻是極強的壓迫感，和冰冷。
“我……”
是梁裴之的聲音。
少年壓著嗓，尾音帶著顫，像是對什麽畏懼到了極點。
“我記得我有教過你——”沈修南又開口，“怎麽道歉。”
最後四個字，落得輕巧又緩慢。
“……對不起，”這是季綏第一次聽見梁裴之低入塵埃的語氣，呢喃著，如犯錯的幼獸般小心翼翼地壓低往日趾高氣揚的聲，“哥，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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