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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修南的生日在十月五日，沈母一向避諱這天，季綏認識沈修南起，就沒見他正經過過生日，甚至認識的頭兩年，沈修南生日時會跑來季綏家避難。因為那兩年沈母的狀態尤其糟糕，到了這天更是會怨恨沈修南的出生。
沈修南第一次在這天到季綏家避難時額角腫了個大包，季如蘭看得心疼不已：“你媽媽又打你了？”
男孩兒搖搖頭，平靜又乖巧：“沒有，我自己磕到的。”
季如蘭嘆息一聲，拉著他去擦藥。
那天沈修南破天荒在季綏家待了一天，直到晚上十點才離開。
走前他抿了抿唇，呢喃似的說：“其實……今天是我生日。”
季綏回頭看一眼時間，立馬道：“生日快樂！”
他這才終於笑了。
即便後來沈母的病漸漸好轉了，在這一天也始終無法做到給兒子好好地過生日。
到現在也是如此。
季綏知道梁鴻每年會偷偷以自己的方式給沈修南慶生，結果沒過兩次，就被梁裴之那個小畜生捅到沈母那裏去了。沈母當時大發雷霆，但那次具體發生了什麽，他就不知道了，沈修南沒告訴他。
他只好私下收拾了梁裴之一次。
後來梁裴之安分了，梁鴻依然每年會偷偷給沈修南慶生。
這次生日是沈修南這麽多年回國過的第一個生日，這幾年沈母的狀態又稍有好轉，雖然沒說給兒子過生日，但中午一家人還是坐在一起好好吃了餐飯。
季綏赴的是晚飯。
因為沈母的緣故，沈修南住的地方離沈家不算太遠，季綏到的時候卻不是沈修南開的門。
他木著臉和開門那人對視了五秒之久，憋不住了：“……你怎麽在這兒？”
傅暄側身給他讓道，說：“我以為你猜得到我會來。”
季綏磨著牙心想我猜到是猜到，但誰知道你丫的比老子還來得早。
他進了門放下蛋糕和禮物，環顧四周，發現沈修南竟然不在家。
知道他在找誰，傅暄說：“十分鐘前剛出門，說去接人。”
“接誰？”
“他弟弟。”
他沒聽錯吧？小畜生難道也要來？
“我記得……叫梁裴之是麽，”傅暄沒見過梁裴之，但註意到提到這個名字時季綏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冷，眼中的厭惡毫不掩飾，“怎麽，你很討厭他？”
季綏冷哼一聲，邊倒水邊說：“你該高興，這世界上我討厭的人裏，你好歹還排在第三。”
傅暄揚眉，來了興致：“我猜猜……這個梁裴之，應該排第二？”
季綏瞥他一眼，沒答。
第一是誰傅暄沒猜，但他心裏有了個答案，十之八九是那個之前在影視城一口一個“小綏”的男人。
“能比我還不討你喜歡，這個梁裴之是做過什麽天怒人怨的事情？”
梁裴之隨父姓，但名字中的裴是取的母親姓氏。他母親是生他時難產去世的，梁鴻便舍了當初和妻子一起給孩子想的名字，將亡妻的姓氏放進兒子的名字中。
也正因為這樣，梁裴之難以接受父親再婚的決定。
梁鴻和沈晗霜結婚的時候梁裴之雖然只是個五歲的小孩子，季綏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麽梁家的親戚在背後煽風點火，還是小孩子本能地排斥叫一個陌生女人媽媽，但他不止一次做出傷害沈修南的事情不是假的。
沈修南因為他是小孩兒，從不去計較什麽，甚至都不曾向梁鴻和沈晗霜告過狀，因為他清楚這個重組家庭需要的是兄友弟恭，夫妻和睦。
他從小就是這樣，習慣了忍受，習慣了不計較，懂事得讓人心疼。
可世間的道理往往是會哭的孩子才有奶吃。
“算不上天怨人怒，熊孩子而已，”季綏說，“我不喜歡熊孩子。”
傅暄拖著長音應了聲，說：“還好我不是，不然現在應該跟他並列第二了。”
傅暄猜道：“那他應該很怕你。”
季綏語調平平：“是啊，順手收拾過幾次。”
收拾熊孩子，是季綏能幹出來的事。
傅暄看著他笑了聲。
低低的笑聲穿進耳朵裏，季綏不自在地撓了撓耳根，那癢意反而往更深處爬。
他又想起半個月前發生的事和周天說的那話，有些坐立難安。
沈默顯得氣氛更加尷尬，傅暄也不知什麽時候不笑了，坐在沙發另一端，閑適地靠著，手裏拿著遙控器漫不經心地換臺。
空調源源不斷地輸送著涼風，季綏卻還是覺得熱。
傅暄忽然問：“看這個麽？”
季綏心不在焉，也沒看電視裏在放什麽，“嗯”了聲。
應完才發覺不對。
電視機裏傳來活潑可愛的聲音：“我是佩奇，這是我的弟弟……”
季綏：“……”
傅暄：“原來你喜歡看這個。”
季綏：“沒有，換臺。”
傅暄善解人意地鼓勵：“童心未泯，挺好的。我小表妹也愛看這個。”
季綏：“。”
傅暄：“哦對，她今年三歲。”
季綏忍無可忍：“童心未泯個屁，遙控器給我！”
傅暄饒有興致地欣賞季綏紅著耳朵炸毛的樣子，沒給。
季綏耐心耗盡，索性伸手搶。
下一秒，男人惡劣地將遙控器往身側的沙發縫隙裏一塞。
他伸手抓了個空，力道沒收住，就這麽撲倒在傅暄身上。
季綏呼吸一滯。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只剩下電視裏傳來：“好了喬治，我們再去找幾個泥潭跳吧……”
可以的話，他也想找個泥潭來跳跳。
不，最好是水泥縫。
這時玄關突然傳來門開的聲音。
季綏頭皮一緊，迅速起身，手掌慌忙撐在傅暄小腹，耳邊傳來一聲很低的悶哼。
沈修南帶著人走入客廳時兩人已經分開，一人坐一頭，中間隔的仿佛不是沙發，而是漢江楚河。
“我去，小豬佩奇，你倆就看這個啊？”丁曉的聲音像個喧天鑼鼓，一來就把微妙的氣氛掃了個一幹二凈，“童心未泯啊這是。”
“……滾。”季綏對這四個字過敏了。
他轉頭看向玄關，清瘦高挑的少年吊兒郎當地挎著書包走進來，看見季綏的時候臉色一僵。
是個記打的。
他不叫人，沈修南也不跟他計較，口吻一貫溫和：“不是困了麽，先去我房裏睡會兒吧，晚飯做好了再叫你。”
梁裴之抓著書包帶的手微微一緊，目光不明顯地躲閃了一下，語氣惡劣：“不用你管我。”
說完往上提了提書包，大步走進主臥。
門“嘭”一聲被甩上。
“靠，小兔崽子，”丁曉氣得跳腳，“老沈你這老慣著他不行啊。”
沈修南歉然地笑了笑：“抱歉。”
季綏低聲輕嘖：“別道歉，不關你事。”
頓了頓，季綏問：“帶他來幹什麽？”
沈修南無奈道：“今天晚上家裏沒人，他上午去補習班，下午去上繪畫課，梁叔便讓我接他過來吃個飯。”
傅暄的視線卻在沈修南臉上微微停頓，在後者看過來時不動聲色地收回。
梁裴之怕季綏？
確實是怕。
但……怕的也許不止季綏。
稍晚又來了兩個人，是一對雙胞胎，一個叫杜雙林，一個叫杜雙竹。
別的雙胞胎都會用一些方法來作區分，比如發型，比如衣服顏色。但這兄弟倆就不，覆制粘貼似的，高中那會兒連劉海往哪邊偏、偏多少都要一模一樣，整個班能每次都準確無誤地分辨出他們的只有沈修南和傅暄兩個人。
季綏是比較特別的那個。
他雖然不像沈修南和傅暄能真正分清兄弟倆誰是誰，但並不妨礙他找其中一個但認錯人的時候毫不在乎地說：“哦，行，那就你去吧。”
次數多了，後來季綏再找他們，他們會搶先一步主動報上自己大名。
然而並沒有什麽用，季綏壓根兒不在乎分沒分清，他逮著誰就是誰罷了。
現在兩人沒有那麽誇張了，高中畢業之後去了不同的學校，後來入了不同的行業，早已經區分了誰是誰。
飯是這對雙胞胎兄弟做的，傅暄去打的下手。
原本季綏也打算去幫忙的，但一看傅暄去了，他擡起來的屁股不帶猶豫地又坐了下去。
“吃飯啦——”杜雙竹端上最後一道菜，響亮吆喝。
菜品十分豐盛，有魚有肉，冒著熱氣，色香味俱全。
兄弟倆帶了酒來，考慮到沈修南的胃和丁曉的無差別酒瘋，他們帶來的是度數很低的紅酒。
杜雙林正要給身邊的傅暄倒酒，季綏眼疾手快把酒瓶擋了回去。
杜雙林：“？”
季綏的動作多少有點引人註目，就連傅暄也垂眸，意味深長地瞅著他。
季綏手腕一轉，將酒瓶拿了過來，面色鎮定地給自己倒了一杯。
杜雙林持續茫然，就聽傅暄輕聲一笑，說：“我不喝酒，喝果汁就好。”
“這都畢業多久了，還不喝酒啊？”杜雙竹說，“傅暄你這就不夠意思了，高中畢業聚會那會兒說不喝就算了，現在還喝不了？”
傅暄順著他的話下臺階：“嗯，學不會。”
杜雙竹嘖嘖兩聲：“你這人生得少多少樂趣。”
季綏聞言在心裏冷呵。
樂趣，是挺多樂趣的。
大家太久沒見，談到這個高中這個話題，杜雙竹順嘴就繼續下去了：“說起畢業聚會，那可能是咱們最無憂無慮的一次飯局了吧？丁曉那酒瘋撒的……”
丁曉飛快瞄一眼他季哥的臉色：“咳咳，好漢不提當年勇，低調，低調。”
杜雙竹哈哈大笑，又說：“你這有什麽，老季自己睡覺前還撒了酒瘋呢！他不是抓著——”
坐在他身邊的杜雙林突然重重咳了一聲，並用手肘捅了捅弟弟。
杜雙竹這才反應過來，視線在對面的三個人臉上一掃而過，迅速閉嘴。
丁曉正好奇呢，他居然現在才知道季綏也撒過酒瘋：“什麽什麽？”
杜雙竹：“我勸你閉嘴。”
杜雙林：“想活命的話。”
丁曉看向季綏，被冰冷的註視嚇得一抖，立馬正襟危坐，乖乖給嘴拉上拉鏈。
氣氛一瞬尷尬。
沈修南笑了笑，起身：“我去看看我弟弟。”
季綏皺眉，也起身：“我陪你去。”
他剛站起來，傅暄也慢悠悠離席。
“……你跟來幹什麽？”
“好奇。”傅暄說。
季綏哽了一下：“無聊。”
沈修南拖著兩個尾巴走到主臥門前，敲了敲門：“阿之，起來吃飯麽？”
十幾秒後，裏頭傳來不耐煩的聲音：“不吃！”
悶悶的，拖著濃濃的睡意。
沈修南：“那給你留飯，還是等你起床我再另外給你做？”
裏頭沒聲了。
幾秒後，腳步聲由遠及近，房門倏地開了一條縫：“說了不用你管我。”
季綏聽他那個別人欠他百八十萬的語氣就不爽，可沈修南依舊縱容，手搭在門框邊，溫聲道：“好，那你繼續睡，睡夠了再說。”
梁裴之抿了抿唇，沈默幾秒，便不客氣地關門。
他帶著某種發洩的力道，但門沒關上，反而砸出一聲悶哼。
季綏臉色一變，拽過沈修南的手：“怎麽樣？”
沈修南的那雙手是彈鋼琴的手。
現在卻微微顫著，指節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季綏面色沈下去，拍開那扇未合上的房門，冷聲：“出來。”
房內沒有開燈，窗簾閉合，不透一絲光。
直到房門被拍開，走廊的暖光斜斜蔓進去。
傅暄看見少年怔楞在光下，慘白失色的一張臉。
小豬佩奇身上紋，掌聲送給社會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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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修南的生日在十月五日，沈母一向避諱這天，季綏認識沈修南起，就沒見他正經過過生日，甚至認識的頭兩年，沈修南生日時會跑來季綏家避難。因為那兩年沈母的狀態尤其糟糕，到了這天更是會怨恨沈修南的出生。
沈修南第一次在這天到季綏家避難時額角腫了個大包，季如蘭看得心疼不已：“你媽媽又打你了？”
男孩兒搖搖頭，平靜又乖巧：“沒有，我自己磕到的。”
季如蘭嘆息一聲，拉著他去擦藥。
那天沈修南破天荒在季綏家待了一天，直到晚上十點才離開。
走前他抿了抿唇，呢喃似的說：“其實……今天是我生日。”
季綏回頭看一眼時間，立馬道：“生日快樂！”
他這才終於笑了。
即便後來沈母的病漸漸好轉了，在這一天也始終無法做到給兒子好好地過生日。
到現在也是如此。
季綏知道梁鴻每年會偷偷以自己的方式給沈修南慶生，結果沒過兩次，就被梁裴之那個小畜生捅到沈母那裏去了。沈母當時大發雷霆，但那次具體發生了什麽，他就不知道了，沈修南沒告訴他。
他只好私下收拾了梁裴之一次。
後來梁裴之安分了，梁鴻依然每年會偷偷給沈修南慶生。
這次生日是沈修南這麽多年回國過的第一個生日，這幾年沈母的狀態又稍有好轉，雖然沒說給兒子過生日，但中午一家人還是坐在一起好好吃了餐飯。
季綏赴的是晚飯。
因為沈母的緣故，沈修南住的地方離沈家不算太遠，季綏到的時候卻不是沈修南開的門。
他木著臉和開門那人對視了五秒之久，憋不住了：“……你怎麽在這兒？”
傅暄側身給他讓道，說：“我以為你猜得到我會來。”
季綏磨著牙心想我猜到是猜到，但誰知道你丫的比老子還來得早。
他進了門放下蛋糕和禮物，環顧四周，發現沈修南竟然不在家。
知道他在找誰，傅暄說：“十分鐘前剛出門，說去接人。”
“接誰？”
“他弟弟。”
他沒聽錯吧？小畜生難道也要來？
“我記得……叫梁裴之是麽，”傅暄沒見過梁裴之，但註意到提到這個名字時季綏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冷，眼中的厭惡毫不掩飾，“怎麽，你很討厭他？”
季綏冷哼一聲，邊倒水邊說：“你該高興，這世界上我討厭的人裏，你好歹還排在第三。”
傅暄揚眉，來了興致：“我猜猜……這個梁裴之，應該排第二？”
季綏瞥他一眼，沒答。
第一是誰傅暄沒猜，但他心裏有了個答案，十之八九是那個之前在影視城一口一個“小綏”的男人。
“能比我還不討你喜歡，這個梁裴之是做過什麽天怒人怨的事情？”
梁裴之隨父姓，但名字中的裴是取的母親姓氏。他母親是生他時難產去世的，梁鴻便舍了當初和妻子一起給孩子想的名字，將亡妻的姓氏放進兒子的名字中。
也正因為這樣，梁裴之難以接受父親再婚的決定。
梁鴻和沈晗霜結婚的時候梁裴之雖然只是個五歲的小孩子，季綏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麽梁家的親戚在背後煽風點火，還是小孩子本能地排斥叫一個陌生女人媽媽，但他不止一次做出傷害沈修南的事情不是假的。
沈修南因為他是小孩兒，從不去計較什麽，甚至都不曾向梁鴻和沈晗霜告過狀，因為他清楚這個重組家庭需要的是兄友弟恭，夫妻和睦。
他從小就是這樣，習慣了忍受，習慣了不計較，懂事得讓人心疼。
可世間的道理往往是會哭的孩子才有奶吃。
“算不上天怨人怒，熊孩子而已，”季綏說，“我不喜歡熊孩子。”
傅暄拖著長音應了聲，說：“還好我不是，不然現在應該跟他並列第二了。”
傅暄猜道：“那他應該很怕你。”
季綏語調平平：“是啊，順手收拾過幾次。”
收拾熊孩子，是季綏能幹出來的事。
傅暄看著他笑了聲。
低低的笑聲穿進耳朵裏，季綏不自在地撓了撓耳根，那癢意反而往更深處爬。
他又想起半個月前發生的事和周天說的那話，有些坐立難安。
沈默顯得氣氛更加尷尬，傅暄也不知什麽時候不笑了，坐在沙發另一端，閑適地靠著，手裏拿著遙控器漫不經心地換臺。
空調源源不斷地輸送著涼風，季綏卻還是覺得熱。
傅暄忽然問：“看這個麽？”
季綏心不在焉，也沒看電視裏在放什麽，“嗯”了聲。
應完才發覺不對。
電視機裏傳來活潑可愛的聲音：“我是佩奇，這是我的弟弟……”
季綏：“……”
傅暄：“原來你喜歡看這個。”
季綏：“沒有，換臺。”
傅暄善解人意地鼓勵：“童心未泯，挺好的。我小表妹也愛看這個。”
季綏：“。”
傅暄：“哦對，她今年三歲。”
季綏忍無可忍：“童心未泯個屁，遙控器給我！”
傅暄饒有興致地欣賞季綏紅著耳朵炸毛的樣子，沒給。
季綏耐心耗盡，索性伸手搶。
下一秒，男人惡劣地將遙控器往身側的沙發縫隙裏一塞。
他伸手抓了個空，力道沒收住，就這麽撲倒在傅暄身上。
季綏呼吸一滯。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只剩下電視裏傳來：“好了喬治，我們再去找幾個泥潭跳吧……”
可以的話，他也想找個泥潭來跳跳。
不，最好是水泥縫。
這時玄關突然傳來門開的聲音。
季綏頭皮一緊，迅速起身，手掌慌忙撐在傅暄小腹，耳邊傳來一聲很低的悶哼。
沈修南帶著人走入客廳時兩人已經分開，一人坐一頭，中間隔的仿佛不是沙發，而是漢江楚河。
“我去，小豬佩奇，你倆就看這個啊？”丁曉的聲音像個喧天鑼鼓，一來就把微妙的氣氛掃了個一幹二凈，“童心未泯啊這是。”
“……滾。”季綏對這四個字過敏了。
他轉頭看向玄關，清瘦高挑的少年吊兒郎當地挎著書包走進來，看見季綏的時候臉色一僵。
是個記打的。
他不叫人，沈修南也不跟他計較，口吻一貫溫和：“不是困了麽，先去我房裏睡會兒吧，晚飯做好了再叫你。”
梁裴之抓著書包帶的手微微一緊，目光不明顯地躲閃了一下，語氣惡劣：“不用你管我。”
說完往上提了提書包，大步走進主臥。
門“嘭”一聲被甩上。
“靠，小兔崽子，”丁曉氣得跳腳，“老沈你這老慣著他不行啊。”
沈修南歉然地笑了笑：“抱歉。”
季綏低聲輕嘖：“別道歉，不關你事。”
頓了頓，季綏問：“帶他來幹什麽？”
沈修南無奈道：“今天晚上家裏沒人，他上午去補習班，下午去上繪畫課，梁叔便讓我接他過來吃個飯。”
傅暄的視線卻在沈修南臉上微微停頓，在後者看過來時不動聲色地收回。
梁裴之怕季綏？
確實是怕。
但……怕的也許不止季綏。
稍晚又來了兩個人，是一對雙胞胎，一個叫杜雙林，一個叫杜雙竹。
別的雙胞胎都會用一些方法來作區分，比如發型，比如衣服顏色。但這兄弟倆就不，覆制粘貼似的，高中那會兒連劉海往哪邊偏、偏多少都要一模一樣，整個班能每次都準確無誤地分辨出他們的只有沈修南和傅暄兩個人。
季綏是比較特別的那個。
他雖然不像沈修南和傅暄能真正分清兄弟倆誰是誰，但並不妨礙他找其中一個但認錯人的時候毫不在乎地說：“哦，行，那就你去吧。”
次數多了，後來季綏再找他們，他們會搶先一步主動報上自己大名。
然而並沒有什麽用，季綏壓根兒不在乎分沒分清，他逮著誰就是誰罷了。
現在兩人沒有那麽誇張了，高中畢業之後去了不同的學校，後來入了不同的行業，早已經區分了誰是誰。
飯是這對雙胞胎兄弟做的，傅暄去打的下手。
原本季綏也打算去幫忙的，但一看傅暄去了，他擡起來的屁股不帶猶豫地又坐了下去。
“吃飯啦——”杜雙竹端上最後一道菜，響亮吆喝。
菜品十分豐盛，有魚有肉，冒著熱氣，色香味俱全。
兄弟倆帶了酒來，考慮到沈修南的胃和丁曉的無差別酒瘋，他們帶來的是度數很低的紅酒。
杜雙林正要給身邊的傅暄倒酒，季綏眼疾手快把酒瓶擋了回去。
杜雙林：“？”
季綏的動作多少有點引人註目，就連傅暄也垂眸，意味深長地瞅著他。
季綏手腕一轉，將酒瓶拿了過來，面色鎮定地給自己倒了一杯。
杜雙林持續茫然，就聽傅暄輕聲一笑，說：“我不喝酒，喝果汁就好。”
“這都畢業多久了，還不喝酒啊？”杜雙竹說，“傅暄你這就不夠意思了，高中畢業聚會那會兒說不喝就算了，現在還喝不了？”
傅暄順著他的話下臺階：“嗯，學不會。”
杜雙竹嘖嘖兩聲：“你這人生得少多少樂趣。”
季綏聞言在心裏冷呵。
樂趣，是挺多樂趣的。
大家太久沒見，談到這個高中這個話題，杜雙竹順嘴就繼續下去了：“說起畢業聚會，那可能是咱們最無憂無慮的一次飯局了吧？丁曉那酒瘋撒的……”
丁曉飛快瞄一眼他季哥的臉色：“咳咳，好漢不提當年勇，低調，低調。”
杜雙竹哈哈大笑，又說：“你這有什麽，老季自己睡覺前還撒了酒瘋呢！他不是抓著——”
坐在他身邊的杜雙林突然重重咳了一聲，並用手肘捅了捅弟弟。
杜雙竹這才反應過來，視線在對面的三個人臉上一掃而過，迅速閉嘴。
丁曉正好奇呢，他居然現在才知道季綏也撒過酒瘋：“什麽什麽？”
杜雙竹：“我勸你閉嘴。”
杜雙林：“想活命的話。”
丁曉看向季綏，被冰冷的註視嚇得一抖，立馬正襟危坐，乖乖給嘴拉上拉鏈。
氣氛一瞬尷尬。
沈修南笑了笑，起身：“我去看看我弟弟。”
季綏皺眉，也起身：“我陪你去。”
他剛站起來，傅暄也慢悠悠離席。
“……你跟來幹什麽？”
“好奇。”傅暄說。
季綏哽了一下：“無聊。”
沈修南拖著兩個尾巴走到主臥門前，敲了敲門：“阿之，起來吃飯麽？”
十幾秒後，裏頭傳來不耐煩的聲音：“不吃！”
悶悶的，拖著濃濃的睡意。
沈修南：“那給你留飯，還是等你起床我再另外給你做？”
裏頭沒聲了。
幾秒後，腳步聲由遠及近，房門倏地開了一條縫：“說了不用你管我。”
季綏聽他那個別人欠他百八十萬的語氣就不爽，可沈修南依舊縱容，手搭在門框邊，溫聲道：“好，那你繼續睡，睡夠了再說。”
梁裴之抿了抿唇，沈默幾秒，便不客氣地關門。
他帶著某種發洩的力道，但門沒關上，反而砸出一聲悶哼。
季綏臉色一變，拽過沈修南的手：“怎麽樣？”
沈修南的那雙手是彈鋼琴的手。
現在卻微微顫著，指節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季綏面色沈下去，拍開那扇未合上的房門，冷聲：“出來。”
房內沒有開燈，窗簾閉合，不透一絲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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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暄看見少年怔楞在光下，慘白失色的一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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