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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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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

是怎麽被傅暄帶離沈修南家的,季綏不太記得了,回過神後發現自己已經坐在車裏,還是副駕駛。

後座上三個醉漢睡得東倒西歪,尤其丁曉,鼾聲震天。

“醒了?”車子在紅燈前停下,傅暄遞了瓶水給他,“喝點水,順一順。”

季綏接過來,擰開,灌了一口。

臉上始終沒什麽表情。

饒是傅暄一時都琢磨不透他心裏在想什麽了,這件事對他打擊真的大到這種程度了麽?

“大明星,傻了?”

副駕駛上的人總算有了反應。

季綏轉頭望過來,探究的目光在他臉上逡巡半晌,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你和他獨處過多少次?”

他說的是沈修南。

傅暄心下了然,說:“記不清了。”

“他……”季綏皺了皺眉,“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是什麽樣子的。”

“一樣,”傅暄說,“和你見到的一樣。”

頓了頓,他補充道:“我是說,和你以前見到的一樣。”

紅燈跳轉至綠燈,傅暄緩緩發動車子。

季綏沈默地望著前方。

片刻,傅暄問:“看見他這樣,覺得很幻滅?”

季綏問:“你知道?”

“不知道,”傅暄說,“但不意外。”

傅暄會對沈修南感興趣,就是因為觀察到他的不同。很多時候他的笑並不是發自內心的,無意間見過他眼中的涼薄,傅暄便更好奇那張假面之下的真容。

他早有預感,所以並不意外。

季綏的出現才是意料之外。

季綏從高中見他第一面,就沒給他好臉色看。但傅暄發現這只護食的大狗是真真切切認為他的發小就是個溫柔易欺的人,和前者完全是兩個極端,好懂到一眼就能看穿,明明總是掛著又冷又硬的一張表情,做出來事兒卻比誰都柔軟。

於是傅暄也開始觀察他。

傅暄說:“和他相處這麽多年,就沒覺得有什麽不對麽。”

季綏沈默一下,道:“不是完全沒想過。”

如果是高中畢業之前,他確實沒想過。

但隨著和沈修南的距離拉遠,兩人的來往不如以前密切了,許多東西也在距離感中逐漸浮現出輪廓。比如,有時他回想起和沈修南有關的事,會突然發現自己看不透這個人了。他的許多話、許多行為都仿佛有所深意,可若是去細究,又好像什麽異樣都沒有。

傅暄有些意外,他本以為季綏對沈修南的信任是百分之百,不會懷疑對方分毫,就算猶疑了,也會自己給沈修南找借口。

季綏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被小看了:“……你當我是傻子?”

“那倒也沒有。”

季綏冷哼。

傅暄勾起唇:“比傻子可愛一點吧。”

季綏:“……”

“想好明天怎麽面對他了麽?”傅暄又問。

季綏沒說話。

他不覺得自己之前在門口聽見那番對話,後來又被傅暄拉走的動靜,沈修南會聽不見。他明天還得來取車,況且就算明天見不著面,往後總有見面的時候。

傅暄:“沒想好的話,要不要聽聽他是怎麽拒絕我的?”

這是和楚縈他們打牌那天,他說過的——被初戀拒絕過。

這件事當時也被他玩笑似的揭了過去,他要是不提,季綏都快忘了。

“所以是真的?”

“當然,”傅暄笑了聲,“我拿這個騙你幹什麽。”

季綏神色覆雜地正要開口,傅暄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看到那個熟悉的表情,傅暄毫不懷疑他又想歪了。

“……這不像你會做的事。”

“什麽?”

“表白。”

傅暄感興趣道:“那我像是會幹什麽事的人?”

季綏:“引誘純情少女,欲擒故縱,若即若離,玩膩了就換人的渣男。”

傅暄聽笑了:“純情少女就算了,純情少男……倒是可以考慮。”

季綏:“。”

“不過……你說得也對,”他道,“我的確沒有表白。”

傅暄性子內斂,沈修南也是。

心知肚明的兩個聰明人過招,有時候並不用把話挑得太明白。

傅暄自始至終沒有明說過一句喜歡,而沈修南的拒絕,也同樣不明示。他只是在高考前突然向他借了一支筆,然後在高考結束後還給了他。

還筆時沈修南說:“這筆不太適合我。”

他便懂了。

沈修南說的是對的。

傅暄的喜歡,源於嗅到同類的好奇和惺惺相惜。

恰恰正因為是同類,便很難再進一步。

太像了。

傅暄對他的感情止步在剛剛好的地方。

季綏未發一言。

他想起許多事,沈修南也像這樣說過一些意有所指的話。只是他當時從未在意,就算後來回過味了,大腦也會聽從潛意識的指示將其悄無聲息地忽略掉。

比如沈修南那一次次在不知不覺中築起的一道親疏帶——“不用擔心”。

他用這句話,將兩個人的距離定在恰恰好的發小關系上。

二十分鐘後,傅暄的車子停在丁曉家樓下。

這三個人一個比一個睡得死,好在季綏都知道他們住在哪兒,路上還當起半個人肉導航。

季綏解開安全帶下車,繞到後座,將睡在邊上的丁曉扯下來,對傅暄說:“我扛他上去,你就在下面等著。”

“你一個人能行?”

季綏沒說話,用陰下去的臉表達了“你看不起誰”的意思。

傅暄被留在車裏照看另外兩個醉鬼,季綏邊走邊拍丁曉巴掌,力道不重,直到把人拍醒。

丁曉一個猛子驚醒,整個人茫然得冒泡,口齒不清地問:“我這是在哪兒啊?”

季綏:“地下會所。”

丁曉睜大眼:“什麽地下會所?幹什麽的?”

季綏不帶情緒地繼續忽悠:“挖腎的。”

“什麽?!”丁曉音高八度,“我操,誰帶我來這兒的?我季哥怎麽也在這兒?放我們出去!”

季綏:“……”

“嗚嗚嗚不行啊哥,這門我打不開,你想想辦法啊,咱倆得逃啊!”

季綏懶得再搭腔了。

“對了!”丁曉靈光一閃,“你趕緊打個電話給傅暄,讓他來救我們!不不不,還是先報警,咱們法治社會,必須得給這違法機構取締了!”

季綏:“……打給他幹嘛。”

“你倆感情多好啊,”丁曉打了個酒嗝,“親都親了……”

季綏差點被口水嗆了一下:“你說什麽?”

“啊?”

“把你剛剛的話再重覆一遍。”

“我剛說啥了?”丁曉一副不太聰明的樣子,呆滯著想了會兒,“哦——你說這個啊?”

他突然擡手,做了個“停止”的動作,醉醺醺地說:“不行,不能說,我答應了林子,不能讓你知道。”

“杜雙林?他說什麽了,”季綏冷聲,“給你三秒鐘時間。”

熟悉的死亡三秒。

丁曉渾身一震,酒沒醒,但身體已經形成了反射條件:“林子不讓我告訴你你親過傅暄……嗝。”

又是一個震天響的酒嗝。

但季綏已經聽清了他的話。

“我、親、過、傅、暄?”季綏磨著牙,“你們他媽的在放什麽屁?”

他季哥好兇,丁曉承受不住了,嚎啕大哭:“不是我說的哇,是杜雙林那個癟犢子!還有杜雙竹,他倆在畢業聚餐上看見的哇——”

季綏腦子“轟”的一聲,炸了。

綏仔這一晚上經歷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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